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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琴:我没办法让所有人满足,但我学会了道歉

李雪琴:我没办法让所有人满足,但我学会了道歉

头图来自:内文;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GQ报道(ID:GQREPORT);作者:戴敏洁;编辑:何瑫;摄影:张博然;运营编辑:佟通通;微信编辑:尹维安


一方面毫不在意外界对名校生的期待,另一方面,李雪琴却极力想要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她不知道如何拒绝人们的要求,会为此心怀愧疚,甚至跟对方道歉。


“如果我没有让对方满意,我就对不起他。我是那种你跟我借钱,我没有钱,我会跟别人借钱再借给你的人。” 


“四处给人演讲,到处给人剪彩。”在GQ “Focus 人生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活动现场,李雪琴聊起最近两个月的生活。话刚说出口,大家便笑了。


那种讲话的语气和内容,和她在抖音上拍摄的短视频没什么两样。


多数时候,她面对屏幕随口闲聊生活的趣事,比如有人匿名给她送了一个体重秤,比如站在清华校门口说,你看这门,多白。


但身为2019年人气飙升的网络红人,这位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毕业生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位喜剧从业者。


她说伟大的喜剧演员总是在舞台上把以自我消解来达到取悦观众的目的,这看似和她所做的事情一样,但内核却有本质区别:“我在消解我自己,但是我消解的是外界贴给我的标签,消解的是我所处的环境构建出来的我。我把它消解掉,回归的是真正的我。这反而是对我的自我实现。


李雪琴被外界构建出来的“自我”之一,便是北大毕业生。


在人们常规的印象里,一个接受了北大教育的人,怎么能去做一个抖音网红呢?她的微博底下常有骂声:不务正业、装疯卖傻。


而李雪琴更愿意强调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点:“这么多人因为我是北大的骂我,但北大的人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北大的骂我。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说这是精英主义的弱化,但我觉得更主要的是北大的包容。”


一方面毫不在意外界对名校生的期待,另一方面,李雪琴却极力想要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


她不知道如何拒绝人们的要求,会为此心怀愧疚,甚至跟对方道歉。“如果我没有让对方满意,我就对不起他。我是那种你跟我借钱,我没有钱,我会跟别人借钱再借给你的人。”


就连在这场GQ Focus现场对谈中,她也极力去回答所有的问题。


当主持人问起她关于未来职业的具体规划时,她先是说了一声没有。接着看了看对方的眼色,对方还没说话,她急忙补上:那就有吧。


两个多月前的采访里,她为这种取悦型人格感到痛苦。


如今,她说自己对此已经全然习惯。在时间不够满足所有人的情况下,她学会了道歉,并承诺给予对方“补偿”。


她知道这样不对,是一种人格缺陷。她开始接受心理咨询,希望能得到帮助。


对谈以一个CCTV式的问题收尾。“你快乐吗?”


李雪琴的答案是,我不快乐,但我想快乐。为此,她养了一只叫“老金”的小狗。


一、我关注个体情绪远远超过群体情绪 


何瑫 :我们采访你的文章是今年2月1号发表的,过去了大概两个半月的时间。你这段时间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李雪琴 :四处给人演讲,到处给人剪彩。我现在有点紧张,因为本身我是在北大学广告,但是现在我坐在中国传媒大学广告学院的讲台上。我之前在你们采访我的文章里面说,我这辈子最怕做的事就是怕跟别人探讨和输出我的价值观,然后我现在要坐在这里来讲如何通往自我实现的问题,很紧张的还是。


何瑫 :你之前苦恼自己没有太多自己可支配的时间,都是要去满足别人的需求,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样?


李雪琴 :现在习惯了,我的时间都是别人的。那个时候感到苦恼,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有自己的时间,我现在已经打消了这种念头。我没有个人的时间也是可以的,因为出来工作了,007。



何瑫 :开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寒暄就进行到这里,下面我想探讨一个有点刺激的话题。


我记得那篇文章发表之后没几天,有一天晚上你突然给我发微信,我感到你心情不太好,原因是因为你很喜欢的一个人,公开地发了一个微博,认为李雪琴的报道毫无书写的价值,反倒是写李雪琴的肤浅的时代值得写一下。


当时我可以感受到你对他说这个话是很难过的,你也跟我解释了你难过的缘由,不是这句话本身让你难过,而是你很在意的人这样说你,会让你很难过。


我个人是不认同这个看法的,并且我和你很喜欢的那个人后来还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


我的看法是其实没有浅薄的现象,只有对现象浅薄的理解。


我觉得一旦一个现象突然所有人都在讨论的时候,背后一定负载着一个巨大的时代情绪。


这种时代情绪肯定是非常值得关注和书写的,这也是我们选择报道你很重要的原因。


所以你自己是怎么理解这个事的?你怎么理解你的突然流行或者是走红?原因是什么?


