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收费3万元的“矫正人心”业务将公司送上新三板,是民科高潮还是我们读书少?
2016-12-16 11:49

他靠收费3万元的“矫正人心”业务将公司送上新三板,是民科高潮还是我们读书少?

头图为鲁万鑫


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你说你是个“废品”,最不济是个非优品,然后叫你交3万块学费帮你开启智慧之光,你会有什么反应?要不是疯子,要不是骗子。然而新三板有一个老板,偏偏就认定这是一门利国利民而且前景广阔的生意。

 

这个人叫鲁万鑫,他的公司叫赛文技术(832002),业务是“矫正人心、开启智慧”。自从宣布在“脑与认知科学研究取得重大突破”之后,鲁万鑫忽然之间成为了新三板圈子话题人物,媒体和围观者多半抱着讥讽心态,就像讨论“永动机”或者“水变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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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万鑫)


鲁万鑫却不为所动。他宣称这个重大突破的实践结果是自己的“恐高症神奇地消失了”,“(对)近两百人进行启发,普遍觉得自己有变化,很多人慢性病都痊愈了,烟瘾自动消失”,“公司产生了17个能人,50人的销售业绩达到去年两倍”。


“所有颠覆性的理论都不能被鉴定”


对赛文技术来说,一切喧哗起源于公司今年11月30日披露的一份公告。这份公告说,公司自2015年7月开始至今,采用不分学科、古法今用的独特方式在“脑与认知”科学研究上取得了重大理论突破。

 

除了“脑与认知”这个听起来就走在科学前缘的名词,这份公告其他每一个措辞也都足以挑战普通人的智商、三观和笑点,用流行说法就是“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且看:


“建立了新的意识理论模型”、“与当今认知神经科学做了对比”、“研究过程跨越哲学、心理学、生理学、人类学、信息科学、中医、教育学”、“提出了人脑工作原理的新理论”、“研究方法具有原创性和颠覆性”,“预计对公司未来两年业绩有重大影响”。


当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早在2015年鲁万鑫就成立“赛文格致学堂”,将这项“重大理论突破”付诸实践,对287人(主要是公司员工)进行心智开发,结果是开发对象“焦虑减少、思维较之前更加灵活、负面情绪可以自我调整、认知的广度和深度增加、创新能力大幅提升等”,效果可以总结归纳为“人心的矫正、人脑思维的开阔”,用鲁万鑫的原话来说就是“脑明心正”。


公告所说的这些开发效果,显然很难验证。实际上,赛文技术的主办券商是国盛证券并不愿意看到这份公告发出来,且不说这个理论靠不靠普,单凭公告最后一句“预计对公司未来两年业绩有重大影响”,就足以让国盛证券坐立不安。

 

12月13日,国盛证券发布风险提示公告说,赛文技术未能提供有关“脑与认知”领域理论创新的相关成果鉴定依据,对公告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无法判断,并认为公告所述的“脑与认知”科学研究取得的突破对公司未来业务发展影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虽然连自家主办券商都不支持,鲁万鑫依然对这个理论充满信心。“所有颠覆性的理论都不能被鉴定,只能期待被验证,就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一样。”而且他似乎对于这条公告可能带来的巨大关注早有预感,“我们真的不是洗脑,我们没有灌输任何东西,只是保持了这个人认识的正确方向而已。”


“哦,原来是那样”


大家可能很奇怪,“矫正人心”的公司,到底是怎样挂牌新三板的?鲁万鑫显然并不是一开始就进入世界一流哲学家、医学家和物理学家都无法说清楚的“脑与认知”领域,更加不是靠“矫正人心”挖掘到人生第一桶金。

 

鲁万鑫1974年出生在宁夏,20岁的时候去北京上大学,读的是北京科技大学自动控制专业,纯粹的理科生。鲁万鑫后来创业,和大学时代的专业出身有很大关系,但可能他自己也不会想到,不惑之年之后会丢下一手创办的公司不顾去探索一个不能被鉴定的理论。

 

1998年从北京科技大学毕业之后,鲁万鑫留在北京找到了一份产品工程师的工作。在北京待了8年之后鲁万鑫似乎厌倦了给别人打工,2002年他选择了中国最吸引年轻人的另一个城市深圳,在科技企业林立的南山科技园与人合资创办了一家软件开发公司。

 

2007年鲁万鑫结束深圳的事业返回宁夏,同年创立宁夏赛文节能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赛文技术的前身)。赛文技术在2015年之前的业务主要集中在节能改造工程、节能技术服务和节能产品销售,也是国家发改委及财政部首批备案的节能服务公司。

 

因为主要做地方政府补助的节能改造工程,赛文技术收入和成本核算比较特殊,虽然在财报上表现不佳、连年亏损,其实公司一直都有钱进账。以2012年为例,赛文技术实现营业收入464.58万元,净利润亏损429.84万元,不过当年获得了1529万元的政府节能奖励资金。

 

