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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一架波音737报价是多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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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SELF格致论道讲坛”公众号(ID:SELFtalks),作者:提玮,中国民航飞行员。


我迫切希望有一天,我可以驾驶着我们国家自己生产的大飞机飞到更远的地方,继续兑现我作为一名飞行员对守护乘客安全的承诺,带所有人安全抵达。—— 提玮


以下内容为提玮演讲实录:


我叫提玮,来自咱们本土航空公司——成都航空。不知道在座的朋友们有没有坐过成都航空的飞机,如果没有的话,欢迎大家选乘我们的飞机,支持我们本土的航空。


说到四川,大家想到了什么?肯定有川菜,火锅,大熊猫,还有美丽的风光。但是大家知道吗,就在距离我们这儿西北20千米的地方,有一所中国民航飞行学院,我就来自这所学校。


这所学校也是全世界最大的以培养飞行员、训练飞行员为主的学校。1956年成立以来,它为中国民航业培养了70%的飞行员。现在中国民航有多少飞行员呢?59000多名,机长所占比例大概为1/3。




机长作为飞机上最高的权力者,他的职责是什么?没错,就是保证每一名乘客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这是我们机长的职责,也是我们行业向全社会的承诺。截至2018年8月,中国民航已安全飞行6446万小时,保持着世界第一的安全记录。




除了机长,飞机上还设有其他岗位,比如美丽的空姐和其他机组成员。很多人都以为空乘人员就是在飞机上提供服务的一类人员,但实际上,这种认识是错误的。


飞机上空乘人员的数量是严格按照飞机的座位数来配备的。他们的职责是什么?也是保证乘客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当乘客遇到困难的时候,空乘人员会为他们提供支援和帮助,所以空乘人员是守护在乘客身边的天使,保护着乘客的安全。


大家都觉得机长非常帅,那么,机长在飞机上行使什么样的权利呢?飞机就像一个大的企业,机长就是企业的CEO,管理着这个企业。


当这个高速运行的庞大企业发生问题、出现困难时,作为CEO的机长需要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决断和决策,从而引导企业走向安全的、正常的方向。


很多朋友都看过《萨利机长》这部电影,电影根据一个真实的故事改编而成。



下图拍摄于飞机失事时的哈德逊河,当时,乘客们站在水上的应急滑梯和机翼上等待救援。电影中最真实的一个场景,就是萨利机长在确认飞机上所有乘客都已经离开飞机之后,自己最后才离开飞机,当他在医院里听到“155名乘客已安全撤离”的消息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和萨利机长一样,保证每一名乘客的安全是我们机长的最高职责。



2018年5月14日,四川航空公司的一架航班发生了一个紧急事件。一架从重庆飞往拉萨的航班,在飞行途中,驾驶舱右座的前风挡玻璃突然破裂脱落,危急时刻,机组成员靠目视和手动操作,成功将飞机备降到成都双流机场。


可以说,这个紧急事件在近代中国民航史上都是非常罕见的。这张照片就是飞机落地之后,我的朋友从驾驶舱的门口拍摄到的。



大家看这张照片,驾驶舱右座的风挡已经完全脱落了,风挡下面的警告面板也被吸出机舱之外。据说,当时副驾驶员的身体已经飞出去了一半,人趴在飞机外面,幸亏他系了安全带,才被拉了回来。大家看到中间翘起来的这块仪器,就是飞行控制组件。


现在的飞机已经进入自动飞行时代,飞行控制组件上有什么?自动驾驶仪。仪器上的那些白色的旋钮又是什么?是控制飞机航向、速度、高度等自动导航设备的一些接通旋钮。


失去飞行控制组件这一设备,就等于我们无法实施飞机的自动飞行能力。另外,我们也没法通过这些旋钮人工地为飞机设置相应的航向、高度和速度,那么发动机、计算机也就无从响应。所以,机长第一时间接管了飞机。 


大家试想一下,面临32000英尺(约9754米)的高度和飞机八、九百千米的时速,机长完全凭着顽强的毅力让飞机安全着陆,让机上的乘客最终与家人团聚,这需要具备什么样的应急处理能力啊!


后来,这位机长被授予“英雄机长”的称号,我认为他当之无愧。他的这种沉着处理紧急事件的超强能力是靠多年的磨炼获得的,所以才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了重要作用。


大家再看下面两张图片,第一张显示的是飞行模拟练习器,也叫模拟机内的场景,第二张显示的是真实的驾驶舱内景。




飞行模拟练习器完全用真实的航材制成,是真实驾驶舱1:1的复现。还有一个数字——10-9。在飞机设计和制造的过程中,我们会反复提到这个数字——10-9。


这个数字代表什么意思?它代表飞机“平均每飞行小时”发生单个灾难性故障的概率不大于10-9。就是这么小的概率,仍然有必要去重视它。


所以,航空公司针对飞机可能发生的各种特情,可能出现的各种故障,可能遭遇的各种不利环境,设置了种种科目让飞行员练习。这些练习就是在这样一个完全1:1仿真的飞行模拟练习器里进行的。


