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的周鸿祎
2022-12-20 22:33

“安全”的周鸿祎

作者:任雪芸,编辑:王芳洁,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互联网萧瑟的2022年,360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周鸿祎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接连收获了两个IPO。


12月12日,花椒直播母公司花房集团在港股挂牌,周鸿祎任董事长,持股达38.21%,是第一大股东。在过去不久的11月29日,由周鸿祎任第一大股东、董事会主席的360数科在港交所完成了二次上市。


出生于1970年的周鸿祎,在知天命的年纪,手握了四家上市公司,除了花房集团、360数科,还有A股上市的360和在港股上市的鲁大师。


然而,一个难以回避的事实是,以上四家上市公司的市值都不是很高,按照12月20日收盘价,花房集团市值为23.7亿港元,360数科为222.59亿港元,360为468.02亿元,而鲁大师则仅有4.55亿港元。


尽管我们不能以实控资产规模去评价一个人的成败,但总不能以量取胜吧。


如果从1992年周鸿祎在研究生阶段研发反病毒卡算起,他应该是中国第一代IT创业者了,甚至比二马都要早很多。


创业三十年间,在中国商界和互联网圈,周鸿祎都树立了非常独树一帜的个人形象,一种斗士的形象,他和不少公司都“干过仗”,从CNNIC到腾讯,再到百度,并时常在媒体和公众场合直抒胸臆。


后来,这种形象又被他时常穿着的红色外套给强化了,人称“红衣大炮”。


因此,很多人认为他是一位风险偏好者。因为商战也好,口水仗也罢,总有输赢,但也许,这只是一种错觉。


三十年间,“安全”一度是周鸿祎商业生涯的主旋律,从反病毒卡到消费者熟知的360安全卫士,但换个角度去看,安全这个词说多了,也是一种心理的强化,未必不会形成行动的掣肘。


在自传《颠覆者》中,周鸿祎多次提到自己从学生时代创业就有的毛病——不够专注。他在书中写道:“我就像在挖井,先在地上挖了三米,发现没有水之后,就会换一个地方接着挖。很多方向都是半途而废。”


而这种浅尝辄止的底层思维其实是对风险的回避。



2011年,奇虎360顶着“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安全公司”的标签,登上了纳斯达克。


十一年过去了,人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但要是把这家公司的报表拿出来看,却又难免陷入疑惑当中。


2022年上半年,360互联网业务实现营收28.5亿元,占公司总营业的比重高达59.1%。而互联网业务主要包括互联网广告及服务、以游戏为代表的互联网增值业务;前者占比较大,今年上半年收入23.09亿元,在总营收中占比约47.9%。


换言之,互联网业务迄今是360最大的营收来源。而这块业务基本与多年前别无二致,是躺在这家公司的老本行上赚钱的。


从免费的杀毒软件,到360浏览器,以及安全助手等。360的各种软件一度嵌套在各种PC设备的装机过程中,用户们也是后来才明白,原来免费也有免费的生意逻辑。用今天时髦的互联网话来说就是,这些免费软件实际上充当的是广告主的流量入口,而网民就是它们所需要的流量。


然而,糟糕的是,2019年至今,360互联网业务的营收一直处于紧缩状态,其中,互联网广告及服务降幅显著,今年上半年同比降24.52%,拖累360整体营收呈现持续下滑的态势。


所以,如果就整个360系去看,现在最赚钱的公司当属360数科。


据财报,360数科于2022年前三季度营业收入为127亿元,净利润约为31亿元,而360集团同期营业收入为69.35亿元,净亏损19.64亿元。


而在2019年至2021年这三年间,360数科创造的利润分别达到了25亿元、35亿元和58亿元,其盈利能力也是远超360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360数科仍然高度依赖于360,尤其是后者所开发的一系列免费软件,从360浏览器到360手机助手,其装载硬件基本上都是传统PC,或者中低端安卓手机,而这些硬件的使用者与小贷的用户画像是高度重合的。


招股书显示,360集团是360数科重要的业务合作伙伴。360集团是360数科其中一个获取借款人的渠道,且其通过移动应用程序及服务矩阵(如360浏览器及360手机助手)提供广告服务,以推广360数科的产品及整体品牌。


2019年~2022年上半年,由360集团实体提供的服务分别为1.03亿元、1.15亿元、1.68亿元、9690万元。三年半里,360数科对360集团的关联采购金额累计达到4.8亿元。


但是,当互联网金融业务赚得盆满钵满时,一直被周鸿祎视作360主业的安全业务却迎来了考验。


2018年2月,360借壳回归A股。同一年,周鸿祎在世界智能大会上提出“安全大脑”全新概念,试图将360打造成一家大安全公司。然而根据360的2022半年报数据显示,360的安全及其他业务实现相关收入为10.38亿元,同比增长约13.78%,占营收比重仅为21.5%。


对比奇安信,其2022上半年其营业收入19.68亿元,企业级客户营收在主营业务收入占比达到63.28%,较2021年提升了近9个百分点。众所周知,奇安信脱胎于360,直至2019年才从360集团内部独立出来。


在《颠覆者》一书中,风险投资人王功权曾口述提到,无论是在3721还是360的董事会上,周鸿祎的决定基本没有被否决过,因为他们认为周鸿祎对行业的理解有前瞻性,对自己的决策富有激情,且坚定和顽强。


但是与此同时,在创业路上,周鸿祎似乎困惑于将想法和战略落地,去看它生根、开花。就像他接受《财经天下周刊》采访时给出的回答那样,他似乎会长久地停留在原地。“即使我有一个很看好的方向,有一个很好的主意,但是做了产品出来后,我都不是很满意。我写了本书,在外面给人讲怎么追求极致,怎么从用户出发。结果我们自己都违背了我说的原则。”


