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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银河护卫队》《头号玩家》说起:好莱坞为何突然玩起了复古?

从《银河护卫队》《头号玩家》说起:好莱坞为何突然玩起了复古?

作者:六出瑛琭

编辑:费小丑、Cai

设计:温小昭


现在打着穿越类型走怀旧复古路线的作品层出不穷,这类作品在创作上应该遵循什么样的一个规律,才可能会引发观众的共鸣?我们以最近两个好莱坞电影为例,主打八十年代流行音乐的《银河护卫队》(Guardians of the Galaxy)和怀想电子游戏的《头号玩家》(Ready Player One),来探讨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近几年,一股向80年代致敬的潮流在美国影视圈中悄然流行起来。从《银河护卫队》(Guardians of the Galaxy)开始,北美商业电影电视市场里出现了越来越多引人注目的80年代元素。


《超能敢死队》翻拍自1984年同名电影


《小丑回魂》翻拍自1986年原版小说


《银翼杀手2049》是1982年原版续作


无论是80年代文艺作品的翻拍,80年代影片的续集制作,以及充满着80年代复古氛围的影视作品。


这些影视剧在短短几年内扎堆出现,并且绝大多数都获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和优秀的口碑,这一现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头号玩家》80年代复古回忆杀


在英文里,“复古”这种文化现象对应的单词是“Nostalgia”。在字典里,这个词除了表示“对往事的怀念”,还有“乡愁”之意。这是个绝妙的双关,因为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离开故乡,与往事作别的过程。而这二者,都会在渐行渐远之后让人备加怀念。然而,地理上的故乡终究可以回去,但时间尺度上的往事就只能在追忆中重构了。因此,“复古”这种现象,在人类的文化发展历程中不断出现,从未停息。


如今,80年代已经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好莱坞流行文化领域的“精神故乡”:无论是《银河护卫队》里星爵视若珍宝的Walkman(索尼公司1979年推出的随身音乐播放器),还是《头号玩家》里成为关键道具的雅达利2600游戏机(雅达利公司1977年推出的历史上第一部家用游戏机),都可以算是80年代青少年流行文化的绝对代表。更不必说《怪奇物语》(Stranger Things)这部从头到尾,每个细节都成功“复刻”出80年代氛围的现象级美剧了。


雅达利2600版的《吃豆人》


为什么80年代的流行文化遗产会在三十年后的今天大放异彩?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复杂的,其中既有历史的规律性,也有时代的特殊性。


2010年代致敬1980年代,1980年代回味1950年代


北美的流行文化研究学者对“复古潮流”的周期现象早有讨论。尽管他们对“复古潮流”的具体周期存在一定的争议,但是绝大多数观点都不否认,在特定时期会出现大规模集体缅怀某个“黄金年代”的“复古潮流”。他们将这一现象称之为“复古周期”(Nostalgia Cycle)


这个观点是非常有趣的,因为正如前文所说,“复古”本身是一种复杂的,不间断的文化现象,而“复古周期”则是特殊的,在一些特定条件下催生的产物,例如我们今天讨论的对80年代流行文化的复古。


有意思的是,当我们把眼光放回过去,会发现如今被我们视作流行文化“黄金年代”的那批80年代创作者们,也在缅怀他们眼中的“黄金年代”。


1985年,《回到未来》(Back To The Future)在美国上映,以190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豪取3.81亿美元的全球票房,那时可是在1985年啊!除了商业上的成功,这部影片的文化影响力也是难以估量的。


远的且不说,在《头号玩家》开场的那段赛车戏里,男主角的座驾正是《回到未来》一行人开的时间穿梭车DeLorean DMC-12。而在《回到未来》这部影片里,主角一行人驾驶着这辆车穿越到的时间点,则是1955年。


从《回到未来》到《头号玩家》的时间穿梭车


继续以《头号玩家》来举例,相信大家对影片中颇为迷幻的摇摆舞厅那段戏都有着深刻的印象。复古的disco音乐,炫目灯光下的大舞池里,年轻男女尽情摆动自己的身体,这场戏致敬的是80年代青年们最时髦的蹦迪潮流。


1978年,当时还是“小鲜肉”和“流行舞王”的约翰·特拉沃尔塔出演了由百老汇知名歌舞剧改编的电影《油脂》(Grease)


他在影片中扮演放荡不羁的不良青年形象,迅速俘获了无数少女的尖叫和芳心,而这部影片带来的迪斯科风潮也在80年代迅速席卷了全美。等等,影片为什么叫《油脂》?原因很简单,片中的男主角的穿着打扮,是标准的50年代青年的“油脂”造型。