李雪琴 :先说一下我特别在意的那个人。说我特别在意他,感觉我俩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一样(观众笑)。其实我没有见过他,他是一个特别有名的媒体人。


他也不认识我,但是我特别喜欢他的文章,关注他微博很久了,他在微博上说李雪琴没有报道的价值,我特别难过他认为我没有报道价值,这可能意味着他不喜欢我这个人。


因为我曾经也有过新闻理想(观众笑),所以我坚持认为每一个人都值得写一篇人物特稿,我特别特别关注个体情绪,可能远远超过群体情绪。所以我对那位知名记者对我的看法感到很难过。


关于我走红的原因,其实就是吴亦凡抬我一手,这不是很明显吗?


但是我确实赶上了一个短视频的机遇。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的短视频内容其实是分享我的生活,只不过我的生活比较有意思,然后大家就觉得很有趣。


所以可能一点一点就积累了一些粉丝,我恰恰觉得我做的事情就是我在显示我自己的情绪,是我个人生活的情绪,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些人跟我类似的人生活的情绪,所以这种情绪的共鸣和反馈,让我能够今天坐在这里跟你们聊天。


所以我认为个体情绪是特别特别值得关注的。


 二、我没办法让所有人满足,但我学会了道歉 


何瑫 :通往自我实现的道路上一定会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自我实现和外界期待之间的关系,我发现在你身上,有一个很复杂的情况。


一方面,可以设想一下,一个北大毕业生,如果把拍抖音当成生计,可能身边的家人、师长、朋友,都会提出质疑,你怎么能干这个呢?


这种压力很多人是承受不住的。但是你对于北大的身份,好像完全没有任何的包袱或者压力,你觉得没有任何必要去理会这个东西。


但是另外一方面,我发现你身上又有一种取悦别人的倾向。比如我们文章的标题就叫做《李雪琴:我很痛苦,但是我想让别人快乐》,你也反复提到其实希望每个人都满意,每一个人都开心。


刚才提的两个点看起来差异很大,是两种极端。为什么在你一个人身上发生了?



李雪琴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因为你是北大中文系的,我是广告系的,北大对我没有期待,我学广告,谁对一个学广告的有什么期待?我可以做什么?短视频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会对北大文史哲三个专业的人很有期待,但是我是学广告的,大家一听学广告的,他就算不干短视频,也可能是短视频上投广告的那个人。


其实我的压力非常小,本身社会对广告专业的期待也没有太高,其次是家庭对我没什么期待,因为我父母至今也没有觉得我做这个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觉得你就正常大学毕业,然后做一个相关的工作,跟别人比挣得还多一点,我父母觉得挺好。


所以我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期待,你说我都考上北大,我还选这个专业了,我也没有什么太远大的抱负,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压力。


其实要说起来,北大培养的广告传播人才,我应该是毕业生里面传播得比较成功的吧。


何瑫 :这回答了刚才说的第一个方面。那第二个方面,为什么你总是要求自己让别人满意呢?


李雪琴 :这是我的人格缺陷。这跟我个人成长经历有关,我特别习惯地下意识地让大家都满意,我觉得如果我没有让对方满意,我就对不起他。我是那种你跟我借钱,我没有钱,我会跟别人借钱再借给你的人。


何瑫 :现在肯定对你有需求的人是越来越多,你觉得你能让他们都满足吗?


李雪琴 :不能,我发现我使尽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满足,但我学会了道歉。


何瑫 :我觉得你不需要跟他道歉,因为你并不欠他。


李雪琴 :所以你心理比我健康。我也在试图缓解,最近很多人跟我提出了这个问题,我甚至也开始做心理咨询,我也觉得活得太痛苦了。


现在谁跟我说事,我都说行,不行就道歉。


何瑫 :怎么道歉?比如我说有一个网剧想找你拍。


李雪琴 :……行。我就说行。如果不行,我就会真的很真诚地告诉你为什么不行,然后我会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在某件事情上补偿你。


何瑫 :你为什么需要补偿他?


