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母亲后,我如同暴跌的股票,最终跌停
2019-02-28 14:35

成为母亲后,我如同暴跌的股票,最终跌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偶尔治愈(ID:to-cure-sometimes),作者: 李珊珊,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今天推荐一本书 ——《成为母亲》。


豆瓣上有一则书评是这样说的——除了孕妇每个人都应该看看这本书,告诉你关于生育的真相。


“现代女性,若她们愿意,性别可以一直作为表面特征存在,然而,人类后代的成长却往往需要征用一个女人的生命,或者至少是生命的一部分。”


这几乎是这个时代里母亲最大的困惑。在我们的社会,每个人都在谈性别平等,女性的责任、期待和经历都可以类似男性,可生理条件却并未改变,母亲的职责无可推卸,于是,生孩子,做母亲便几乎成了铸造性别不平等的铁砧。


在这个春节假期刚刚结束的日子里,这言论读起来尤为扎心——成人的春节假期是2月10号结束,而幼儿园需要20号之后才能开学……


与那些讲述孩子成长多美好,母爱多伟大的书不同,这本书讲的是母亲的失落,随着孩子的出现,那些曾经昂扬的自我如何“如同暴跌的股票,最终跌停”。


被囚禁在自己的肚子里


出版过九本小说和三本非虚构作品的作家蕾切尔用一个作家的敏感,写下了她与女儿的第一年,也写下了母亲这个名称背后的爱与黑暗。


黑夜里,刚出生的女儿凝视着自己,“仿佛在趁我睡觉之际快速地从我身上吸收信息”。作家悲哀地写道,“孩子象征着想象力,母亲的语言因此变得缺乏想象,如同命令,且很抽象。”


与孩子的出生和成长相伴的,是母亲自我世界的一点点土崩瓦解。


这崩塌源头,一部分来自生物学,母亲是与这个孩子血肉相连了10个月的人,她的乳房是宝宝唯一的安抚与营养源,另一部分,来自我们的文化和社会背景,从家人到书籍,这个世界告诉女人们,一个母亲应当如何,必须如何……


一个母亲,不管她之前曾经生活得多任性——不储蓄,不买房,随遇而安,说走就走……所有的一切都会离她远去。


她将被迫进入一个必须有远见的世界,在那里,和她同处一个怀孕阶段的女人们正争先恐后地为孩子在心仪的幼儿园、小学,甚至中学做入学登记。


打开一本写给准妈妈的书,你会时常看到这样的句子:“将餐刀放到嘴边时,请看这食物思考,我吃的这一口能给宝宝带来最大的好处吗?若答案为否,请放下餐刀。”


这一切让蕾切尔很惶恐,她说,“就纪律严明而言,任何朝鲜啦啦队都无法与怀孕女性媲美”,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囚禁在自己的肚子里,像铁栏里服刑的人,也像需要帮助的人”。


然而,这还没完。那只刚出生的宝宝并不是穿着雪白的小衣裳,抱着泰迪熊,睡在婴儿床里的小天使,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技能就是用哭声控制你。


孩子的哭声是母亲的消防警报,为了解决这警报,当这个世界自顾自忙着的时候,母亲只能跟孩子在一起,以防那随时会响起的警报。


只有当孩子睡着时——这个时刻有时是深夜,有时是早晨,但主要特征是都很短暂——母亲可以同原有的生活重建联系,仿佛会见旧情人,而且是偷情的那种。


新晋母亲们在过去的朋友圈里消失了,宝宝的出现这让她们的存在有了清晰的标价。一个新妈妈的外出,便如同打开了计价器的出租车,“我的朋友们虽然乐意见我,却不一定请得起我。”


当然,这并不是说做了妈妈就没有了朋友,女人们有办法在宝宝们的眼泪中把自己紧紧绑在一起,造起友谊的筏子,至少,这样显得不那么孤立无援。


然而,妈妈们的友谊有时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更多的惶恐。蕾切尔描述了她的一个朋友,宝宝醒着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喂养、服侍他,逗他乐,陪他玩,等宝宝睡着了,她开始像医院的监视器一样警惕地待在宝宝身边,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一旦呼吸停止,便会像闹钟一样突然发出声响。


监听宝宝呼吸这事儿让蕾切尔觉得有点荒谬,不过考虑到确实有睡觉死死去的宝宝,人们还一直都找不出死因,静夜里,她也忍不住爬起来听听宝宝的呼吸,确认一下那个小人儿是不是还活着。


