我的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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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愤青 9 投稿杂谈
我的父亲母亲
去年父亲节那天开车回家的时候,给父亲打电话,父亲说他在装修家里的房子,希望我跟老婆和岳父岳母一起回家的时候有个好点的房子可以住,我叫他别太辛苦了,父亲说现在还辛苦,都已经够轻松的了,一阵感慨,有点难受,想起了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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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有七个女儿、三个儿子,我母亲是第五个,我外公解放前就是财主,解放后曾经被戴过高帽,游街示众过,后来划分为中农,属于团结对象,所以小时候母亲一家 都没有干过农活,生活至少衣食还是无忧的,还能够有小人书、可以拍照片,不过外公是封建余孽,家里吃饭都必须是外公吃完了以后,儿女才可以上桌,外公不赞同父亲跟母亲的婚事,把我母亲许配给东阳的一大户人家,还把我母亲给关在阁楼上。我母亲托他的姐妹给我父亲说,如果想娶母亲的话,就赶快去找她,如果不想 娶的话,就算了。父亲听了之后,连夜赶到阁楼下面,叫母亲的名字,母亲听到后,从隔壁的小阁楼顺着木板爬了下来,跟着我父亲走了。外公觉得很没有面子,而 且对不起那户世交的大户人家,就不认我母亲这个女儿了,把我母亲所有的东西都给烧了,包括母亲以前拍的照片。

这个事情让我妈妈很多年后很多次说起来都有点伤心,不过我妈妈虽然被赶出了外公家,但是还是很爱外公,外公去世之后,我妈妈好多次跟我说起外公,说外公自己在二三十年代创业,靠印染起家,赚了很多钱,在文革的时候,家里抄家的时候,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银元被抄家走,外公聪明偷偷的在床的隔层里留了一些,所以我记得后来我们家跟外公关系缓和之后,我小时候的压岁钱,都是十个银元,小时候不懂事常拿这个银元当成一块钱去卖包子吃。后来才知道,这些银元应该挺值钱。

外公在文革的时候,过的很苦,而且外公过惯了比较好的生活,所以从来不干活,都是外婆一个人带着十个子女,干的农活,妈妈说,外公很有傲气,每次被拉出去批斗前,也不喜不怒,就是叫外婆烫一壶酒,然后抄几个菜,慢悠悠喝完,拿上游街的牌子就跟外婆说,我去游个街就回来。回来之后照样喝酒吃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外公很感激邓小平,我记得小时候,外公在家里放了很大的邓小平的头像,外公家小时候年夜饭很热闹,因为我有二十来个表兄弟,所以聚在外公家吃饭还是很开心的,但是因为父母跟外公家关系一直不是很好,我自己感觉自己小时候并没有太多感受到外公的温暖,但是我记得外公小时候给我买过一套猫鼠大战的书,我一直保存了很多年。

我爷爷跟我外公相反是个三代贫农,做人好大喜功,喜欢吹牛,而且不是负责任,在村子里口碑也不太好,他很年轻的时候,娶了奶奶之后就一个人跑新疆兵团去淘金,因为受不了那边的苦,三、四年后,又一个人跑了回来,生了父亲之后,又一个人跑出去,留下父亲跟奶奶相依为命。很多年后,爷爷又回来带着奶奶去了江西,一去十多年。

这十多年,刚好又碰到了最苦的三年自然灾害,我爸爸一个人在我外太婆家艰难的活了下来,我爸爸小时候得过天花,眼睛一只视力很差,从小也营养不良,所以,我爸爸跟外太婆感情很好,小时候的爸爸吃过很多苦头,也会干很多很多的活,他很小时候的时候就跟着我舅公,就是奶奶的弟弟,偷偷上山砍柴,然后走几十里路到东阳马宅去把柴禾卖掉,赚点钱,然后靠这些钱,我爸爸读完了小学。

据说我爸爸小时候读书很好,在村里有三杰之称,这三杰都有个民字,一个叫君民,我爸叫正民,还有一个叫陆民,所以也叫三民,在村里都挺有名的,其他两个都因为家里条件不错,后来君民成为当时村里最早的万元户,陆民,先是获得了参军的资格,然后退伍回来,成为地方国税局局长,不过都很可惜,前者得了癌症在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死去,后者买了一套别墅,装修的时候,从屋顶摔下,脑部着地,死了,三杰也就仅剩我父亲一个了,但是他们三个感情一直都很好,我爸爸说其他们的时候都心里很伤感。