这种对原地的驻留,大概和躺在老业务身上太好赚钱有一定关系吧,毕竟很少有人能拒绝无风险的利润。但他们不知道,这种选择本身正是风险所在,它就像一把筛子,过滤掉了那些会在将来闪闪发光的金子。



今年6月份,关于360集团转让哪吒汽车增资权的新闻曾引发了外界讨论,有很多声音质疑周鸿祎,说他不看好哪吒了,也有人说他这次真没钱了,肯定做不了新能源汽车了。


但在周鸿祎对外回应,那些都是误读。


“现在360持有哪吒汽车约11%的股权,继续投资可能会占到比较主导的角色。”周鸿祎对外界说,在造车这件事上,360甘当配角。仅仅局限于擅长的领域,为车企提供安全技术或者数字化系统。他还说,哪吒是创业型企业,就应该由创始团队主导发展。


而如果是在曾经的PC互联网时代,在商场上成为一个配角,其实是周鸿祎难以忍受的。


当年雷军创立小米的时候,周鸿祎同样盯上了手机赛道,但由于没有硬件制造条件,当时360只能通过和华为、阿尔卡特等厂商合作,联手推出特供机。


后来,尽管经历了与华为合作手机的失败,周鸿祎依旧没有放弃。2014年,360斥巨资与手机品牌酷派进行了合作,成立了大神和奇酷两个手机品牌。那时,在奇酷品牌发布会现场,尽管尚未攻下手机市场,但却没有妨碍周鸿祎饶有兴致地模仿着雷军的英文,据说当时连现场的WiFi名称都被写成了“ are you ok ”。


后来,奇虎360和酷派再次产生了纠葛,周鸿祎依旧没有放弃手机业务,又坚持推出了自有品牌,但真金白银的投入并没有完成周鸿祎的手机梦,也没能换来360的新增长曲线。根据公开数据,360手机在2017年的总销量约为500万台,市场占有率仅为1.1%左右。而那时的小米,已经凭借着性价比的旗号,走进了国产手机的前列。


就像对于手机赛道的热爱一样,后来,当直播热潮兴起时,周鸿祎又心动了。他入股了王思聪的熊猫TV,投入数亿成为了二股东,后来增资成为第一大股东。但是,熊猫TV最终倒在了斗鱼和虎牙的角逐中。


事实上,从2015年短视频开始兴起,周鸿祎就已经在泛娱乐行业内持续撒网,从投资游戏、自媒体,到内部孵化短视频、直播。花房集团旗下的花椒直播便于2015年诞生于360内部。那时,快手还未上线直播功能,而抖音尚处在张一鸣的概念之中。


从秀场直播起家的花房集团,收入核心为直播打赏,在短视频行业进入高速发展期后,花房集团的业务底色却一直未曾有过改变。2022年前5个月,花房的营收为20.87亿元,其中来自直播服务的收入为20.21亿元,当期营收占比高达96.8%。


“躺”在老业务上赚钱,再次出现在周鸿祎的直播业务中。所以,和如今的抖快相比,花房的规模已然无法再与之相提并论。


同样,2017年,360投资了短视频App奶糖。尽管一些人认为平台的“视频质量优于抖音”。最终的结果却是抖音做大做强了,奶糖却消失了。


2019年,我的同事在老东家时,曾经专访过周鸿祎,当时,他曾把短视频项目视为自己投资生涯中最为遗憾的一个。“很多机会你看到了,悟到了,不等于是你的机会,你还得考虑你有没有相应的人,你有没有相应的团队。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我自己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



如今,周鸿祎已经52岁了,心性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在今年8月份,他在微博上称自己现在也努力做到自省,与人为善。


互联网的上半场,周鸿祎一直在争做主角,被称为“互联网斗士”,跟李彦宏、雷军、马化腾等诸多互联网大佬都曾展开过争论。搜狗创始人王小川曾经这样评价他,“只要在和敌人打架的时候,他的战斗力就会乘以十”,这很好地诠释了周鸿祎的战斗力驱动。


伴随战斗力驱动的是敏锐,从搜索到安全,从手机、直播到信贷,周鸿祎看到的每一步战略都更为超前。


但同时,导致360和周鸿祎错过这些机会的原因却是客观存在的。比如说不够专注。


在接受同事采访时,他也反复提到专注,他说:“创业的时候,不得不专注,因为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钱,所以只能逮着一件事狂做。最可怕的就是我这种自己又很有经验,又觉得自己很聪明,手里又有点资源的人。这种情况就会产生一种虚假的幻觉,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就无所不能了。”


最终,周鸿祎选择了“退”。


2021年10月,360发布公告,宣布拟投资合众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29亿元,以16.5940%股权成为其第二大股东。在2022年的5月,360举办的六零集团智能汽车战略媒体沟通会上,周鸿祎正式以哪吒汽车的产品经理新身份亮相。


不同于探索手机业务时的激进,这一次,周鸿祎将合作的重点放在了网络安全上,周鸿祎甚至为此在微博上说明,表示希望将哪吒汽车作为智能网联汽车安全的试验田,未来把在哪吒汽车上研究成熟的安全技术输出给其他车企。


后来,360放弃了10亿元增资哪吒汽车,将哪吒汽车的部分股权以0元转让,将配角和辅助的角色进一步发挥到了极致。


2022年这一年,出现在主流场合中的周鸿祎,似乎已经对外界接受了360的新使命。在互联网下半场,他告诉外界,360要扮演一个更谦卑的角色——“配角”。在今年接受《中国企业家》专访时,他表示,在现实商业世界中,主角死得快,配角才会一直活下去。


你知道,他说的是,配角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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