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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过去了,1997,我很怀念它

2017过去了,1997,我很怀念它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号“野玩儿”(ID:yeoner),虎嗅经授权发布。头图:《一个字头的诞生》(1997)剧照。


影响人生命运的选择,不在于某个重要关头重大事件,而在于一些很无谓的事情


每逢春天来的时候,总让人莫名的不安。理想主义还剩下一点点余辉,空气里有了一些富裕的味道,世道看起来也还好,各种老炮们正在谢幕。今天的那些大人物还四处寻求着各自的出路,属于他们的时代何时到来,并不会想睡了一觉起来就是明天那样的明确。


这是1997年,韩寒开始在《少年文艺》等刊物发表文章;罗永浩还是一个苦闷的东北小城青年,在天津倒腾点仨瓜俩枣的破事儿;马云受外经贸部邀请北上北京,住在潘家园的集体宿舍里,他的13个小伙伴们“每天早上听到闹铃钟响,死的念头都有了”;在广州生活了三年的张小龙因开发一款电邮而声名大起,但因为完全免费一毛钱都没赚到,仍然靠抽闷烟来熬夜;王宝强还在嵩山少林寺做俗家弟子,每天四五点起床,跑到登封市区,来回相当于半个马拉松。


结束北漂回到青岛的黄渤几经折腾,所开的皮革厂却即将倒闭;大专毕业才两年的贾跃亭在山西垣曲开了家公司,旗下有洗精煤、电脑培训、双语培训、运输、钢材、印刷等六大生态;赖昌星在香港看上了一辆德国奔驰S600顶配防弹车,甩出1200万收入囊中;郭敬明发表了处女诗作作《孤独》,拿到了10元钱稿费;汪峰担任主唱的鲍家街43号出版了首张专辑,分到了8000块钱的版税,其中的《晚安北京》却在10年后才全面流行;高晓松离开北京音乐圈,开始游历欧美;柴静在湖南长沙主持着一档午夜电台节目,湖南大学的学生宿舍外面是堕落街的红男绿女,被窝里的声音则是《夜色温柔》。


这一年远赴美国的王朔从此淡出公众视线;莫言的《丰乳肥臀》夺得“大家文学奖”;贾平凹的《废都》获法国费米那文学奖;《沉默的大多数》出版后不久,年仅45岁的王小波病逝于北京;马未都感概的那个“如果你不站在胡同口跟人谈点文学,你这人就没劲”的年代已近尾声;身体写作正在萌芽,美籍华人朱威廉创建了流行文学网站“榕树下”,后来凝聚了一大批流行文学的名角,如韩寒、慕容雪村、宁财神、李寻欢、安妮宝贝、蔡骏、郭敬明……


这一年,信仰缺失已久,1980年代“气功热”所带来的怪力乱神现象尚未完全褪去。


在政商人脉的帮助和背后智囊团策划下,李一开始了隐商之旅;王林已经小有名气,而出狱后的“神医”胡万林在陕西开办终南山医院,再次导致患者死亡;曾经豪言“争当中国第一纳税人”的三株公司正陷于一桩举国关注的官司。


这一年,贺雄飞正在筹备“黑马文丛”,准备进行20世纪最后一场中国人的思想叩问。


这一年,李连杰给步步高VCD影碟机拍的广告令国人振奋,“世间自有公道,付出总有回报;说到不如做到,要做就做最好”。


这一年最流行的歌曲是任贤齐的《心太软》,对于中年人来说是《从头再来》,这首安抚下岗工人的歌曲让无数人含泪前行。


 “我跟你一个FM一个AM,大家频道都不同,不可能在一起(《行运一条龙》台词),这一年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的路,大家开始分道扬镳,各自寻找着前路:想从商的一个猛子扎进了商海,有些人则在9瓦的小台灯下坚守自我;有些人还抱着老黄历在数日子,有些人则看到了新世界的曙光,那些未来的超新星正在囤积能量,等待着闪烁人生的大爆炸。


前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也不是,天亮后会很美的


我剪了一个片子,那会儿的金城武、姜文、周星驰都还很年轻,也没有“小鲜肉”这个词


艾敬在《我的1997年》唱到的“午夜场”早已生根于内地录像厅,唱卡拉OK、打台球、看录像、蹦迪是90年代年轻人的四大娱乐方式。我打台球从来都没赢过,只能去录像厅寻求快乐。这一年2月初,我在录像厅看了周星驰的《食神》,散场后痛快地嗦了一碗大片牛肉粉。街上已经姑娘们开始流行穿阔腿的牛仔裤,喜庆的气氛在蔓延,人们开始为春节而忙碌。


《食神》(1996)中的黯然消魂饭


这一年吴宇森在好莱坞拍了名利双收的《变脸》。散发香港市井味的银河映像开始崛起,用生活化的叙事和黑色幽默,终结了那种身披风衣双枪出击的老派枪战片。《一个字头的诞生》令我如痴如狂。张达明劝说刘青云入伙的台词搞笑死了:


“你什么来头,我什么来头,我戴的是劳力士金表,眼镜是卡地亚的呀,上面Armani,下面Versace,Calvin Klein内裤。你呢,你有个屁呀?”