母亲必须且只能是无私的


成为母亲这件事情并不完全是幸福的,这一点,我并不是第一次知道。我采访过不少那些生完孩子后开始沮丧,乃至抑郁的妈妈们。


翻开当年的采访笔记,有人提到“想到前景的灰暗,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想抱着宝宝跳楼”;也有人留言说:“在宝宝大概三个月给他洗澡时,有两次很想松开手淹死他,脑子里还在想理论上水位多深他就会被淹死”……


蕾切尔写到了自己曾忍不住站在哭泣的女儿的摇篮旁对她大喊:“睡觉去”——我意识到自己特别想把她扔到窗外,而她则异常惊恐地看着我。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坦诚地呆着情绪看我,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之后,蕾切尔忏悔自己对孩子做的事情,“我向好几个人忏悔了我的行为,可他们都未给我期待中的那种宽恕。”作为母亲,我无法得到他人的谅解,母亲必须且只能是无私的。


母亲做得好,被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做不好,便是不可原谅——谢天谢地,我从前一直以为这种看法是中国妈妈的特色,却原来,整个星球上的妈妈都困扰于这个想法。


为了减少慢待孩子的愧疚,我曾特意加入了一个另类的妈妈群。那个群里的妈妈,大多自称“后妈”,那里的口号是:如果照料孩子与睡眠冲突,我们选睡眠;那里的终极目标是:让孩子意识到你的存在,而不是让自己活在孩子的世界里。


然而,即使在这样一个群里,最近的一个讨论重点是关于保姆,一位在加州湾区创业的女强人妈妈提到了梦想中的有钱人家的育儿——一个菲佣照顾孩子,一个保姆做家务。而平日里,人们几乎看不到那位身兼了菲佣与保姆二职的妈妈的价值。


“成为母亲的过程中,女性放弃了自己的公众价值,以换取一系列私人意义,而其他人则很难识别这种私人意义。”蕾切尔这样写道。


在需要写稿的日子里,为了应对孩子从育婴机构回家到睡前的4个小时时间段,她找过很多个保姆,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安心在楼上写作,而不需担心楼下的女儿。


她写那个喜欢谈小时候和兄弟姐妹用杀死蜜蜂的方法打发时间的西班牙保姆;那个很勤快地给家居打蜡、除尘,把食物柜塞满,却在婴儿面前恐慌无力的斯洛文尼亚人;还有唯一一位比较称职的保姆,擅长在婴儿眼前晃动玩具,如同催眠师一样。即使这样一个人,最后还是慌忙地抛下她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应对那个脾气古怪的婴童。


这些工作琐碎,“没有价值,脱离社会”,蕾切尔将之比喻为机场塔台上“空中交通管制员”,繁琐又压力极大,却往往不被人们所知。


关于母亲的惊悚小说


图片来源:上海人民出版社


这是一本讲述母亲这个称谓的另一面的书,从阴谋论的视角看去,母亲这个词,几乎就是为了让女性心甘情愿地接下这个几乎没有公众价值的工作而发明的。


《卫报》的书评说,《成为母亲》这本书,把母亲这个职业写成了一本“惊悚小说”,这是一首关于母亲的挽歌。


这并不是母亲这个职业第一次被黑化。曾在90年代以一本解构美对女性的挟持的畅销书闻名的作家、女权主义者诺米·伍尔夫(Naomi Wolf)在书中便曾将婴儿描述为平等的敌人。


看完这本书,一位中国的读者写了一篇书评标题叫:“除了孕妇每个人都应该看看这本书,告诉你关于生育的真相”——她的意思是,孕妇就不要再看这本书了,太灰暗。


而蕾切尔自己,则更倾向于把这本书描述为一封写给女性的信,“希望她们在我的经历中找到一些认同”。 也许是出于不想把这书写成一本母亲系劝退帖的意图,她特意给自己的育儿故事加上了一个诙谐的尾巴——她是如何找到时间来写这本书?是因为孩子的父亲特意辞职,在她写这本讨论母亲职业艰辛的书的时候,帮忙照顾孩子。


对这本关于做母亲的书,英国著名的教育记者,后来直接做了教师的Lucy Kellaway的女儿Kate写下评论说:这书里的故事,没有母亲会不被感动,大多数人都能在这些故事中辨识出当年的自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偶尔治愈(ID:to-cure-sometimes),作者: 李珊珊,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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