我爸爸认识我妈妈之后,我爷爷带着奶奶还有叔叔,姑姑从江西回来,从此稳定了下来,我爸爸跟我妈妈认识的时候,两边的家里都反对很大,村里面也有人找我爸爸谈话说,我爸爸根正苗红,如果跟我妈妈地主女儿谈恋爱了,就没有入党,参军的资格了。我爸爸后来还是要跟妈妈在一起,当时我爷爷是坚决反对的。

因为我爷爷说,给父亲物色好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什么都不缺,只要父亲上门去就可以了,不需要我爷爷拿什么聘礼,爷爷很喜欢,要父亲过去,父亲不肯。执意地要了 从家里逃出来的母亲,爷爷也很生气,加上爷爷家境也不好,父亲和母亲就这样在爷爷家的猪圈房里结婚,此后到我和姐姐出生后的六年多时间里,都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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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生姐姐的那天,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医院,也是一个人回的家。父亲从仁川(离家大概60几里地)赤脚赶回来看母亲,母亲休息了一个晚上以后,就又下地干活了,而母亲生我的那天早上,母亲帮她的第三个姐姐缝制了一件衣服,赚了五毛钱,然后自己走到医院,在晚上6点30分,把我生下来,自己抱回家。外婆、外公都不曾 来看过母亲。

父亲在我姐姐出生之后就去了安吉给人家做木匠,只有每个月给家里寄钱,但是为了省路费,三年没有回家。我妈妈带着我和姐姐,一点点长大,我妈妈从来没有下地干活过的人,也要学者干活,然后就把我和姐姐托付给隔壁屋子的一个婆婆,我记得,我小时候有印象吃的最多的是玉米饼,所以我现在最讨厌吃这个。

母亲脑子很灵活,父亲也很肯干,家里条件虽然不好,但是日子过得很温馨。父亲人缘很好,也很喜欢帮助别人,当时杭州浙江医科大学有教授下放在我们那边的农场养猪,我父亲在那边种地,久了认识之后,也常常来我们家玩,母亲后来受到别人启发,每天一大早到农场边上去卖豆腐,天不亮把豆腐做好,然后背到那边,等人家用豆子或者钱来换豆腐。那个教授,看到母亲这么辛苦,有时候利用职务之便,也常常一次性把母亲的豆腐都买去了,

为此,在我到杭州工作之后,母亲和父亲,也常常跟我提到这个姓钱的教授,让我能够帮他们找到这个忘年交的朋友。之所以说忘年交是因为我父亲母亲20来岁的时候,这个教授已经快50岁了,我父亲母亲很感激这个教授,因为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这个教授常常跟他们说,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叫我父母别难过。

后来我在杭州的都市快报发布了寻人启事,最终找到了这个教授。父母从家里赶出来去看他,他们之间患难与共的故事被《大家》节目看到了,希望能够采访这段艰苦岁月里的往事,父母和教授都不想被打扰,也就拒绝了这个采访。

小时候,父亲靠种地的收成养不活母亲、姐姐和我,就跟大姨夫学木匠,然后跑到杭州郊区靠 近安吉的地方给人做木工,三年多时间里回不了家,就是为了节省路费。都是我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和姐姐,住在爷爷家分给父亲的猪圈房子里。母亲后来说,因为父亲不在,家里的米都是要算着吃,不然就撑不下去,所以,经常家里要开饭的时候,母亲就跑到外公家门口去转圈,外婆看到了就知道母亲没有吃饭,然后就趁外公不在的时候,偷偷拿些吃的给母亲带出来,母亲回到家后,先喂给我吃,然后和姐姐分着吃。

我现在每次开车从东阳到我家的路上,都会路过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前面有座桥,每次开车到这里的时候,我妈妈都会跟我说,说我三岁多的时候,生了场病,哪里都看不好,我妈妈听说这里有个土郎中很有名气,就一个人背着我从家里走到这个地方,给我看 病,看一个方子,一毛钱。每次说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我总是在脑子里想起一个镜头,一个妇女,背着自己的孩子,孤独地走着,孩子在妈妈的背上安静地睡觉。而妈妈来回要走上一天的时间,因为从这个村子到我家,有五十多里路。所以每次开车路过这里,我都会特别特别的感动,很想哭。

