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天雷滚滚
2019-01-31 13:54

A股天雷滚滚

虎嗅注:今日(1月31日)早间,A股已经传出一组数据:截至1月30日的4天之内,已有260家公司预亏超1个亿;1月30日晚间,共计197家上市公司发布预亏公告,按照预亏上限来看,160家上市公司预亏超1个亿,51家公司预亏超10亿,亏损超30亿的有17家,亏损超40亿的有8家。30日晚间,爆出的最大一颗雷,就是市值44亿、预亏78亿的天神娱乐。天雷滚滚的A股,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文转自“每日经济新闻”(ID:nbdnew),作者:王嘉琦、张弩,编辑:孙志成,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玩过扫雷游戏吗?


最简单的版本是这样的:



最难的版本是这样的:



最近几天的A股,就像是玩高难度的扫雷游戏:


1月28日,23家公司预计亏损88亿元~101亿元;


1月29日,62家公司预计亏损403亿元~480亿元;


1月30日,233家公司预计亏损1926亿元~2249亿元;


1月31日,2018年业绩预告的最后一天,亏损还在继续……


这是过去几天,A股公司预计2018年年度亏损的金额。其规模之大,场面之热闹,使得沉闷多时的A股竟然成了微博上的热门话题。







确实,不管你炒不抄股,平时看不看财经新闻,光看这些预计亏损的数字,就够吐槽了。有的公司去年还在盈利,今年就变成了亏几十亿;有的公司,总市值才44亿,结果亏损就达到了78亿;有的公司前段时间还说2018年净利润是正的,转眼就说变成了“巨负”。


天雷滚滚


现在,为了帮大家扫雷,每经对预计亏损公司做了统计。截至今天(1月31日)早上,A股公司预告净利润亏损合计金额达2816亿元~3305亿元。


一共有99家公司预计亏损超过10亿元,涉及投资者近700万人。按预期净利润区间的下限计算,若将亏损额分摊到每个股东头上,天山生物平均每人亏损近18万元,是这99家公司中最高;人均亏损一两万的公司不在少数。



画饼充饥


今天爆的雷,是过去画的饼。


过去几年,投资风口很多,稍不留神,有人就“飞”了起来,自己只能感叹“被同龄人抛弃了”。上市公司也是如此,四处投资,大举并购,增加固定资产、建大型项目,以期做大做强,或是扩展版图。当年的信誓旦旦如今变成了阵阵雷声。


就说昨晚最大的那颗“雷”——市值44亿、预亏78亿的天神娱乐。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名叫朱晔,他的“成名之举”就是在2015年斥资234万美元拍下了与巴菲特共进午餐的机会。席间,朱晔对巴菲特说:“我做实业还行,炒股不行。”巴菲特则回应说:“我也不会炒股。”


朱晔与巴菲特


当年,天神娱乐借壳上市才一年,就开始大举并购了一大批游戏公司,还进军影视行业。


但朱晔显然没有领悟到巴菲特的名言:我们关心的是寻找那些我们可以跨越的一英尺障碍,而不是去拥能飞越七英尺的能力。


结果,这些子公司成了天神娱乐的“雷”:各子公司2018年度经营业绩均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公司预计计提商誉减值准备约为49亿元。


游戏、娱乐、影视行业有个特点,就是周期短。子公司持续推出爆款产品的能力就成了问题。比如,去年预亏损33亿元的华录百纳。


2014年,华录百纳以25亿元收购了综艺节目制作团队广东蓝火。这家广东蓝火曾出品过《跨界歌王》这样的爆款综艺,还运作过《快乐大本营》《天天向上》《非诚勿扰》《最强大脑》等多个栏目的内容营销项目,成为华录百纳的业绩支柱。


但到了2018年,广东蓝火的节目招商困难,不仅拖累了华录百纳的业绩,而且为了偿还债务,广东蓝火以总共410万的低价出售了两家子公司,这就给华录百纳造成了15.8亿的亏损。此外还拟计提商誉减值准备3.5亿元左右。


其他行业也是如此,比如,大洋电机在2015年以35亿的超高价收购上海电驱动,看中的是新能源汽车这块饼,大洋电机认为上海电驱动起步早,研发设计、产品制造和集成能力强。可到了2018年,上海电驱动业绩出现亏损。由此,大洋电机准备对其进行20.00亿元~21.50亿元的商誉减值计提。


为了把饼画得足够大,有的企业把触角伸向了国外,比如人福医药。这家公司从1997年上市之后的20年来从未亏损过。2016年,它以5.29亿美元收购了美国公司Epic Pharma。当时的蓝图很美好,因为Pharma公司生产的药剂可以用于治疗胆结石、疼痛、晕动症、高血压等多种常见病症,需求量不用说,还能扩张海外市场。