李雪琴 :你都找我了,我拒绝你是对你的伤害。我清楚地知道我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是我实际做的时候就是很难控制,我最近也在有意识地控制这件事情。


前两天火车站两个骗子让我买笔,我还买了两盒。还有一个人问我要钱,我说我没钱,你有二维码吗?她说没有,我说给你笔,她说我不要。


读者 :那你的人生经历中有没有一些真的忍受不了的,然后跟人家撕的经验?你白天做了特别多讨好别人的事情,会不会在半夜自己一个人醒过来,突然就有扪心自问的时候?


李雪琴 :有撕,但是我每次都去道歉了。我还崩溃过,就是因为我拒绝了别人,然后我就嚎啕大哭,我就感觉自己很愧疚,因为我拒绝了别人。


每次在夜里我还是会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这样?但半夜所有的思考都会沦落到玩手机。


我思考着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但是第二天我还是会给人道歉。至今我没有找到一个特别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件事,所以我现在想寄托于心理咨询,有可能会帮我一些。


三、我觉得很多人被精英主义绑架了


张炜铖 :对于你(何瑫)提到的外界对北大的期待,可能我们生活的时代不太一样了。


在我们这个时代,外界对北大的期待没有那么大,我们内部的精英主义已经衰落了。


比如说现在李雪琴学姐是校园里的榜样,学校里办个什么活动,第一时间会想能不能找李雪琴,她会收到很多这种要求,还是来自北大内部的情况。


何瑫 :你都答应了吗?


李雪琴 :都答应了。


张炜铖 :现在各种各样的比赛、活动都可以看到李雪琴拍视频,然后推广这个活动。


所以我想问的一点是,其实现在有很多北大学弟学妹想要模仿你走这个道路,他们也想要很有目的地通过短视频来走红,你会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话吗?


李雪琴 :我觉得有两个前提,第一你觉得这个事情是你想做的事情,第二如果你做不好,这个后果你自己能够承担。


比如你接到了腾讯的offer,但你放弃这个offer去拍短视频,你拍不出好成果你也可以接受,你还真正享受拍的过程,或者你真正愿意赌一把,你觉得可以赚钱,那你就做。前提是你要自己承担你自己的后果。



张炜铖 :你会觉得这个道路是通往自我实现的吗?


李雪琴 :这条道路通不通往自我实现不知道,但是它可以满足你的基本需求,像马斯洛的需求层级理论,自我实现在最顶上,你先把最底一层满足了,也行。


刚才提到所谓的北大的精英主义弱化,我发微博有很多人骂我,觉得我不务正业,国家花这么多资源培养你,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是广告学专业。


但是这么多人因为我是北大的骂我,但北大的人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北大的骂我,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说是精英主义的弱化,但我觉得更主要的是北大的包容。


武萌(读者代表):你从小接受的都算是所谓的精英主义的教育,但是我感觉你对这个东西挺失望的。你的失望来源于你上北大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后,失望来自于什么方面?


李雪琴 :上北大之前就有一点,我当时的高中是一个挺好的学校,每年可以考几十个北大清华。我就感觉我跟我的同学们不太合群。


何瑫 :有什么表现?


李雪琴 :就是老师不让我跟他们说话,老师觉得我不适合待在那个群体里面。


何瑫 :和他们说话有什么后果?


李雪琴 :老师觉得我这个人影响其他人功课,老师觉得我跟他们说话就把他们说乱了。


我就坐在讲台边上,一人一座。也可能那个时候小,本身我是被剥离的,然后就叛逆,也不喜欢他们。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不怎么联系,我也不怎么联系他们,他们也不跟我联系。


武萌 :如果不太喜欢精英主义,你为什么还上北大?


