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转向的腾讯和它的不确定性
2019-03-02 12:45

2019,转向的腾讯和它的不确定性

文|丁甜 强家宏

编辑|封成


多年以后大家再次讨论起腾讯这个中国商业巨头的兴衰的时候,2018年绝对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年份。


这一年是腾讯成立的第20个年头,也是其出生地深圳诞生的第40个年头。经过20年的发展,腾讯已经成为深圳这片改革热土的商业名片。同时深圳也带给腾讯大量的发展契机,比如从去年底开始炒得热闹的大湾区规划,从宣传口径上就能感受到这家公司对于机会的敏感度。


这个本应该是热闹周年庆的年份,腾讯过得似乎并不那么舒心,甚至于说在这一年的所有遭遇并不亚于其在3Q大战时所经受的质疑。


首先,资本市场的表现不尽如人意,股价从逼近500港币的高点陡落到200港币点位附近,市值大起大落。


其次,对外投资也变得颇为不顺。尽管有几个标的成功退出,获得不菲回报,但是内部和外部对此的非议越来越多。外部认为,腾讯正在投行化,忘记主营业务,《腾讯没有梦想》。内部觉得,投资项目和自己项目冲突不断,是在自掘墙角,文化正在变化,有人甚至发出了《逃离温室腾讯》的感召。


同时,大环境也在发生变化,经济形势不确定姑且按下不提。C端的增长进入红海,竞争加剧,以头条代表的新生代正在依靠机器学习等新式武器不断侵略腾讯的领地。新的蓝海出现在B端,可是过去20年,腾讯成功都是C端,极少数有B端的案例,甚至说是布局都很少。这让市场对腾讯未来的B端战事预判,极为悲观。


更为要命的是监管。国际上关于社交巨头的消息,似乎不是扯入大选,就是牵扯隐私和人命,天价罚单和严格监管常伴左右。作为世界第二大社交巨头的腾讯,似乎也要为各种各样的情况出现做一些预警。


伴随着这些问题,腾讯踉踉跄跄走过了2018,把问题带到了2019。在今年,我们都在看着,腾讯将如何作答,这家巨头怎么兼顾关于未来,关于监管,关于内外合作,关于业务布局等等的一系列问题。


1


事情开始发生变化,是在2015年。


那一年,资金外流、制造业不振、房地产泡沫隐忧,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移动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等与现代制造业的结合是“互联网新经济”的逻辑雏形,产业互联网开始成为消费互联网之后的趋势。


但开放赋能与行业形成链接的全新生态,谁都没有尝试过,即使强大如腾讯,也只能被时代裹挟着摸索前行。


本以为3Q大战一声枪响送来的开放主义自然会推着腾讯向前走,腾讯开始尝试着将把C端巨大的存量流量,以更好的方式导给B端,开放给外部。但事与愿违本就是常态。


“当你真正开放流量给外部,就发现,这些伙伴的后端支撑能力比较差。就算我能导几千万甚至几亿群体给你,你接不住,就会崩盘。而这是腾讯十几年所积累的服务海量用户的能力。所以,就把IT能力也开放给伙伴。”汤道生如是说。



这个一手缔造了腾讯云的腾讯人如今是集团产业互联网的掌门人,他认为,为了开放,腾讯就必须要做云,为了做云,就必须要整合各个BG的IT能力。2015年9月,汤道生在首届腾讯云技术领袖峰会上发表公开讲话。他表示未来5年,公司将在腾讯云业务上投入100亿元。


5年投入100亿,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战争,从踏上赛道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有了输赢之争。幸运的是,腾讯云很快就成为了游戏云市场的第一,这得益于“游戏对于资源伸缩性的要求天然适合上云”的特性。


但就目前来看,中国云计算市场整体规模较小,与全球市场的差距仍在3-5年之间。根据信通院去年8月发布的《云计算发展白皮书(2018年)》,我国的公有云市场近年来的高速增长明显出现放缓的趋势,市场也许大局将定。



在中国市场,阿里云几乎独占半壁江山,腾讯则是紧随其后的二号玩家,剩下的厂商所占份额虽然不多,但也都是各自领域的大拿,想要从他们的嘴里抢肉并非易事。这一战的情势不容乐观,但腾讯必须出击。


因为腾讯云的背后,是腾讯To B的野心。云计算能够加强科技公司和企业之间的生态连接,从而更好地将其TO C的能力输送给企业。在产业互联网时代,谁先接受数字化改造,先迭代,先上“云”,先找到精确触达更多目标消费者的方法,谁就能不被淘汰。