我姐姐从小就很懂事,比我乖多了,我到了差不多会走路,就是姐姐带着我玩,我每次跟姐姐去大会堂看戏,到了快散场的时候就装作睡着了,然后姐姐就背着我回 家。姐姐毕竟力气也不大,有一次,不小心还摔了一跤,姐姐没有管她自己,还是先来看我有没有事情。后来大了,姐姐就带着我卖冰棍,我们叫爸爸弄了个木箱, 里面用棉被填好,然后去冰棍厂去批发冰棍,2分5一根,然后在大街道边上拿一根长板凳,一头放箱子,另外一头坐人,姐姐卖冰棍,我就在边上帮姐姐喊,买一 根冰棍是5分钱,我们可以赚一根冰棍的钱,姐姐每次卖掉了两根的时候,就会给我一根,我就跟姐姐分着吃。

在我三岁多的时候, 父亲不再做木匠,回到家里,用赚来的500块钱,跟人合资开了一家玻璃厂,因为父亲没有经验,办厂失败了,钱亏光了,还欠了好多钱,父亲把所有的东西都处 理完了之后,就开始自己动手做推车,准备去水泥厂当搬运工,被母亲知道了,母亲说再怎么穷,也不让父亲去做搬运工,一是怕父亲身体吃不消,二是不想让父亲 丢这个脸。父亲对母亲说,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要过,一家老小要养活。

也是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常常发烧,有一次特别厉害,我父亲背我去人民医院,然后回家,路过一个豆腐脑的小店,父亲要了一碗豆腐花,当时我只记得我虚弱得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父亲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往我嘴里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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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最终没有让父亲去做搬运工,父亲就自己偷偷地跑到江西去做工。他的一个朋友从江西回来跟他说江西那边在建设铁路,在招工,父亲骗母亲说到外面做生意,然 后就跟那个朋友到了江西,结果到江西之后发现铁路都不造了,身上又没有回家的路费,就和那个朋友扒火车回到了义乌,然后从义乌走回到家,100多公里路。

父亲回到家之后,我爷爷跟几个江西人拼着做一种叫白术的药材生意,这种药材主要产地就是我们家乡,因为涉及金额比较大,所以一个人也做不了,都要几个人合伙起来做。我爸爸也就跟着去做了,因为没有钱,爷爷就借了我爸爸一些钱,然后让我爸爸带着钱去玉山收购原材料。父亲就去了,怀里揣着五个人拼凑起来的钱,到了玉山收购好白术之后,回到家里,货物都堆在房间里的时候,有人跑过来跟父亲说,温州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要不,拿到温州去卖吧。

当时父亲因为还有很多事情,就让母亲跟着那几个朋友,一起拼了一辆车去了温州。母亲坐在货车的后面,隆冬三月,母亲回忆说,那个冷啊,这辈子都记得。就这样,开了10几个小时到了温州,在温州呆了半个多月,白术一分钱都没有卖出去,母亲非常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每天就在市场起期待有人过 来看这些货。呆了半个多月,一点办法都没有,又联系不上父亲,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母亲去算命,算了三签,第一签是龙困池中,第二签是有人远方来救,第三签是有惊无险。

母亲回到住处,深夜2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父亲,母亲说看到了父亲,心里就立刻踏实了下 来,父亲跟母亲说,家乡的白术都已经涨到不少,为什么母亲这边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所以担心母亲出事情,就连夜赶到温州,然后在没有任何母亲的确切消息的情 况下,居然能够在偌大的温州城里找到母亲,这是母亲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的事情。

父亲最终带着母亲和那批货物运回了家乡,后来 也才知道,在温州为什么货物买不出去,是因为跟母亲一起去的人,看母亲一个人好欺负,想把母亲的货物给吞了,然后制造了许多借口,不让母亲的货有机会出售,看到父亲来了,他们没有办法,最终放了母亲和货回到了家乡。父亲和母亲卖掉了这些货物以后,还清了全部债务,还赚了3000多块钱,那年我应该六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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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用这3000多块租了间沿街的店铺,开了个裁缝店,做衣服,也卖布匹,父亲负责进货,母亲做衣服。那时候,家境也 开始好转,之前印象中吃的最多的就是干菜饼和玉米饼,而那之后,家里也吃得上白米饭和红烧肉,不过家境也只能够算很一般,因为我印象中很深的是,小学三年 级的时候,学校里组织六一大合唱,要求每人统一着装,买校服,家里没有多的钱给我买,母亲就自己做了一件给我,我觉得非常的丢脸,就不敢去学校,怕学校大 家都笑话我,事实上,大家的确都笑话我,老师还当众让我把衣服给脱了,站在讲堂的最前面,最后我还被剥夺了去唱歌的资格。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流行打乒乓球,我央求母亲给我买一块乒乓球板,结果母亲没有钱给我买,父亲就用家里的三合板给我做了一块,我一直没有把这乒乓球板带到学校里去,我不想再被笑话,所以我从来也没有学会过打乒乓球。

