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于酒店,成长于伴游,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2019-09-09 17:57

诞生于酒店,成长于伴游,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虎嗅注:网络电台节目,作为很多年轻人生活中的情感陪伴的角色存在,整个行业正开始逐渐从地下的状态转为地上,从业者们开始能看见前方的希望。在本月初结束的虎嗅NLive大会上,虎嗅请到三个电台的主播们——日谈公园李叔、小伙子,三好坏男孩高玄与虎嗅亲生电台虎扯电台主播茜瑶,一起battle和交流下他们是如何把表达态度变成一项事业的。

 

圆桌主持人:

鲁茜瑶   虎扯电台主持人、虎嗅年轻内容编辑

圆桌嘉宾:

李志明   日谈公园创始人(日谈公园以下简称“日谈”)

高玄  三好坏男孩主播(三好 坏男孩以下简称“三好”)

小伙子  日谈公园联合创始人、主播

 

以下为圆桌讨论内容


一、怎么走上电台这条“不归路”的?


主持人茜瑶:咱们两家电台各自的听众最特别的特质是什么?我刚刚看现场观众反应,三好这边的听众比较热情诶。

 

日谈小伙子:我们听众是比较温柔。

三好高玄:你们是不是男孩多呀?

 

日谈小伙子:我们女孩多一点,我们一直希望我们的女性听众能更多一点。因为男性听众没有消费力,我们一直是想尽量多说一些美妆、香水什么的,但实在能力有限,所以在这个路上走得有点慢,现在看女性听众是52%的多一点,离我们的目标还差的很远,我们希望能到98%什么的。(笑)

 

主持人茜瑶:听说咱们两家电台都是2013年开始做的,2013年时大家都已经开始全职做了吗?还是说业余的,就边玩边做的状态慢慢进入这个行业的?

 

三好高玄:我是2014年辞职(开始全职做“三好”电台),2013年其实也是利用一个空闲时间,当时我们电台的灵魂李大杨是我的高中同学,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咱们要不弄一电台吧!我有一个哥们儿是学录音的,他有全套设备,咱就去他家录,一分钱都不用花”,我说那行。

 

日谈李志明:2013年其实也是我开始做电台的第一年,当时的状态是身边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天天在一块吹牛逼,不是说有事没事的吹,而是固定地吹,每星期就一次,大家会有主题地吹,后来吹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这玩意儿自己吹给自己听,也挺没劲的。关键是过一个礼拜,上个礼拜说什么都已经忘了,就觉得有点亏。后来因为身边已经有很多朋友在做播客了,包括那时候坏蛋调频什么都有了,我们就说那咱们也来一个吧!

 

(李志明)


2014年情人节前后,缺嘉宾了,缺情人了,我就想起一个人来,其实那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但我是他的粉丝,看过他的演出,就是小伙子老师。我看过他的很多场演出,觉得这个哥们儿肯定特别能聊,就找中间人介绍,拉皮条什么的,就邀请小伙子老师来录节目,后来就成了我现在的合伙人。

 

日谈小伙子:对,是2014年李叔把我领进门,领进了播客的深渊,连工作也没了,只好干这个了。

 

主持人茜瑶:虽然咱这个环节是聊播客,我突然想起来小伙子老师参加过今夏某个乐队节目,现在音乐和播客对咱们小伙子老师,哪个是更主业的?

 

日谈小伙子:其实说实在的,因为我现在全职做播客,我的主业肯定是播客这边多一些,音乐部分可能就是录录歌什么的,因为演出有点岁数大了,演不动。所以更多的经历还是放在电台这一块,因为做电台也有前途啊,做音乐多苦啊!我做了20年音乐,特别惨,挣不到钱,特别伤心。


二、都是从连录音都找不到地儿的状态开始的


主持人茜瑶:说到赚钱这事,其实也是我们这场圆桌想要聊的。上台前高玄老师说,其实年轻人现在对赚钱这事特上心,所以我们就聊聊赚钱这事。

 

