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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好莱坞编剧要炒掉所有经纪人

为什么好莱坞编剧要炒掉所有经纪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深焦DeepFocus(ID:deep_focus),作者:斯大凌,编辑:章三,头图来自:东方IC


美国当地时间4月12日晚,由于1976年签署的《艺人管理基本条约》到期,且好莱坞的编剧和他们的经纪人之间为期一年的谈判在截止日期前几小时破裂,美国编剧工会(WGA)给自己所有的一万三千余名编剧发出通知,希望他们在午夜前炒掉各自的经纪人(公司)


这一决定得到了编剧行业从业者们的广泛支持,无数知名电影电视编剧都在推特上晒出了他们与各自经纪公司的解约合同,同时#IStandWithWGA这个tag也在推特得到了广泛关注与传播。毫无疑问,美国的编剧行业即将翻入新的篇章,但我们也不妨回顾一下编剧与经纪人是怎么从曾经的相互扶助走到了如今的势如水火的。


1.美国编剧工会和经纪人协会


美国编剧工会(Writers Guild of America, WGA),顾名思义就是代表美国职业编剧利益的工会,当然他们主要还是代表着好莱坞的编剧们。2007年著名的好莱坞编剧大罢工就是由WGA一手主导,当时影响了很多电影的制作,包括乔治·米勒(《疯狂的麦克斯》)版的《正义联盟》。而这一次的事件虽然没有大罢工来的直接,但同样会改变整个产业生态和格局。


而经纪人协会(Association of Talent Agents)作为一个包括上百个职业经纪公司的美国相关产业最大的协会,则对应代表着职业经纪人的利益。协会的最主要成员是业内闻名的“四大”,他们分别是:CAA,WME,UTA和ICM。前三个公司基本垄断了美国编剧工会近70%成员的收入利润,因此也是后者这一次的谈判中主要针对的目标。


那么,经纪人在美国的编剧产业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简单来说,经纪人类似于中介的角色,他们负责的是为编剧找到合适的项目并帮他们协商好对应的报酬。一般经纪人会先与电影公司、电视网和节目组商谈沟通,为客户(编剧)寻找适合的工作机会和项目。在筛选到合适项目后,编剧则会进行对接,如果顺利接到工作,经纪人的下一个任务就是为编剧争取到最大的收益,最后从编剧的收益中抽取10%的佣金。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编剧和经纪人之间的合作是良性的,经纪人的收益取决于编剧的收益,因此经纪人也会努力为编剧争取最大收益,那么为什么这两方现在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2.幕后之战


行业内职业经纪人的客户对象并不只是编剧,同时他们的客户还有演员、导演等,因此他们创造出了一种打包(packaging)的模式。在这种模式下,经纪人不再从客户的收益中抽成,而是直接在项目经费中抽取3%的“打包费”,对于一部常规美剧来说,打包费一般是一集3万到5万美金。与此同时,经纪人还会抽取节目收益的10%;若是编剧合同上写的收益也是10%的话,他们得等经纪公司抽成之后再算这10%。


据WGA称,2016年到2017年好莱坞87%的电视节目制作都采用了这样的模式,因此也可以说这种打包模式是现在的主流。但是这种模式在隔离了经纪人和编剧收益正相关的同时,还直接让两个群体对立了起来:首先经纪人的收益不再与编剧收益相关,因此他们也不需要努力为编剧寻找更好的机会以及协商更有利的条件,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编剧们的薪资直线下降;其次,经纪公司直接和制片方打交道久了难免沆瀣一气,编剧们的权利也得不到直接有效的保护,“打白工”、拖欠工资以及各类乱象丛生。


更令人担忧的是,经纪公司巨头WME、CAA和UTA都纷纷将手伸向了内容制作的领域,当编剧们的经纪人同样又是自己的“老板”的时候,这合作就真的没法谈下去,编剧们的权益也更难得到保障了——更何况在这时,编剧和经纪人的利益就真的变成直接对立了,毕竟单集收益就那么多,编剧拿得多一点,老板(经纪人)就拿得少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怪编剧们会急到“跳墙”,毕竟再不挣扎一下就真的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了。