李雪琴 :因为我就考了那么多分,不好意思。


何瑫 :当一个学霸就是这样,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李雪琴 :这就好比我有一千块钱,肯定买一千块钱的东西,我就考了这么多分,那我就上北大。


上了北大之后就发现身边都是普通人,因为我是辽宁的,我觉得东北的教育是稍微相较于东南地区是落后的,我就觉得可能会遇到很多很多很厉害的人,结果到了北大之后,发现大家也就那么回事。


而且还有一个事特别有意思,我觉得很多北大人被精英主义绑架了。


比如他想挣钱,但是他找工作他不能说我想挣钱。大家有时候被所谓的精英主义困住了。


我觉得大家有时候用金钱来衡量自己的职业选择标准,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这其实有点虚伪。


有人说我学这个是为了什么经世济民,其实就是为了赚年薪,但是大家不好意思说。我觉得不如坦荡地说我就是为了赚钱。这种心态就是被精英思维绑架的。


四、消解掉被构建出来的我,才能回归真正的我


 何瑫 :我觉得其实对于每个人来讲,都是可能被某种东西绑架的。


你现在从事的是喜剧类的工作,或者说就是让人开心的工作,有时候你需要去自我调侃、自我牺牲,甚至说得重一点就是自我消解,你要满足别人的期待,你就得把自我往后放。


但是这里面就会有一个悖论,你有一个追寻的目标方向,你的目标是要通往自我实现,但通过这个目标的路径却是自我消解。


你不觉得自我消解和自我实现是一个矛盾的关系吗?你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


李雪琴 :我们就是通过自我消解来达到自我实现的。这个问题如果别人问我,我就会嘲笑他,但是我相信你是真的问我这件事情。


何瑫 :我现在的感受并不比被你嘲笑好。



李雪琴 :首先你真的定义我是一个喜剧从业者吗?先不说认同不认同,正常来说这个答案你们都可以想到,为什么自我消解和自我实现是矛盾的。


大家通常会说,喜剧这个行业就是通过自我消解,把自己在喜剧舞台上,把自我退掉,取悦观众,达到自我实现的目的。


我觉得喜剧从业者是这样的,所以可能很多真正的喜剧大师本身都是很悲观的人,他们可以承受没有我的过程。


但我觉得我不算是喜剧从业者,我的作品有意思,但是我呈现的是我自己的生活。


我在消解我自己,但是我消解的是外界贴给我的标签、消解的是我所处的环境构建出来的我,我把它消解掉,回归的是真正的我。这反而是对我的自我实现。


因为我一直以来对我做的事情的理解就是做我自己,大家高兴就可以了。所以对我来说这两者是对立统一的,真的是消解掉才能达到自我实现。


武萌 :网红或者是明星,坦诚地说也存在鄙视链,你会觉得你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或者你期望未来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于这个行业里?


李雪琴 :我现在就是鄙视链的底端,因为我是一个抖音网红,这很正常,我很坦诚,我就是网红,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真正意义上的作品,被鄙视很正常,这是我的职业。


但是我未来想干什么?虽然我刚才调侃了一下,但是我很认真地说,我未来最理想的职业就是广告导演,我就是想拍好广告。


虽然我对我的专业颇有微词,但不影响我对这个专业和行业的热爱,我真的想做一个广告导演。


何瑫 :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


李雪琴 :没有。


何瑫 :真的没有吗?


李雪琴 :……那就有吧。我本来是没有的,但是我看到你的反应,那就有吧。因为我现在有点名气,趁着这个时候大家还愿意帮我,我做了一个小团队,然后做一些广告上的事情。这算是时间表的开始,往后还没有。


我还是挺幸运的,我认识很多学广告专业的人,都有成为一个很好的广告导演的梦想。


虽然他们的梦想是通过成为广告导演进而拍电影,但是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很好的广告导演。


我觉得很多人也放弃了,但是我觉得既然我莫名其妙地就红了,我还是想趁着大家愿意帮我的时候,可以完成这个梦想。


何瑫 :拍广告对你意味着什么?指向是什么?


李雪琴 :我的审美?我希望广告就是作品,广告就是内容,作品就是广告。


广告和电影,一个命题作文,一个非命题作文,能把命题作文拍好,传达出你自己想表达的东西更难。


何瑫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也是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李雪琴 :什么?


何瑫 :你快乐吗?


李雪琴 :我不快乐。我觉得还行吧,没有什么快乐不快乐的。


何瑫 :那你想让自己更快乐吗?


李雪琴 :我想,因为我从骨子里是挺悲观的,但是生活中的快乐还是挺多的。比如我最近养了一只狗,狗确实挺让人快乐的。大家可以养养小宠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GQ报道(ID:GQREPORT);作者:戴敏洁;编辑:何瑫;摄影:张博然;运营编辑:佟通通;微信编辑:尹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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