这场云计算领域的追逐战,胜负未分。


2


头牌业务就像是一台蒸汽机,催动着企业向前飞驰,但蒸汽会泄漏,资本会流失,所有的王牌总有失效的一天。


那是2015年的二季度,腾讯网络游戏的收入为129.70亿元,但相较于Q1 133.13亿元的网游收入,首现环比下滑。这对靠游戏发家的腾讯来说,似乎不太妙。


于是,腾讯的多元化营收之路正式亮相。 2016年5月贵阳数博会上,那是马化腾首次提及腾讯的“两个半业务”:“我们从什么业务都自己做,转化为只做最核心的社交平台和数字内容,以及金融业务,对外说就是两个半的平台 。”



撇开亮眼的游戏业务,腾讯的金融业务似乎不为人知,说到底,或许是大家低估了支付这个入口。在谋求增长这件事上,腾讯其实很清楚金融业务所能带来的能量。


“从我们可能做出来的业务量、对于用户的影响力、产生新的商业模式及为腾讯和社会创造财富的潜力来讲,不会比游戏等领域逊色,”腾讯副总裁赖智明在三年前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曾这样表示。他称,金融将成为腾讯未来跨业务发展的核心动力。


等到了2017年年底的时候,马化腾关于腾讯的“两个半业务”,就又有了新的解释:“第一是做通信和社交,第二是做数字内容,剩下的半个业务指互联网+方面”,金融业务似乎被融合进了“互联网+”之中。那时政府关于金融领域的监管,已经有了收紧的趋势,腾讯此时的表态,颇有些中庸之道的意思在其中。


事实上,腾讯筹谋着驶出游戏赛道,转变航母方向的动作远比马化腾表态的时间更早,我们从其历年财报中按业务划分的收入占比情况就可窥出一二:



腾讯财报中的增值服务主要反映集团游戏业务(包括网络游戏和智能手机游戏)以及数字内容服务(如视频流媒体订购及直播服务)收入的变动情况,而网络广告收入的增长主要源于社交产品(主要是微信和QQ)和腾讯视频的内容组合及广告商赞助,近五年来增长迅猛的其他业务主要是指支付相关服务及云服务。


没有伟大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


在时代的换挡期,腾讯这艘航母想要转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两个半业务”到游戏、社交和金融三驾马车并驾齐驱,产业互联网这座金矿腾讯不能放弃。


3


然而,被动换挡之后的腾讯真的安全吗?


对于腾讯来说,2018年是其创业以来的又一个大槛。只是这个槛,有些不一样了。


腾讯面临过很多危机,但跟3Q大战那一轮的挑战和质疑来自业内不同,在换档期内,这一轮的风险主要来自于监管,最大的不确定性也是监管。当挑战来自业内,腾讯可以变换姿态绕过去,或者打回去。但当风险来自更刚性的外界监管时,腾讯绕不过去。



监管历来就像地动仪的颤动一样不受欢迎,但却无法逃避。过去一年,游戏、社交/内容、金融,腾讯的业务全面遭遇监管风暴,一个都没有逃过,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股价大跌,业绩变脸,多年来没有卖过一股的大股东第一次卖出了腾讯。


时间跨入2019年,腾讯面临的外部监管环境真的改变了吗?


从游戏方面来说,看似版号重新放开了,但实际上,政策对游戏的监管并没有放松。游戏的社会危害不断被强调,负面新闻层出不穷,甚至被上升到民族、国家和未来层面,引起了最高层的重视,所以这一块风险其实是被长期化了。而游戏版号总量控制的政策方向也没有因为版号重新发放而改变。


游戏公司的春天或许还远未到来。


4


最固若金汤的护城河社交呢?信息巨头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在硅谷,美国西海岸的科技巨头如今正在面临一些新的挑战。数字时代,政府法案滞后性的弊病在和科技公司的较量中暴露无遗。宽松的监管环境使得它们得以创造出史无前例的财富,也为自己赢得了稳固的市场主导地位。


科技在带来生产力革命的同时,正在扰乱我们的日常经济生活。如果说社交媒体由广告驱动的商业模式为大规模的监控和操纵开辟了道路,那么直到2016年三月,脸书的“剑桥数据门”这颗重磅炸弹爆炸后,人们才意识到科技原来已经可以威胁到我们的民主,掌握了海量数据的社交网站对政府来说更是一种威胁和挑战。全世界范围内都出现了对大型社交网站和科技巨头垄断的恐惧和喊打声,把数字信息化巨头关进笼子里的呼声越来越高。



于是,2016年成为科技行业的分水岭。这一年,Facebook成为众矢之的,谷歌则被欧盟提起三项反垄断指控,后续多次“大出血”。欧盟出手,当然不止声明和罚款而已,2018年5月,GDPR正式生效,谷歌即时收获50亿欧元的天价罚单,震惊全球。