电影《油脂》剧照


2010年代的我们致敬1980年代,而1980年代的他们则又在回味1950年代,这种呼应颇有一种轮回之感。


代际交替,80年代流行文化正统治创作和观众


文化的代际交替是复古潮流兴起的另一个原因。受80年代流行文化影响最深的那一批孩子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文化市场的主流声音,无论是创作领域还是观众群体。《银河护卫队》的导演詹姆斯·古恩,《怪奇物语》的编剧达菲兄弟,都是70年~80年代出生,也都在不同的场合表达过流行文化在他们成长过程中扮演的重要地位。


《银河护卫队》的导演詹姆斯·古恩


而根据美国电影协会的数据,2017年,年龄段在25岁~39岁之间的观众为北美票房贡献了26%的收入,为全年龄段比例最高的部分。也就是说,1978年到1992年之间出生的观众,是目前影视剧市场里的绝对主力,而他们恰好也正是受到80年代流行文化影响最深刻的一批人。


美国电影协会发布的2017年度电影产业报告中显示,无论是观影人数,观看场次,还是票房贡献,北美地区25-39年龄段的观众的比例都是最高的,分别位21%,24%和26%


对于他们来说,90年代流行文化的回音尚未散去,而70年代则又过于遥远,80年代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Nostalgia”。因此基于80年代文化而诞生的一大批“复古”电影,完美地贴合了这群观众的文化审美和观影口味:有谁不想在大银幕上回味自己“童年的味道呢”?从这个角度来说,80年代的“复古”电影既能叫好又能叫座,本身就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而另一方面,2008年金融危机过后,电影行业的策略变得越来越保守了。随着特效技术的进步,商业大片的制作成本水涨船高,投资影片的风险也越来越高。很快,好莱坞的大佬们看到了降低风险的办法——翻拍过去的成功IP。既节省了挖掘创意的时间和成本,也能保证在Nostalgia的作用下,一定会有观众为了“情怀”买单。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特殊的80年代,科技爆炸深刻改变人类文化生活


80年代本身也是个特殊的年代,这是人类科技爆炸式发展的十年,也是想象力奔腾的十年。许多在80年代诞生的科技产品,彻底地、深刻地改变了人类的文化与生活。这里有一些例子:


1981年,IBM PC诞生,家用电脑的时代来临了。1984年,苹果发布第一款麦金塔(Macintosh)电脑苹果二代(Apple II),这是苹果Mac系列电脑的祖先,也是第一代成功运用图形界面和鼠标的电脑,它的出现直接定义了我们现在对于“电脑”这一概念的认知。


1977年,雅达利2600型游戏机发售,这是市场上第一款家用游戏机;而仅仅在六年之后,任天堂发布的红白机就彻底击碎了雅达利的游戏帝国。在红白机上运行的《森喜刚》《超级马里奥兄弟》《塞尔达传说》等等作品,宣布了电子游戏时代的来临。80年代之后,电子游戏成为了孩子们童年最重要的回忆组成部分。


1979年,索尼发布了Walkman随身听,音乐不再局限于孩子们的卧室,而变得如影随形。这款小小的卡带机对于80年代流行文化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而后,容量更大、标准更先进的CD也在这十年间慢慢取代磁带的位置,成为音乐传播的主流媒介。


80年代诞生的科技产品


1981年,MTV在美国正式开播。MTV和音乐录影带的出现几乎重塑了整个流行音乐工业。迈克尔·杰克逊、惠特尼·休斯顿等等巨星的辉煌与MTV有着紧密的联系。


上面提到的每一个产品都和第一代iPhone一样,真正改变了世界。尤其是这些新兴科技绝大多数都面向青少年,他们对于青少年文化的塑造和影响是空前绝后的。另一方面,这些科技又是“人性的”,“日常的”和“温暖的”,它们和我们的生活如此的贴近,让整整一代人对它们产生了超越物品的感情和眷念。


反而,在科技越来越发达的今天,我们却开始抱怨它们变得越来越冷漠。《银河护卫队》里的Peter Quill会为了拿回自己的Walkman重回监狱,但如果现在你问一个重度依赖手机的年轻人,“你爱你的手机吗?”,他会觉得你神经病。

 

不只是科技方面,80年代在音乐,时尚等等领域都留下了相当有辨识度的风格。这些风格共同构成了80年代复古风的基本元素。对于80年代成长起来的观众来说,这些元素是一种怀旧;而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这些元素有一定的年代感和陌生感,但并不会超过他们熟悉的认知范围,反而会带来独特的新鲜体验。这是80年代的文化特质,是复古潮流出现的前置条件。


总而言之,80年代复古风的电影在近几年集中爆发绝非偶然现象,资方愿意投钱,艺术家愿意创作,观众愿意买单,这三个原因缺一不可,而这些原因的背后也蕴含着深刻的历史规律和文化内涵。“复古”的潮流一直未停,但却总是变化万千。我们很难判断这次能持续多久,但至少这一两年内,80年代复古风,仍然会在商业电影市场里继续取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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