与此同时,早在1976年双方就已签署至今还没怎么变动的《艺人管理基本条约》(Artists’ Management Basic Agreement)也确实太陈旧了,就光是这几年诸如Netflix、亚马逊和苹果这些公司的“强势入侵”就已然改变了整个美国影视产业的行业格局,这个四十多年的老条约也确实以及过时需要修正。因此,在去年的4月,美国编剧工会向经纪人协会发出通知将在一年后废止这项条约,具体要如何修改双方可以协商。


但是,真正意义上的协商在今年的2月份才开始,至于为什么拖了这么久,编剧工会的说法是经纪人协会好几个月都没搭理他们的通知,而经纪人协会则表示编剧工会在胡扯。当然双方此前还是有一些接触,但都还是小修小补,而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长达三个月的协商谈判还是没有什么成果。


早在去年四月第一次发出声明时,编剧工会就列了二十多条诉求,包括对抗行业歧视的保护以及拒绝打白工等等。而到了正式谈判的时候,他们聚焦的主要还是两个问题:一个是打包的操作,另一个则是经纪公司与制片公司的勾结问题。简单来说,他们的要求就是:拒绝打包操作,同时经纪公司应该远离内容制作行业。


而经纪公司对此的回应则是:他们认为打包这种模式并没有影响编剧的利益,甚至有时候还会增加编剧的收益,因为在这种模式下编剧不需要把自己受益的10%拿出来交给经纪人了;同时经纪公司涉足内容制作,可以进一步削减行业内的更多沟通成本,创造出更大的利润空间。不论双方孰对孰错,很显然这一次编剧提出的条件也触碰到了经纪公司现如今的“重要利益”,否则最后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3.“今天之后”


4月13日,在谈判确定破裂之后,美国编剧工会发布了新的《行为准则》,该准则取消了可合作经纪人的“准入门槛”,并对经纪人做出了更多的限制和要求以期保护编剧的利益。在编剧工会致全体成员的信中,他们提到: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对所有成员有两点要求:首先,不要让还没有取得从业资格的经纪人代理你以后可能与编剧工会相关的任何工作;其次,向你的经纪人致信表明在他们签署新《行为准则》之前,他们不能为你代理任何工作......在这个特殊时刻我们不光要团结一致,也要相互支持、相互依靠,我们一定能做到。” 同时,编剧工会还开发了一个“剧本提交系统”,以便编剧们上传自己的作品和简历信息,由制片方和制作人直接筛选对接。编剧们也可以授权他们的经理或律师来代表他们做交易。


对此,经纪人协会的执行理事Karen Stuart表示:“编剧工会想要推行的《行为准则》对于行业和从业者来说都是一种伤害,我们满怀诚意地想来讨论出一种最好的方案,但不出意外的是编剧工会拒绝了我们的提案,并且拒绝了进一步的协商。但我们也已经做好准备为编剧以及所有的艺术家的利益而战。”


现在,已经有一些比较小的经纪公司签署了新《行为准则》,而四大(CAA, WME, ICM和UTA)还没有签,当然他们也还没有妥协的意思。也没有消息表明相关协商会重启,但可以确定的是,好莱坞的编剧行业已经翻入了新的篇章。


尽管这个事件还没有结束,但我们也足够可以看到即便是好莱坞这样理论上高度发达完备的产业都还是有着大量不公和问题。值得一提的是,新闻刚刚发出时,国内一些相关新闻网站下都出现了类似的评论:“好莱坞的编剧们还是集中精力好好写剧本吧,就知道搞事情还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这几年为什么剧本越写越差。”联想一下国内近期闹得沸沸腾腾的“996”事件,不得不说自己的权利可能只能由自己来争取和维护了。纵然我们有些隔岸观火的意思,但是“经纪人恩赐”和“996福报”本质上来看差别不大,不同的是我们暂时连“生火”的条件和环境都还没有。当然,中国的编剧行业同样可以在这次事件中有所借鉴,少走弯路。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们一定能做到。”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深焦DeepFocus(ID:deep_focus),作者:斯大凌,编辑: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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