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上亿美元预算的电影项目有多难?

管理上亿美元预算的电影项目有多难?

文/陈昌业


“毕竟这是中国本土公司第一次去操盘这么大的一个全球IP,如果我们能够用自己的努力把这个项目真的做成中国自己的《速度与激情》的话,善莫大焉——这事是完全有可能的。”


3月初,好莱坞媒体Variety(《综艺》)报道,一家名为光影工场(DNA)的中国公司最近从二十世纪福斯手中购得了一支全球游戏IP——知名第三人称射击游戏《正当防卫》,并已确定将由《末日崩塌》导演布莱德·佩顿(Brad Peyton)执导,《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正义联盟》(即将上映)的“海王”杰森·莫玛来扮演主人公罗德里格兹。


 “《正当防卫3》让你感觉就像是《蝙蝠侠》、《蜘蛛侠》以及《惩罚者》的混合。”这是2015年11月美国知名游戏网站GAMESPOT的一篇关于刚刚上《正当防卫3》的游戏测评原话。美国科技网站The Verge合伙人Chris Plante则在该游戏发布不久发表了题为“为什么《正当防卫3》是我今年的年度之选”的游戏测评。自2006年第一代《正当防卫》发布以来,已经十一年了,仅《正当防卫2》的销量就超过600万套。


《权力的游戏》中龙母的老公杰森·莫玛来扮演《正当防卫》的主人公罗德里格兹


电影《正当防卫》的制片人之一是原华谊兄弟国际制作部总监曹珊(Eva Cao,壹娱观察一线好莱坞专栏作者),她告诉壹娱观察,该系列游戏在北美的玩家拥趸之巨令二十世纪福斯早早就购入了这支IP,并一开始就确立了以《速度与激情》为对标的项目开发策略,但最近适逢片厂高层人事变动,于是该项目有了转手出售的契机。机缘巧合,经由该项目最早期的制片人Adrian Askarieh(游戏改编系列电影《杀手代号47》制片人)和Eva Cao的牵线搭桥,中国电影公司光影工场成为了扮演片厂角色的《正当防卫》项目的主控方,而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叫许亮。


许亮,曾经先后带领永新视博、博纳影业两家中国影视公司登陆纽交所、纳斯达克的CFO(首席财务官)最近接受了壹娱观察(微信ID:yiyuguancha)的独家专访。


这一次,中国电影公司扮演“美方”


许亮告诉壹娱观察,《正当防卫》这一项目与中国电影公司近年来在好莱坞就电影项目开发和投资的一般实践而言,是相当与众不同的。

 

光影工场拥有《正当防卫》全部的电影版权,是这支IP的全球版权方,这与国内许多公司在好莱坞通过投资入股好莱坞制片公司或通过片单投资“六大”的项目而享有全球票房分账或是全球收益分账有着根本不同,这次光影工场在分账的waterfall的发行回流出口上是处于顶端的版权拥有方,相当于主控片厂的角色,用许亮的话来说,这一次中国资方在好莱坞项目里扮演了传统上美方的角色,他们会在全球寻找合作伙伴、投资方来共同完成这个项目在全球的制作、发行。

 

就像许亮文首那段话注解的,他的目标是把《正当防卫》变成一支由中国电影公司操盘开发的《速度与激情》,后者的第七部在全球狂卷15亿美元,制作预算高达1.9亿美元。

 

 《正当防卫3》让你感觉就像是《蝙蝠侠》、《蜘蛛侠》以及《惩罚者》的混合。


要怎么消化上亿美元的制作成本?中国市场重要但不是大头

 

要想成就《速度与激情7》的票房成就,首先得达到其以高昂预算为基础的作品质量,许亮尽管没有透露该项目会达到的预算准确数字,但他早已心中有数。

 

1.以六大的制作团队为承制方,但以独立制片公司的成本控制能力运作

 

《速度与激情》系列是环球影业的片厂项目,高企的成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片厂的“浪费”。许亮告诉壹娱观察:“在好莱坞一个不争的事实和一个公开的秘密就是六大电影公司在操盘项目过程中会有大量的金钱是被浪费掉的。就连六大他们的高管自己出来创业其实也都承认,研发、制作、宣发的过程中有大量的钱是被浪费掉的。”

 

“我们作为一个独立的制片商,我们可以用比一个六大电影公司来操刀这个项目低廉的多的成本把这个项目给拍出来。


CFO出身的许亮在成本控制方面自然不在话下,但他亦深知品质是盈利的前提,许亮已计划交给“六大”的其中一家来承制——福斯澳大利亚来负责该片的拍摄。

 

福斯澳大利亚来负责《正当防卫》在澳大利亚的拍摄


2. 澳洲拍摄,用“软钱”返还四成预算

 

除了由福斯澳大利亚承制之外,《正当防卫》还延请了约翰·科里(John Colle,《狼图腾》,澳籍)担纲编剧,以及其他的澳洲本土化团队组成的拍摄班底,这皆是因为澳大利亚堪称丰厚的退税补贴(incentives/rebate)计划,也即通常所说的“软钱”(soft money).