屋漏偏逢连夜雨,各国监管纷至沓来。


来自华盛顿的监管风暴也开始逼近硅谷。去年9月,美国在线搜索和社交媒体巨头谷歌、推特和脸书经历了一场“世纪听证会”,就内容审查和垄断事宜接受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考问,随之而来的就是市值缩水,美国科技股应声下跌,几乎无一幸免。



此外,各国政府还盯上了税金,特朗普曾公开指责亚马逊纳税太少,德国、英国等在VAT上对亚马逊严加防范,数字税也被欧盟纳入考虑范围。


硅谷巨头们的“社交拓荒时代”,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中国,也不例外。


中国对社交巨头的监管,却从来没有放松过。以社交媒体上泛滥的诽谤信息为例,最高法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微信因为绑定手机号码,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实名制。2017年10月8日开始施行的《互联网群组信息服务管理规定》与《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不仅对微信群主责任做出界定,而且对群组成员人数和个人建群数量、参加群数均设立了上限。


这些层层加码的监管手段,使得腾讯这样的社交巨头面临更大的法律和经营风险。



并且,和美国相比,国内政府的公权监管力度更为强大,政府有能力动用注资和收购这两种资本运作方式对互联网内容公司进行监管。由北京市互联网监管部门、财政部和网信办共同发起的投资基金曾向一点资讯注资7000万元,获得该公司1%的股权,高层意志或得以通过资本来干预内容管理。


世界各地野蛮生长了十多年的科技巨头们,都将面临监管寒冬的考验。


或许他们需要找到一种新的对策。


5


一年多的时间,在日新月异的互联网圈,足以发生许多惊心动魄的大事。我们眼看P2P宴起又坍塌,经历了比特币的高涨后崩盘。


我们终于意识到金融业务涉及真金白银,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此前备受市场关注的万亿备付金切换,经历了两年的过渡期,在今年1月14日尘埃落定。备付金集中存管和“断直连”的主角,正是阿里和腾讯这样的支付巨头。据了解,沉淀在支付巨头手中的客户备付金总额逾万亿,占行业总额的90%以上。这部分资金既是支付巨头和商业银行谈判的筹码,也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仅此一项的利息收入每年就可达上百亿元。虽然现在支付巨头们的收入来源已经趋向多元化,也开启了专项业务收费之路,但备付金的利息收入并非一笔小数目,他们是否会受影响还不得而知。



此外,按照国际通用的定义来看,集齐小贷、保险、银行、证券、保险代理、基金销售、征信拍照的腾讯,已有了金融控股公司的嫌疑。因此业界关于腾讯金融是否独立、什么时候独立的猜测一直存在。


而在2015年之时,马化腾还表示未来不排除整合集团的互联网和金融业务。然而当一众金融科技巨头纷纷选择从科技母公司拆分出来时,腾讯金融却始终未提拆分一事。


这或许与腾讯金融业务对微信生态体系的强依赖性有关,但腾讯选择将自己的金融板块隐于庞大的鹅厂体系,马化腾前后不一的表态足以让我们看出腾讯在强监管时代的妥协与无奈。



当监管的风声越来越紧,主营业务跟金融关系并不大的腾讯,还未完成已经自成体系的金融科技业务的拆分,这可能为鹅厂招致多头监管的风险。此前央行负责人的表态足以说明,中央对金融控股公司的监管已经提上日程,中间“防火墙”的建立、风险的传染等问题都是重中之重,而这正是腾讯的问题所在。


从2017年9月到2018年11月,是微信钱包零钱通业务的内测时间,于11月16日开始公开测试的零钱通直到今天仍然处于灰度测试,没有向用户全量开放。


2018年1月,腾讯推出腾讯信用功能,但没想到上线一天公测活动就宣告结束,要知道此前并未提出这是一项限时活动,网传这是监管叫停所致。10个月后,部分微信小程序接入最新信用体系“微信支付分”,透露出腾讯还放不下做信用体系的念头。


强监管之下,像这样长期处于灰度测试中的业务,在腾讯金融科技体系内还有很多。


虽然在金融业务此前在腾讯内部被定位为半个业务,但社交和游戏的天花板已现,金融业务对腾讯的重要性不言自明。根据腾讯2018Q3财报显示,移动支付日均交易量同比增长超过50%,线下日均商业支付交易量同比增长2倍,支付业务仍维持着高速成长,腾讯不可能放手。


但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上一句,未来腾讯金融遭遇的监管风暴一点都不会少,反而会越勒越紧。


就像阿甘说过的,生命就像是一盒巧克力,结果往往出人意料。而腾讯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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