每次飞行员训练完或者考试完之后,我经常听到大家说“变态”这个词。“变态”其实是飞行员的一种感受,并不是侮辱性的词语。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的教员和考试员,为了飞行员能掌握到更好的技能,或者具备一些本能能力,不断地增加学习和考试的难度,直到足够满意和放心,他们才会放手。所以,我们的很多机长都能够在遇到特殊情况时非常淡定地进行处置。


我自己也遇到过一些特殊情况,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一架从成都飞往西双版纳的航班上。当晚,飞机右发动机的滑油指示器突然告警,提示我滑油只剩3.5夸脱,副驾驶员也提醒我指示器一直在闪烁。


虽然飞机上的一些告警值有时可能是一种虚假警告,但我必须把它当作真实情况来处置。于是我立即把飞机转向了昆明机场的方向,飞机一边下降,我一边处置,就在这个过程当中,滑油的指示量迅速减少,3、2.5、2、1、0.5……指示灯的颜色已经变成红色的了。


机组慌乱了吗?没有。当我下了决策后,飞机立即转向备降场,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就开始分工,按照我们以前练习的程序一步一步地处置,并且想好了各种预案。


飞机安全落地之后,我才有时间去想,刚才我有没有做错什么?有没有忘记做什么?我是不是还可以做得更好?我有没有把发动机飞坏?发动机可是飞机上最值钱、最贵的东西。我一直在想这些问题,心里也一直很忐忑。


但对于整件事情的处置,我回头来想,所有机组成员都是很平静的,处置过程也都出于本能的反应。这得益于什么?得益于我们平时不断的假想,不断的训练,一次一次的模拟。正因此我们才树立起来这样的信心,提升正确判断和反应的能力。


有密集恐惧症的朋友们看到这张图肯定会感觉非常不舒服,这是2018年9月18日晚上21点,我在Flight Rada(注:一款向全球用户提供实时航班信息数据的应用)做的一个截图。



截图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飞机图标,显示了当时中国上空正在飞行的飞机数量,我们很难数得清当时到底有多少架飞机。


不过这些飞机总共分为三种,第一种就是大家经常出行乘坐的,用来载客的民用运输机;第二种是用于货运运输飞行的飞机,比如大家经常使用的顺丰速递,它的货物发送就通过这类飞机完成;第三类是通用飞机,是涵盖面积很广,飞行活动很庞杂的一种飞机。飞行员接受训练就属于通用飞行的范畴。还有用于救灾、勘探勘测、警务、旅游等这类的通用飞行。


建国以后中国设立了民用航空局。有了民航之后,我们最开始使用的是苏制飞机,后来,在苏制飞机的基础上仿制我们自己的飞机,从那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飞机制造厂。


大家看这组图片,从上到下依次是运-5、运-7和运-8。这些飞机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当然,它们是我们仿制的,不是我们设计的。





现在大家乘坐飞机的机会非常多,我随便问坐过飞机的朋友们,他们会马上告诉我:“我坐过波音,我坐过空客。”是的。现在波音和空客已经占据了世界民用航空市场的绝大多数。




有数据统计,截至2017年12月31日,在中国大陆地区,用于公共运输的大型航空飞机共有3273架。在这3273架飞机里,有1568架波音飞机,有1533架空客飞机。那么,有多少架我们中国自己研制生产的公共运输机呢?4架。


刚才我说过,自从飞机自动驾驶仪引入以后,飞行员已经被解放出来了,那么他们怎么跟飞机进行沟通呢?怎么向飞机发布指令呢?飞机现在都是在飞行管理系统的管理下进行自动飞行,在编好的程序下飞行。


如果飞行员想让飞机改变航径,或者执行某一条指令,该怎么办呢?其实就是通过一些按键和旋钮来实现的。因此对于现代飞机的飞行员而言,更多时候是管理员的角色。


刚才提到,2017年年底,在中国大陆地区,我们国家自己设计生产的飞机只有4架,这个数字在总飞机数量中占比多少呢?不到0.2%。


大家知道一架波音737或者一架空客A320,2018年的报价是多少吗?1.01亿美元,这些飞机占用了我们国家多少资金啊!还不包括维修、维护、版权等其他需要付的费用。


难道我们中国就没有自己的飞机吗?我们有过,比如运-10,但它并没有投入航线使用。很多民航人经过多年的努力,付出了美丽的年华之后,仍不得不望天长叹。我也如此,我之前飞过的飞机都是仿制的或者是进口的。


