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卫把万玛才旦忽悠瘸了
2019-05-07 10:10

王家卫把万玛才旦忽悠瘸了

题图来自:东方IC,本文来自公众号:枪稿(ID:QiangGaooooo),作者: 梅雪风


《撞死一只羊》的高口碑和低票房,再次在媒体上引发鼓噪。当然,就像王小帅和娄烨,万玛才旦已然是中国影坛重要的旗手型导演。为电影而非市场留下有价值的东西,是这类导演的职责。而对他们更尊敬、更重视、更苛刻,则是我们的职责。


作者简介: 梅雪风,男性,资深媒体人,数码产品发烧友,长跑及太极爱好者。曾任《看电影·午夜场》创刊主编。


文艺范十足的《撞死了一只羊》



1


有时候想,是不是把《撞死了一只羊》,用万玛才旦的前一部电影《塔洛》的方式再拍一遍,我会更喜欢?


答案是肯定的。


《塔洛》是现实的。这现实是全方位的,它的环境是现实的。那是一个藏区的县城,贫瘠却又充满着对外界的想象,照相馆墙上的拉萨、北京、纽约,代表着闭塞地区的人对于外界的阶梯性想象。那始终不灭的外界噪音里面,包含流行音乐、香港电影,以及车流声,甚至是苍蝇的鸣叫声。这里面也透露着大众传媒所渲染的对生活的虚幻想象,与现实的粗陋之间的坚硬鸿沟。


《塔洛》:简陋的房间,墙上有S.H.E的海报


反观《一只羊》的环境就相当抽象和主观了。我们只知道,那是在藏区。那里有的是无穷无尽的荒漠和无穷无尽的云。它不提供与这个时代的真正勾连。


这荒漠和云看起来更像是男主人公内心的外化。这一从现实向内心的转变,也让整个故事基调发生了最大的变化。《塔洛》还是在讲现实世界里面人性的流变和信仰的崩塌。《一只羊》,则是一个纯精神的故事。往好处说,它就是个能发生在任何时代的故事;往坏了说,它是一个面目相当模糊,缺乏了任何时代特征的故事。


无穷无尽的荒漠和云,仿佛存在于时代之外


当然不是说不能够拍抽空现实的故事,只是影片监制王家卫式的大特写、高对比度的画面以及浅景深所营造出的迷幻画面,与青藏高原荒漠还是有点违和。


简而言之,王家卫式的画面实际上是城市化的。那些近乎于幻梦与呓语的镜头,实际上是都市人吃饱了后,无处安放灵魂的骚动与搔首弄姿。这种过剩的与过于纤细的情感波动,以及把这种情感波动看作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必须是那些物质富足世界薰染出来的人才能具有的。


从这一点来说。当藏地那个苦寒之地的寡言少语的汉子,饱含热泪,戴着玫瑰色眼镜看着这个现实世界时,还真有点李逵拿绣花针的错位感。


王家卫式迷幻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宗教感极强的故事,男主人公金巴纠结于自己撞死了一只羊,同时担心另外一个金巴是否会杀掉自己的仇人。这是一个有关杀生的故事。


这种灵魂上的拷问,显然被那些过于漂亮的画面所软化了。就像反战电影一般不会将战争拍得很美,而是要将战争拍出某种残酷与恶心一样。真正的反思,也不会将自己沉迷于那种反思的微醺状态。


特别漂亮,特别卡拉瓦乔


2


痛苦一点都不美。


如果它很美的话,它就变成了一种更高级的情感玩物,就变成了一种和稀泥般的和解。如果你的企图只是停留在美,那你也就失去了真正的力量。力量,总是产生于撕裂那些约定俗成的美的瞬间。


这种对美的执念,让影片产生了重大的偏移。这一点在影片中那个热衷勾引男主角的老板娘身上最明显。她蓬勃的性欲,以及影片对于她蓬勃性欲的津津乐道,更使影片彻底的滑向了监制王家卫的电影道路上。如果说在前面金巴与老相识的性爱,还是对于死亡的恐惧的另外一种表现,那他与老板娘之间推杯换盏的调戏与勾引,在电影中更像是一块华丽的赘肉。


有暧昧,有情欲,但没有痛苦


如果说《塔洛》是一块平淡却坚硬的石头,那《一只羊》就是一串繁复华美的首饰。《塔洛》这块石头砸到人们的心里,这里面隐隐有整个时代变迁下,意识形态和道德价值的巨大崩裂。而《一只羊》中,我们看到的更多是,主创作为电影手艺人对于精巧电影结构的迷醉。影片着迷于两个金巴之间那种互为镜像的人生,着迷于梦境与现实的无缝转换,着迷于梦境与更深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层层对应。这让影片看起来更像一个精巧的游戏。


解谜两个金巴,是影片的噱头


《塔洛》和《一只羊》的区别,实际上是两种电影观之间的区别。《塔洛》是那种为人生而电影的电影,《一只羊》是那种明显的为电影而电影的电影。就我的偏好来说,我更喜欢前者。这就像我们建房子,你是去建一个为别人遮风挡雨的草棚,还是建一个为了显摆自己智力与审美的宫殿,我可能会选择前者。


因为后者,只是给自己赏玩的,而前者还能给人一点慰藉,这是电影这个无用之物的唯一有用之处。



本文来自公众号:枪稿(ID:QiangGaooooo),作者: 梅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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