孰能想到,到了2018年,Pharma公司业绩却突然大变脸,在2018年上半年净利润同比下滑九成以上。如今,人福医药公司合计计提了约30亿元的减值损失,相当于当初掏出的30多亿元的真金白银一下子化为灰烬。


总之,不管什么行业,当初一掷千金时,都是各种战略、各种布局、充满信心,非常看好,投资者也纷纷参与。可落得今天这番局面时,面对投资者的吐槽,公司也只能送上一句“给投资者带来的不便致以诚挚的歉意”。


洗澡卸妆


上面的这些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收购过来的子公司拖累了业绩。但为什么会现在集中爆发呢?


2015年是并购重组的高峰年。当时A股处于牛市,上市公司热衷于花大价钱进行并购,既可以提升规模,有时候还能炒作一拨概念。上市公司为获取标的公司未来盈利而支付的溢价,就形成了商誉。


为了标榜高额溢价并购决策的正确性,被收购的公司往往会和上市公司签订业绩对赌协议。


如果标的公司业绩达到预期,商誉就只是账面数字,而如果达不到预期,报告期末就需对商誉进行减值测试,减值金额将远大于标的公司盈利不及预期的部分。


据Wind数据,2015年的商誉较2014年增加了96.28%。这也为现在A股爆雷的主要原因。因为,对赌协议一般都是签三年。


在这一背景下,另一些公司则是乘机“洗澡”,反映在业绩预期上,则是“变脸”。


典型的就是制冷设备生产商盾安环境。2018年三季度时,这家公司预计盈利6460万元~9228万元,可后来又修正了预期,变成了亏损19.5亿元至22.5亿元。


ST冠福曾预计2018年度净利为4亿~5亿元,同比增长41.57%~76.96%。而业绩修正后,公司预计净利亏损23亿元至亏损28亿元。


*ST尤夫此前预计2018年净利为0至3275万元,而修正业绩预计为亏损17亿元-18.6亿元。


勤上股份此前预计2018年净利5052万元至9262万元,修正后的业绩预计2018年度亏损12亿元-15亿元。


……


一些公司主动“洗澡”也是因为政策的压力。


2018年11月,证监会发布了《会计监管风险提示第8号——商誉减值》,明确要求企业定期或及时进行商誉减值测试,至少每年年度终进行减值测试。


今年1月,财政部会计准则委员会专家提议,商誉计提由减值改成逐年摊销,这一“政策预期”导致很多公司在2018年业绩中集中计提。要是上市公司连续三年净利润无法覆盖商誉摊销,将会导致连续三年亏损退市。


所以,当一部分公司按以前办法,进行商誉计提减值的时候,另一部分公司不惜主动“卸妆”。当然,这样做还有个好处,一家公司“爆雷”,则会成为被针对焦点;一群公司“爆雷”,自己就可以隐藏其中。不得不说,这些上市公司的财技精湛。


当然,最不幸的还是天神娱乐,因为#天神娱乐预亏近80亿#的话题,居然上了微博热搜第二。很难想象网友们竟然对“商誉减值”这样枯燥乏味财务报表问题如此感兴趣(或许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新陈代谢


当大家都在商誉减值,都在比惨的时候,有的公司却不想涉这趟浑水。比如,科大讯飞就对“市场传言公司进行了十几亿的大规模商誉计提”进行了辟谣:公司商誉未出现减值迹象。


在这种环境下,敢于高喊“经营业绩符合预期”,真得有梁静茹般的勇气才行。



“万雷齐放”确实不好看,投资者也悲观起来。公司赶在同一时间进行商誉计提及大额资产减值,的确有业绩“大洗澡”之嫌,多家公司也收到了交易所问询:是否存在通过减值对当期财务报表进行不当盈余管理的情形?


但如何在别人恐惧时保持清醒,需要独到的眼光。


其实,在一番热闹之中,市场并没有被打乱,其中一些“爆雷股”股价反而出现了反弹。




一些分析师看来,一次性的商誉减值计提之后,上市公司可以轻装上阵,为企业以后的盈利提供条件。


光大证券提到,2019年开始,公司有望逐步摆脱商誉减值的包袱。理由有三点:


第一,2016年严监管令并购重组降温,2019年起,并购资产组业绩承诺规模已经比2017~2018年大幅回落。


第二,2016年后,并购资产组估值溢价率也有所下降,业绩承诺虚高的问题得到缓解。


第三,从上市公司角度考虑,一次性计提商誉减值,可以为后续业绩反转打下基础,一次性高规模计提的动力强于连续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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