有这样一本书——《一个国家的起飞》,这本书是新华社记者刘济美写的,她写得非常好,大家有机会可以读一下。通过这本书,大家可以了解到我们国家民机研究史和研发史。



这本书里还介绍了我们国家第一款拥有自主知识产权,自主研发生产的,并且通过了国际适航审定,交付民用的飞机的研发历史过程,这架飞机就是ARJ21-700。


它有着我国自主知识产权,是我们按照国际适航标准自己设计生产的,按照中国民用航空市场管理部门的要求,按照国际规章适航审定的一款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民用喷气支线式客机,我们亲切地管它叫“阿娇”。




从2002年立项,到2015年11月29日飞机交付,整个过程一共用了13年,这是一个充满艰辛,又充满斗志和希望的过程。我现在就是这款飞机的机长,我很荣幸能够飞到这款飞机。


2016年我驾驶这款飞机参加了珠海航展,这并不是它第一次参加珠海航展,但仍然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吸引了世界的目光,为什么?因为上一届航展的时候,它还在取证,这一届航展的时候,它已经交付民用了。


2016年6月28日,我现在所在的航空公司——成都航空,成功完成了ARJ21-700从成都到虹桥的航线任务飞行。我国自己研制的飞机实现了商业首航,这不仅扬了国人的气,也打破了我国没有自主研制飞机的零的纪录。


图片中坐在我旁边的这位飞行员非常了不起,他是我们国家的试飞员,参与了国内很多飞机型号的审定。他不仅参与了国外飞机进入我国的相关审定,同时也深度参与了ARJ21的审定和试飞工作,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飞行员。



2017年,我受公司的委派去接收一架飞机,这件事情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由于新飞机的接收,需要厂家和客户共同对飞机进行一些验收工作,其中一些是需要飞机在空中,在飞行状态下进行的,我当时和另一位试飞机长一起进了空中验收。


我们在空中完成了整个包线(注:包线,以飞行速度、高度、过载等作为界限线的封闭几何图形,用以表示飞机的飞行范围和飞行限制条件)以内的所有试飞科目,包括失速、试压等具有一定风险的科目,返回的途中,那位机长问我要不要做一下发动机关停再重启这一科目,我想都没有想,就说要。


然后我们完美地演示了这一科目,反应非常好。后来,这位机长小声地对我说:“你胆子还挺大的。换了别人可能还会想一想要不要做。”


为什么他这样说呢?因为关掉一台发动机,就等于让飞机变成了一个单发飞机,这是有意让飞机进入一种故障状态,需要冒很大风险。我对他说:“我对咱们的飞机有信心。”


确实,我对我们的飞机非常有信心。飞ARJ21,和“阿娇”在一起已经超过两年了,我们建立起了深深的感情。“阿娇”就像一个孩子,它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它已经迈开双脚向前奔跑,已经开始张开双臂去拥抱蓝天,飞着向全宣布:我们中国来了!


紧跟着“阿娇”的还有什么?下图这架飞机是C919。2017年5月5日已经首飞成功,目前进入验证阶段。它的研制速度是非常快的。



C919是什么样的飞机?C919对标的是波音737、空客320,那种160座位级的飞机。C919采用先进的机体设计理念和高科技的复合材料,它的发动机、航电系统、飞管系统都已经超过了现在国际上正在热卖的波音737和空客A320。这是不是让国人感到非常振奋呢?


ARJ21带来的意义非常重大。ARJ21的设计、研制、生产、试飞、取证、交付、运营……整个过程我们用了13年。为什么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因为我们之前没有经验。而现在研制下一架飞机,我们还需要十多年吗?不需要。


有了ARJ21的研制经验,C919很快就会实现商业运营,并且很快就会和空客、波音一起形成A、B、C三足鼎立的格局。


下图显示的是已经进入研制日程的CR929,它是一款大型宽体客机,对标的是空客330和波音787,可以实现跨洋洲际飞行。



飞行有时是很疲劳的,一天飞下来确实非常累,飞行结束后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回到家,和家人一起享受家庭的温馨。今天我的家人也来到了现场,他们和在座的各位一样,也是第一次听我讲这些故事。


我真的非常幸运,可以将自己热爱的飞行作为我的职业。大家可以想象,在万米的高空,看云起云落,看日出日落,这样的高度给了我更宽的视野,我可以看到一路的美景,每一次飞行都令我欣喜若狂。


20多年来,我从来没有感到疲倦和乏味。每一次飞行,每一次起落都带给我不同的感觉。飞行可以让人有一颗年轻的心。


我在空中和狂风暴雨去纠缠,去搏斗,我去征服一个个新的领域,高原,高高原,所有这些都带给我极大的满足感,让我敢于接受挑战,勇于接受挑战。


相信不久的将来,世界的天空上会有更多我们中国生产的飞机。我迫切希望有一天,我可以驾驶着我们国家自己生产的大飞机飞到更远的地方,继续兑现我作为一名飞行员对守护乘客安全的承诺,带所有人安全抵达。祝大家旅途愉快,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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