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论武磊时,我们谈论什么
2019-03-03 19:19

当我们谈论武磊时,我们谈论什么

巴塞罗那的阳光下,球场大屏幕上记录着64分钟的比赛时间,身穿10号球衣的达德尔持球,轻轻一趟闪过了对方一名球员后,他听见了前方队员要球的喊声。余光一扫,确定那个在西甲略显瘦削的身影已经启动,赶紧脚腕一抖送出了直传。少顷,全场响起了为进球欢呼的声音。


进球的是24号武磊,与中国球迷津津乐道的“3731天后首个中国球员五大联赛进球”相比,对西班牙人队更为实际的帮助是:在武磊加入球队后的5场比赛中西班牙人2胜3平不败,拿下9分并脱离降级区。


事后武磊也登上了微博热搜,这是为数不多中国足球因为正面事件成为话题的时刻。虽然只是一场西甲下半区球队之间的对话,武磊打进的也只是一记难度不大的单刀球,但这一刻他毫无疑问跻身成为明星,无论是不是球迷,都在听他的江湖传说。



武磊非常不容易,因为他所在的领域——中国体育,尤其是中国足球圈——几乎是污名化最为严重,要求最高,压力最大,成名难度最高的一个领域,出个好消息跟过年一样。


职业体育本质上和娱乐行业一样,是一个明星驱动的领域。但在中国,体育行业造星十分困难。因为与娱乐业纷繁复杂的人设叙事相比,体育偶像的成功只有一个标准——名扬天下。


比如姚明,NBA全明星。比如李娜,手握两座大满贯。即使是在娱乐圈露脸频繁的傅园慧和宁泽涛,也起码是世界冠军。武磊“一球成名”,还是有赖足球的绝对影响力,以及一种“中国球员竟然能踢上五大联赛”的猎奇感。


相较之下,在体育氛围更浓厚,可以作为生活方式存在的国家,比如美国和日本,运动员偶像就多样化得多。超级巨星自然还是受追捧——詹姆斯和大谷翔平所到之处还是片片尖叫,但另一边,大学校园的NCAA篮球比赛,以及各地高中生汇聚的甲子园,也都有极高的关注——某种程度上跟饭圈喜欢养成系偶像是一回事,只不过人家养成的是体育明星。


去年日本体坛的话题人物吉田辉星,也不过还是一名高中生而已,他带领金足农闯进了甲子园决赛


这种差别与中国“劳力者治于人”的古训,始终缺乏的运动场地,以及为奥运服务,以“为国争光”为基础的“举国体制”精英培训策略都息息相关。其结果就是普通人享受不到运动的娱乐(没地方玩,又看不太明白),也很难通过体育获得实利(靠体育实现阶级上升)。


另一方面,像中超里的职业俱乐部,都不似欧洲俱乐部自民间组织而逐渐拓展,而多是平地起高楼,由企业为换得经济和政治利益强行组建,有的俱乐部甚至数次迁移城市,使得当地人对主队的认可度不高,难言球迷文化(除了国安、申花、辽宁和广东男篮等少数耕耘较久的俱乐部)。


普通人参与度不够也就意味着,他们对于体育明星的认知只能停留在荣誉层面,既缺乏技术认知,也没有人文关怀,评价在“牛逼”和“傻逼”两个极端徘徊。


非体育迷看比赛,经常像在看一个没听过的歌手的演唱会般意兴阑珊。而大部分人,都并非体育迷。


当理解了“体育不是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也就易于理解为什么NBA这样的体育联盟要找蔡徐坤作为代言人——你们中国人又不喜欢体育明星,那么只好找点影响力大,能够成为目标受众生活方式的娱乐明星。



话说回来,虽然功成名就很重要,但也不是体育明星的免死金牌。即使如刘翔李娜,当成绩退步(即便因伤),或者性格耿直对抗体制时,舆论很容易裹挟大众,将这些曾经的英雄作为靶子,肆意攻击。


毕竟对很多人来说,体不体育的随它去,重要的是运动员要做一个群体的精神图腾,当这个图腾不太合意了,就可以弃若敝履。


曾经捧得多高,后来就可以摔得多惨。


说到底武磊现在也只是进了一个球而已,西班牙人还没有保级,他也没有真正称得上绝对主力。在比赛中,武磊还是暴露出对抗稍差,以及持球推进时略显紧张的缺点。作为球迷,我们当然希望武磊好,以后能大几千万转会豪门,成为真正的巨星。



但作为中国人在五大联赛的独苗,如果他最后没有实现你心中的期望,也请口下留情,因为光是到现在,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么来算吧:在欧洲踢球的东亚球员,能在顶级联赛一线队打上轮换的,韩国约20人,其中孙兴慜堪堪算得上豪门主力,郑优营颇有潜质。日本约40人,随着香川远走土耳其,无人在豪门,但堂安律、南野拓实和中岛翔哉都有希望。


而中国,掐指一算,唯武磊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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