 

“我们这个项目在最早立项的时候就打算在澳大利亚去拍摄,也请了澳大利亚非常专业的制片人来帮我们做在澳洲退税合规这件事情,所以这个电影最终会比我们原定的预算立刻有40%到45%的税务返还。”

 

3. 纯英文片,全球发行分摊成本,着眼中国市场但不押宝

 

“文化产品你要么别做,你要做就得纯粹。《正当防卫》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说把它做成以中国市场为主,就是全球电影。”许亮清楚的知道只有全球市场才能令这部高预算动作片安全落地,导演布莱德·佩顿、编剧约翰·科里以及主演“海王”杰森·莫玛等等的配置都是瞄向了好莱坞英文片的市场需要,而中国市场的需要在许亮这里对应的方案是由一个中国演员担当男二或者男三。


导演布莱德·佩顿(左)和巨石强森(右)在《末日崩塌》拍摄现场


“我们怎么才能够消化这么高的成本呢?全球项目的成本是可以分担到全球票房的,我们的团队在签约之前其实做了非常详细具体的测算。2016年中国的电影票房占到全球的总票房大约20%,即使这个电影(《正当防卫》)最后我们用一个亿美金预算,那么以此比例,也只有区区两千万美金是需要分摊到中国。


这个(预算)在内地电影市场上其实也就是一个爱情片的成本量级,剩下的成本会被全球的其他市场如北美欧洲日本韩国等主要的电影市场所消化,所以一个貌似看上去比较大成本大制作的东西其实到最后有可能并不像大家想象得那么昂贵。”


电影的品质是可以计算的吗?除了创意,其他的执行管理有能力苛求100%

 

“电影制作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商业,无出其右。”这是去年AFM(美国电影市场)的一场论坛上EP电影融资解决方案公司执行副总裁的一段发言。当一个项目要在全球市场售卖,与全球合作伙伴搭建交易结构、雇请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专业服务人员、在全球各地面对不同的财税政策、政府规制,其复杂性不言而喻——其项目未来的不确定性、不可控性当然也会陡增。

 

“任何电影项目的操盘其实归根到底是一个复杂的项目管理。”许亮身经百战,以CFO的身份推动了两家中国公司按计划在要求严苛的美股完成上市,这两个IPO项目的管理最大的难点便是与时间赛跑、与数字较真,“复杂到一天的差错都不能有——

 

“我们需要大量的市场里面最好的中介机构,那么有很多当年的操作复杂项目(注:指IPO)的经验是可以转移到具体电影项目的操盘上的。”在许亮看来,做IPO与做好莱坞电影两者之间的一个共同点就是要雇请最好的专业服务团队,“在美股上市,你需要用到最好的律师行、审计师事务所还有投行来帮你,当年我们在做第一家公司(永新视博)在纽交所上市的时候,我们有中国律师、美国律师还有开曼群岛的律师。光我方聘用的律师就有三个所,投行那边我们用了五家投行,有摩根斯坦利、瑞士信贷,还有三家小一点的投行,这三家投行他们又需要聘用他们的中国律师、美国律师还有开曼律师,然后光律所就六家,投行有五家,这里面还有评估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


2010年,博纳影业登录纳斯达克:陈坤、凯瑟琳·泽塔琼斯、许亮、于冬


许亮的合伙人董璠是在去年末经由Eva Cao的推荐接触该项目,很快Adrian Askarieh、Eva Cao以及《正当防卫》的版权持有方游戏公司Avalanche Studios、二十世纪福斯开始了谈判,这一涉及项目开发权利、游戏改编权等一系列权利的解除、授予及大量权益约定的谈判,在律师、制片人和许亮团队的专业配合下,四个月的时间便顺利完成了。

 

许亮告诉壹娱观察(微信ID:yiyuguancha),《正当防卫》的制片人团队还有一位好莱坞的金牌级制片人Roy Lee,他的名下作品包括《乐高大电影》系列、《驯龙高手》系列、美版《咒怨》《午夜凶铃》、《无间行者》等等,他的加盟还带来了最重要的主创团队——导演布莱德·佩顿、编剧约翰·科里和主演“海王”杰森·莫玛。


好莱坞金牌制作人Roy Lee


“为了能够保证(生产)流程是顺畅的,那么在这里面我们就需要用到这行业里面最好的、最有经验的一批人,我们认为他们在这个事情上起到的是一个守门员的作用,维持秩序的作用。

 

“电影行业其实存在一个非常鲜明的特征就是木桶效应,这跟许许多多其他的复杂工程是一样的,就是最后的结果实际上是由你在各个环节上执行度的百分比相乘得来的——如果从开发到制作到宣发各个环节每个的完成度都是80%——0.8的4次方,那你的效果就会大大折扣。所以我们认为80分不够,真的是要在每个环节上都能够力争做到一百分,然后把创意把剧本磨到最好。


光影工厂创始人 许亮

 

“我们可以死在追求完美的路上,但是我们不能放弃对它的追求。我们希望能够把这个项目做成爆款,能够把这支IP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立住了,使得它能够像《速度与激情》这样的经典IP一样常青,而且一集一集拍下去。”


“如果我们把一个电影的形成比喻成是一棵树,那么其实这棵树的树干主要是创意,项目的执行你可以理解为是这棵树的枝枝杈杈,没有这些枝杈的东西,树干它没有足够的营养,所以项目执行实际上是对于创意的一种支撑和补充,会使得创意得到更好的落地,但是它不能决定主干。”

 

《正当防卫》刚刚起步,千里之行足下。很难说最终是否会如愿成为堪比《速度与激情》一样成功的系列片,但许亮“木桶效应”的方法论及其驾驭两家中国影视公司登陆美股的项目管理经验相信会令这支IP在全球化的资源和市场版图上迈开有力、稳健的步伐。


题图:游戏《正当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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