也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那年过年,我们去阿姨家拜年,到了东阳之后,要转车到黄田畈,为了省钱,父母亲让我们坐车去,他们自己走路去,我们到了阿姨家后,等了10多个小时,才等到父母。

五年级的时候,看到朋友有回力鞋穿,我就央求父亲给我买一双,父亲答应过年的时候给我买,那年过年,父亲没有履约,我大年三十,在被窝里哭了一个晚上。反倒是五年级毕业考的时候,我以全县第二的成绩考上初中的时候,父亲给我买了一双新的鞋子。

初中的时候,家乡搞县城老街道改造,当时因为没有拆迁管理办法,县城老街改造的另外一个意义就是强占居民用地。家里刚买的沿街房子被拆迁了,一片废墟,父亲多年来的心血一下都没有了,欲哭无泪,父亲看着被拆迁的房子,又一个人默默拿水泥刀开始建造新的房子。

那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就住在不到30个平方的 一个小房子里,白天我跟姐姐去上学,父亲和母亲就戴个安全帽,开始重新造房子。有一天暑假的时候,姐姐路过新房子边上,建造房子用的毛竹从六楼砸下,被砸到了脚。姐姐鲜血直流,父亲飞一般地从四楼跑下来,背起姐姐,就往医院里赶,一路上父亲不知疲倦地飞奔,我跟在后面看着父亲跑着。

到了医院,父亲背着姐姐 又从一楼跑到六楼,送到手术室。医生说要交押金,父亲根本没有钱,医生很没有血性,看父亲的模样,很怕父亲没有钱还,死活不肯。父亲急得暴跳如雷,却又没有办法,只好跑出去借钱。一个早上,父亲先是背着姐姐跑到医院,然后又四处奔波凑钱,我在边上却帮不上任何忙,我一个人除了哭,却做不了什么事情,那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够早点长大。姐姐后来脚好了,父亲却苍老了许多……

我姐姐初三的时候,父亲去问姐姐的班主任,问应该上高中还是读中专。姐姐的老师说,姐姐属于用功型的,读书虽然很好,但是怕到高中会退步,所以还是建议读中专。父亲听了老师的建议,叫姐姐单报中专。中考的时候,父亲在学校门口等了姐姐三天,最终姐姐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考上了金华师范学校。父亲高兴地送姐姐去了金华,他觉得姐姐圆了他未了的心愿,很开心。

回来之后,刚好又碰到村里分配农村户口转城镇户口的名额,一个名额是一万块钱,父亲跟我说,我们家穷,没有那么多钱,给你们转户口,你要跟姐姐一样靠自己,你们考出去,读了大学,那你们就自动是城镇户口了。我点了点头,那天,父亲很开心,因为村里有人买了两个名额,所以村里每户人家可以分到2000块钱。

两年后,我初中会考班级排名前三,但是却因为太吵闹,而且跟班主任的女儿打过架,被班主任逐出教室,不能参加中考前的一个月复习。我那天躲在教室的最后面哭了好久,父亲知道后,跑到校长那里说,我的儿子如果是成绩不好,没有资格参加复习的话,他也没有话说,但是现在我成绩这么好,不给我复习,是不公道的。在父亲的争取下,我又回到了教室,只是结果让父亲很失望,我考得很差,连电大都上不了。知道成绩那一天,父亲在家里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1994年的那个暑假,我过得很悲观,原因有很多,青春萌动,前途渺茫都是原因。我其实蛮想回到校园,却又不敢去跟父母说,父亲有一天带我到当地唯一的中学去,找了个人,然后跟那个人说了几句,就带着我去了一个教室。我很莫 名其妙。那天晚上,父亲跟我说,他觉得他给姐姐安排错了人生,其实姐姐更适合读高中,那样可以考大学,却因为他的决定只能够读中专,他不想我再错过,而且他跟我说,他觉得我能够考上大学的,只是没有发挥好,父亲说他相信我,所以他向银行借了几千块钱,跟学校里商量了好久,千求万求,才允许我买进重点班读书,我爸爸说,我可能是最早的自费生了,那之前从来没有花钱就可以进重点班的先例了。