《一个字头的诞生》(1997)剧照


我们的确屁都没有,那会还没奢侈品这个词,那个时候谁懂时尚啊,时尚杂志的封面还都土不拉叽的,北京的黑冰摄影工作室倒是给当时的演艺圈拍了很多有时尚感的照片。但是这一年Christion Dior和Hermes悄然进入了中国,紧接着是Giorgio Armani和Versace。

 

这一年春晚金曲《春天的故事》让广深两地再浴春风,相比深圳和上海,广州更像是中国的希望之城。


当年的广州可谓是“世界工厂”的中心,周边聚集着数以万计的外资工厂,这一年广交会交易高达200亿美金。这里是外贸商品的最大集散地,吸引着全国无数的小生意人前来淘货。这里有全中国最接地气、最有想法的广告公司,《新周刊》《南方周未》《羊城晚报》在全国一纸风行,加上刚诞生的网易和《南方都市报》,使这座城市充满着想象力。


这一年很多南方小城的粤语培训班。生意还算红火,去广东闯荡仍是无数出门人的梦想。很多人日后都渴望像《甜蜜蜜》的黎小军那样,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打拼,单车后面座着一个女孩,彼此默默念叨“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甜蜜蜜》剧照(1996)


这一年初夏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去远行,目的地是广州,搭乘着长途货车沿着京珠高速,靠近广州时被沿途连成片的厂房所震憾。回程的包里塞满了淘到的原版唱片、VCD影碟、Levi’s牛仔裤。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快时尚,广州北京路满街都是生活几何(S&K)、班尼路、G2000的专卖店……

  

《春光乍泄》剧照(1997)


“一九九七年一月,我终于来到世界尽头,这里是南美洲南面最后一个灯塔,再过去就是南极,突然之间我很想回家,虽然我跟他们(何宝荣和黎耀辉)的距离很远,但那刻我的感觉是很近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一年张艺谋还是个好导演,拉着姜文拍了《有话好好说》,张艺谋那句陕西味的“安红,额想你”让观众们都笑得前仰后翻。


北京电影学院九三级的贾樟柯则显现了高于同学的能力(如果他投身商海,一定不会比贾跃亭差),扎到了20万巨款,拉了几个同学用拍了《小武》。山西汾阳的街头破败、清冷,小偷小武漫无目的四处晃悠,最终被铐在街上丢人显眼,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小青年的颜面。


这一年,冯小刚执导了中国内地首部贺岁电影《甲方乙方》,率先打开了中国电影商业化之路。其他第五代导演还在苦苦思索中,接下来的电影究竞该怎么拍?


《甲方乙方》(1997)剧照,片中这车是90年代北京大款最爱的虎头奔


这一年,《快乐大本营》开播,从此电视湘军用土嗨土嗨的劲,掀起了娱乐至死的乡村新浪潮;而在北京由赵宝刚执导,徐静蕾主演电视剧《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和许巍《我思念的城市》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都市抒情风。

 

这一年,北京所主导的中国摇滚已经无可逆转的进入了第一次低潮,却挡不住无数的外省青年背着吉它坐着硬座来北京死磕摇滚。


窦唯和王菲正在热恋中,刚刚有了女儿窦靖童,北京摇滚浪子和流行天后的故事令香港狗仔队无不想凭此一战成名;来自西安的许巍出了首张专辑《在别处》,被喻为中国摇滚希望;张楚出了第二张专辑《造飞机的工厂》,吟唱着小人物的故事,外界反应一片漠然;一个叫摩登天空的小公司悄然成立了,对于战靴和哈雷皮夹克盛行的北京摇滚,摩登尚要苦熬十年才会有一片自已的天空。

 

比摇滚更有煽动力的《古惑仔》系列电影正在影响着内地的小镇青年,他们唱着“热血燃烧”,渴望出人头地混出个人样。那句古惑仔的座右铭“不做完人,便为禽兽”,反而成了当下一些人的写照。


当《古惑仔》在浪荡街头时,冲在第一线的大哥们因树大招风反而危机重重,内地第一悍匪白宝山9月在新疆被捕;31岁的张君正在四处流窜作案;27岁的周克华来到云南边境,购买了一支五四式手枪;年底张子强在绑架香港富豪屡屡得手之后,又设法从内地非法购买800公斤烈性炸药,图谋从赤驻监狱捞救叶继欢……90年代的香港悍匪橫行层出不穷,如今的香港再也没有人拿着AK47当街抢劫金店,古惑仔们也不再称组织为“社团”,而是“集团”,老大们早就明白与其向街坊们收几个保护费,还不如做个CEO去资本市场圈钱。