2013年5月,赛文技术整体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同年6月,公司股权正式在天津股权交易所挂牌并向16名投资者定向发行409万股,募集资金482.62万元。赛文技术2013年的营收突破千万级,较上年同比增长122.72%,在政策红利驱动下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二次创业找对了方向,公司业务迅速扩张,本应是全力以赴做强做大的关键时候,年近不惑的鲁万鑫却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从2013年七八月份开始,鲁万鑫专心琢磨技术和管理问题,几乎没有再去过公司,赛文技术所有的经营都由3个副总打理。

 

“最开始是觉得研发人员没有在真正地研究,后来发觉管理的问题也很大,公司越发展隐患越多。”至于未雨绸缪的办法,鲁万鑫似乎觉得应该从书中去寻找。

 

接下来的一年,鲁万鑫闷在家里埋头看书,包括解剖学、心理学等,还有包括佛学、灵修学、道家、儒家等方面,亦有西方哲学、东方宋明理学等等。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不管是技术还是管理,最终都要归结于“人”这个基本问题。

 

鲁万鑫想出了两套方法。第一套是发挥每个员工的能动性,不过尝试失败了;第二套是把员工当机器使用,由自己编写操作手册,员工只需要严格按照操作手册工作就行。可是在编写操作手册的过程中,鲁万鑫发现第二套办法也没办法实践。


解剖学、心理学、佛学、灵修学,孔子、王阳明、柏拉图、德鲁克都没有办法帮鲁万鑫解决的问题,最后一个烟灰缸解决了。

 

鲁万鑫说,一次偶然的机会,在究竟“烟灰缸”是什么的自我问答过程中,他“自觉”了。“自觉”之后,鲁万鑫发现自己由内到外都产生了明显的变化,最神奇的是他的恐高症也消失了。

 

对于解读君关于“烟灰缸”和“自觉”是什么的追问,电话那头的鲁万鑫只回应了几个字:“哦,原来是那样。”


“我们的理论对整个国家都有用”


后来鲁万鑫总结,自己对烟灰缸的这种“自觉”就是古人说的“格物致知”。2014年11月,自觉豁然开朗、全然一新的鲁万鑫再次出现在赛文技术的员工面前,他开始利用“格物致知” 开启智慧的方法对公司同事进行“启发”。

 

关于“格物致知”四个字,如果你问度娘,它会告诉你出自《礼记·大学》;如果你去查权威的《现代汉语词典》,它会告诉你意思是“推究事物的原理法则而总结为理性知识”。


万能的网络还会告诉你,《礼记·大学》里“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的真正意涵,古今儒学家争论了一千多年到现在还是个谜。我们今天所知道的“格物致知”,也就是《现代汉语词典》里的格物致知,和一个叫朱熹的家伙有很大关系,因为他对格物致知的解释后来被官方采用为科举考试的准则,相当于今天高考、考研试题的标准答案。

 

其实朱熹对“格物致知”中“致知”的解释并不完全是如今这样带着强烈实用性的“知识”,而是包含着一些“智慧”、“心智”等等更加抽象的概念。不管怎样,在“烟灰缸”的经历之后,鲁万鑫觉得自己重新发明了“格物致知”。

 

抱着“做对所有人有益的事情”这个期望,鲁万鑫成立了“赛文格致学堂”,并通过 “格物”等课程对人启发使人“自觉”。学堂配置有专门的启蒙师,启蒙师在启发前,通常会问被启发者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样的困惑?

 

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新鲜,从大学辅导员到街道办大妈,从传销组织到动辄收费几百块一小时的心理医生,都会问这样的问题。从网络上的宣传案例看,“赛文格致学堂”的“理论基础”是人本身都是“负值”,但又具有无限深广的智慧,而开发过程需要强大的脑力心力,所以需要已经取得智慧的启蒙师来引导。

 

鲁万鑫说,赛文格致学堂目前拥有6名启蒙师,自己也是其中一个,目前启发了近300人,效果很显著。其中由鲁万鑫自己亲自启发的,鲁万鑫说“没有统计,具体人数也说不上。”

 

网络上,尤其是陕西当地网络开始出现一些赛文格致学堂的启发案例,这里解读君随手截图一则:


实际上,“矫正人心、开启智慧”不仅需要强大的脑力和心力,还需要强大的财力。鲁万鑫透露这个月格致学堂会公开对外接受报名,专门进行“传道授业解惑”,费用是每人3万元,时间在两天半到三天。

 

“矫正人心、开启智慧”这项哲学产品目前还没有给赛文技术带来任何收益,不过倒是带来经营上的重大转变。2014年6月到2016年6月两年内,赛文技术员工数量从127人下降至55人,期间管理人员也进行着频繁地变动,2015年营收同比大跌53%。

 

鲁万鑫表示,人员的频繁更替的确与自己通过“格物致知”的智慧启发进行筛选有关。赛文技术会通过这种方法对各个岗位人员进行评判、筛选,剔除不合格人员,筛选出能成事的“能人”。

 

“老员工已经没剩下几个了,”鲁万鑫对解读君说,整个公司只有不到10%的人能跟他达到同一个境界,“我替祖国着急,因为我们的理论研究是对整个国家都有用处的。”


当解读君问及这个理论研究的具体内容时,鲁万鑫表示这个理论牵连过广,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同时他也表示“若股转系统不能接受这种新型业务模式,我仍然会选择坚持自己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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