1997年的高考前,父亲站在学校的门口,当时有磐安报的记者来采访门外的父母,当我父亲被采访到的时候,父亲说我们家的儿子如果发挥正常,考上大学是肯定没有问题的。这句话被印成铅字,发表在了当地的唯一一份报纸上。只是父亲乐观地估计了我,虽然我在此前的任何一次联考上,都能够在前几名徘徊,却重演了94年的悲剧,我考了第五批的分数。我发现自己是个总会在关键时刻发挥失常的人,只是94年父亲还可以用金钱给我换取一次机会,97年呢?用再多的钱,也没有用了,我也对自己开始感到了绝望。

1997年,父亲跟母亲商量了好久,带着我去东阳找复习班。父亲一家一家不停地考察复习班的情况,希望给我找一个最好的复习班,能够让我重新再来一次。父亲依然乐观地跟我说,他还相信我肯定能够考上大学的,依然只是没有发挥好,虽然这个理由我已经不再相信。

那年夏天,我相信许多复习班已经对于这么一个家长感到厌烦,父亲总是把每个复习班的老师都给问得实在不想回答为止,最后父亲选定了蓝天、红叶和黎明。当时东阳最好的前进复习班,认为我成绩太差,不肯收我;蓝天嫌我父亲罗嗦,扔下一句,你爱来不来,也不要我;而黎明刚刚开始起步,连生源都没有,所以对我的态度特别好, 尤其是那个校长孙黎明——现在东阳最大的爆发户之一吧,百般挽留,父亲被感动了,我也被感动了,于是就在东阳南街口一个破败的学校里开始了一年的漫长痛苦生涯。

那一年不想多说,只是记得多次提及的几个镜头。那年跑到杭州看当时喜欢的女孩子,却碰壁而归,在落寞地回到了东阳之后,就大病不起。我迷迷糊糊地醒了之后,我第一眼看到了我的父亲,我当时就哭了起来,想到我高考失败,父母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而且还为我宽心,我知道我的落榜,让他们在村里抬不了头,受人的白眼,但是他们却能够坦荡地忍耐下来,更是百倍地呵护我,深怕我难受……

父亲在身边呆了几天,那几天我哪里也没有去 就在宿舍的床上躺着,父亲在边上照料我,走前留了一千块钱,临出门前,回头跟我说:你这么大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自己也知道了,你如果能够考上大学,我们家里虽然穷点,但是我们砸锅卖铁,也会让你去读的,不过考不上,也没有关系的,你不要太有压力……然后叹息一声之后,就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偌大的寝室里……

那个镜头,我想已经成为我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镜头了,我时刻用这个镜头里父亲的那种似乎恨铁不成钢 的眼神来鼓励我自己的每一次放纵的时刻。之后不到四五个月的时间里,我把自己锁在寝室里锁了几个月,然后,我最终用全县第一的成绩证明了父亲的眼光是没有看错的。

那一年我自己的成功,改变了许多人,包括孙黎明在内,他的黎明复习班由此开始了其伟大的起步,不到8年时间,他已经成为了东阳最大的复习班,有3000多学生,而他自己也已经是千万富翁,开起了沃尔沃,买了上百亩土地的农庄。想起当年他带着我,四处做广告宣传的时候,我真的很恍惚,现在这个衣亮光鲜的人是否还是当年那个善良、淳朴的老师?不过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也被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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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9月9日,父亲和母亲很体面地送我去北京。坐了28个小时的火车,到 了北京已经是凌晨2点,父亲和母亲送我到我高三时的同桌的学校——北京师范大学住下后,他们两个人却自己走路回到北京火车站,然后在火车站门口蜷缩了一个 晚上,就是为了节省100块钱的住宿费。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来北京师范大学,然后带着我到了当时的中国金融学院,学校虽然很小,但是很气派,不过我还是我 感到很失望,我一直认为的学校应该是恢弘的大校园,所以我那几天很失落,父母看出我的落寞,于是就尽量安慰我,给我叠床背,买衣服和生活用品,还张罗着要 给我买电脑。