这一年香港半岛降下了英国国旗,又遭受亚洲金融风暴重创,粤语流行歌曲显露出颓势,香港一票电影人的好时代即结束,北上神州或许是他们没有办法的办法。

     

上帝悄悄偷走了我们的纯真,却神圣地说是成长的代价 

 

那时北京一到冬天,阳光灿烂极了,鸽哨声响彻湛蓝的天空,街上跑的出租车还有面的,10块钱能跑10公里啊。昆汀·塔伦蒂诺就在北京打过面的,“他的个子很高,猫着腰钻进面的里特别费劲,在车里几乎一直是斜躺着的状态,把他累得够呛。”


那时北京不怎么欢迎外来人,一到晚上街上老是查暂住证,无证的人会送到昌平筛沙子,赚够火车票前便被遣送回老家。摇滚师左小祖咒因被怀疑是北京东方化工厂爆炸的嫌疑犯,也被关押在昌平收容所筛了20多天沙子。

 

没筛沙子的年轻人最爱去迪厅,那会没有夜店这个词,蹦迪是最酷的一件事。新街口的JJ、电影学院边的NASA、柳芳的莱特曼、北辰的东方一号是北京最火的迪厅。据贾樟柯回忆,当时迪厅开场时必放的曲子是“Go West”,最高潮时大家围成一圈,每个人都把手放在前面的人肩上,一起在迪厅中间疯狂转着圈……

 

因为韩剧《爱情是什么》的热播,韩流逐步降临北京,街上多了很多头染黄毛、身着大肥裤子的男孩。尽管一部分年轻人玩得很嗨,北京还是一个慢悠悠的城市,人们似乎都有大把的闲时光。许巍那会老是一个人,肩上背一个包上街,一个人去转书店,一个人看电影。那时三环里的房价才两三千元元一平米,簋街上的饭馆老板清一色都是北京人。三里屯的酒吧街虽然还没形成,但是南街有了一些外贸服装店,露天的档位完全不具备爱情动作片的上演。 

 

这一年我除了录像厅去最多的就是图书馆,“你花一万五所受的教育, 我用一块五就能在公共图书馆得到”(《心灵捕手》台词)这句话我日后才知道。


看书之余对新资讯也极度渴望,每个星期我都会花几十块钱去邮局上一次网(那时没网吧,只能去邮局大厅去上网,一小时20块左右)。曾经的笔友转成了网友,那时候上网叫冲浪,所谓冲浪无非是在网上瞎转悠,还没完全学会打字的我,经常上一小时网也不知道看了些啥。 


这一年或许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互联网元年。中国电信的163网和169网,让第一批网友尝到了上网的快感,直接拨通某个电话号码就能上网,这种门槛很低的上网极大的加速了时代的进程。


虽然“开着桑塔纳,打着大哥大”的人不再招摇过市,一小部分人也用上了轻巧化的手机,BB机却还卖到一千块钱左右,“有事CALL我”仍然是街头最时髦的流行语。


今天的互联网界已经忘了一个叫王志东的人,当时他绝对是中关村的大佬,这一年他为四通利方公司引入650万美元的国际风险投资,成为国内IT产业引进风险投资的首家公司。那时不知引起了多少人的羡慕忌妒恨,毕竞谷歌于一年后才创建,掀起全球社交热潮的扎克伯格还未成年。


这一年潮汕人黄光裕所开发的北京鹏润家园破土动工,这是他的第一个房地产项目,他没采用当时通行的期房销售,而坚持只卖现房(业界真良心啊),随后该楼盘种种问题给他日后埋下了祸根。张朝阳前一年创立的爱特信(ITC)网站正式开通,可是到了年底,第一次融资得来的18.5万美元所剩无几,都到了连工资都开不出来的地步。


曾经风光无限的史玉柱在珠海因而巨人大厦倒下,1997年仍然是牟其中、褚时健、柳传志、刘永好、宗庆后他们的大舞台。 但是如今的现实告诉我们,谁能从俗浮沉,与时俯仰,命运就掌握在谁的手中。

 

1997年,马云、韩寒、贾跃亭、冯小刚、黄光裕、杜琪峰、张小龙、贾樟柯、李一、高晓松、郭敬明、王宝强都做了一些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他们却足够重要的事。


有时候成功的含义不在于你现在得到了什么,而在于你从那个奋斗的起点能走多远。


就像2017年发生的很多小事,也要若干年后才会被人们重新发现、放大。前行的仍然在前行,只是征徒还没结束之前,有些人已经采到了苦果,有些人还前路未知。

 

1997年不是风起云涌的一年,也不是平淡的一年,但这是孕育希望的一年。衰落的继续在衰落,该发芽的已经埋在了土里。对于未来,虽然大家心里都没数,但有一种欲望已无可抑止,四处暗涌,无数条小溪正在慢慢汇聚成大时代的浪潮。  


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


2017年7月1日,香港,为庆祝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维多利亚港举行烟花汇演。©视觉中国


1997年与2017年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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