第二天,父母带着我去了故宫,为了省钱,我没有进去,期望以后有学生证了,可以拿个半价,在外面等父母出来,然后我就匆匆地送走了父母。

1999年的时候,北京开始了沙尘暴,同时蔓延的还有流感,我第一个倒下了。父亲听说后,就连夜坐火车到北京来看我,我好了之后,带父亲去王府井,父亲说,如果不是当年逼着我去复习,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来这里看看,走走,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我跟父亲睡在一个被窝里。

2000年,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女孩子不喜欢我,我喝多哭得一塌糊涂,半夜打电话回家,哭着跟父亲说,父亲在电话里安慰我了一个晚上,我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第二天父亲写了一封信给我,在信里给我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爱情故事,教我要学会采摘最美丽的那朵花,父亲的字写得很好,虽然只有小学文化。

2002 年,我毕业了,准备出国读书,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可以供我。当我发现父亲在准备把房子抵押去贷款的时候,我放弃了,最终在五月份的时候,来了杭州,签了这份工作,也是那一年,我租了一间破败的房子,父亲赶过来,我们两个人买了桶白色涂料,把破败的房子好好的弄了弄。跟父亲一起干活很开心,因为父 亲什么都会,会木匠、电工,会修理电器,也会教我怎么收拾家具。

2003年2月,过春节的时候,我带着在外面教书兼职发的2000块年终奖回家给父母,我看到的父母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笑脸。我知道那一刻起,父母所有的付出都到了可以有所回报的时候了。

2004 年3月,我看中了一套房子。我准备买房子,父母亲没有反对,而且还很鼓励我,家境虽然困难了些,但是父亲母亲还是向各家亲戚借了许多钱,还向信用社贷款, 给我寄了许多钱,帮我缓解经济困难,让我最终能够在杭州买起了房子。2年后这套房子涨了四十多万,我卖掉了这房子,还掉了些债务之后,在06年又重新买了 套房子,虽然没有这套大,但是压力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大了,我知道我还年轻,亏欠父母的东西,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掉。

2005年3月,因为工作努力,我升职了,父亲给我又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透露着赞赏的喜悦,他说替我感到骄傲。

2005年12月,在基本上还清了父母亲给我买房子所借的外债后,我买了辆越野车,那之后的几天,母亲经常打电话给我说,她连续好多天睡不着觉,总是梦见我出车祸,她叫我千万要担心,注意安全。

2006 年5月1日,我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到了拉萨。过了唐古拉山口的时候,我给父母打电话,父亲说男儿志在四方,他说,他这辈子年轻时候很遗憾,为了生计,没有能够带着我多走些地方,现在我自己长大了,是该多去走走,而母亲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她叫我一定要注意开车,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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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米仹
眼泪仍不住的往下淌,为人父之后才体会到父母对子女的那份无私的爱心,祝我们的长辈都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孩子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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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充值中心
感动的我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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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fanos学人有系,交汇同成
之前看过类似的文章。不管文笔如何,亲情本身就已经可以感动到我,中国近三代的历史绝对是最复杂、最难言、最心酸也是最怀念的一段。回忆本事就是一件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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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weiqi是是是
我爷爷是国民党的村长,但是是教书的,也属于知识分子,所以我们家谁都不拜,就拜毛主席像,我爸爸还当过红卫兵,但我爷爷纠正了我爸爸的错误立场,进而我爸爸一辈子都难了,但我们这一代80后,从来不怨天尤人,既然时代告诉我们,我们是炮灰,我们就为00后做好铺垫,因为我个人理解90后比我们更不辛,但00后从身体大脑发育等各方面程度都超过祖国任何一代,我相信未来00后绝对飞起来,天命所归的感知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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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okwo
咋感觉这么假的文章。我以为八十年代初做生意就赚三千快钱的人会舍不得给小孩买个乒乓球拍,却在九十年代刚读大学时就买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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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_邹杰
回复@袁-庆辉:[奥特曼][奥特曼]这个可以用,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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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庆辉
@农民_邹杰   有人盗你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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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D-DD
只想和作者@江南愤青 说,抽空陪陪老人家,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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骞哥CHEN
那一刻难道就能回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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