刚刚在台下,高玄老师说其实像三好坏男孩还属于一个地下的状态,而日谈公园已经是浮出水面,上到地上了。这个界限可能是就是说有没有人投资自己电台,想聊聊从地下到地上,或一直在地下是一个什么状态。

 

三好高玄:我记得我们刚刚开始做的时候,是在我们现在的(公司)法人老何家里录音,后来他要结婚,他媳妇儿就把我们赶出来了,又在我们另外一个主播老魏家录音,后来他要南下广州,于是我们又没地了。当时是有一个我们的听众(也是好朋友),他们家有一个公司,他给我们了两层,后来他们家人要把房子收回,我们就又被赶出来了。

 

基本上从去年之前,我们这几年都是流离失所,其实还是挺难受的,非常难受,我们基本上是靠朋友和听众的帮助才扛到现在的。

 

(高玄)


主持人茜瑶:这个帮助是指金钱上的帮助还是情感上的?

 

三好高玄:我觉得钱很重要,但钱不是最重要的。有一个小故事,我现在记得最清楚的,也是最让我感动的一个事。大概前年,我有一段时间心情不是太好,什么都不想干,也不想录音,但我不能跟同事说“我心情不好,我不想来”,我就说“我病了”。

 

后来他们在节目里就说高老师病了,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有听众给我们捐款,我们就会念他的留言,有三个档位,50是真爱捐,100是双飞捐,800是土豪捐,有一个听众,他捐了一个土豪捐。他的留言是“我听说高老师最近病了,心情不太好,我想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高兴一点”。

 

主持人茜瑶:咱们日谈这边有类似的爱心捐款吗?

 

日谈李志明:我觉得刚才高玄老师说得挺对的,关于录节目,其实场地是特别重要的。钱其实是小事,因为大家可以不赚钱,但是你没地这事儿就特麻烦。包括之前我们在刚刚上线的头半年吧,也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然后在各种朋友公司的办公室、会议室(录音)。那时候去上海去录音,就跟彩虹合唱团的金承志开一个宾馆,在床上录。

 

日谈小伙子:还拍了好多床照,我们有时候约嘉宾录音什么的,我们一说在哪哪宾馆,大家都不太敢来,是不是你们想干点什么。

 

三好高玄:我们之前有一个(录音)场地是在速8的楼上,速8在二层,我们的场地在三层,每次录女嘉宾的时候说“你就到哪儿哪儿的速8来”。

 

日谈李志明:其实,关于地上跟底下这个分界,融资是一个点。举一个更容易理解的例子,比如说做音乐,倒回十年,你有公司和没公司就是这个分界,地下就是没公司的,地上就是有公司的,有公司就意味着说会有钱。这个钱有可能是你的演出费、签约金、工资,真的有传媒公司是给歌手发工资的。而且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唱片制作费,再抠公司,扣如当年的某某天空,一个唱片至少也得拍出5万块钱。甚至可能说5万块钱,我给到你歌手,如果你花2万,剩下3万就是你的,它(资金)实际上是一个保障。

 

主持人茜瑶:这地上地下除了说有没有钱,另外一个很关键的因素是不是对内容的影响?比如像高玄老师还在“地下”,那我说什么都行,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哪怕说错了,电台最差的情况就是关了。那电台如果是拿到融资了,需要对投资人负责,稍微禁忌的话题可能就不太方便聊,会有这种情况吗?

 

日谈李志明:其实我们从节目一上线就不太聊禁忌的话题了,准备好融资了。我觉得有一点特别重要,咱们还是类比音乐行业。比方说小伙子乐队在零几年,签传媒公司是作为一个音乐人唯一的出路,签传媒公司我就火了,没进公司的话我就只能走地下,走着走着就没路走了,大部分都没路走了。

 

但是现在有多少的音乐人根本没有签传媒公司,就是自己录,录完之后传,传完之后就火了,最后传媒公司追着他要签,人家不签,你要分钱,我不分给你钱。播客其实现在我觉得也非常接近这个状态,其实我觉得你有融资没融资真的没那么大的区别,都能把这个事情做的很好。

 

主持人茜瑶:高玄老师您怎么看三好的内容?

 

三好高玄:我们最早受欢迎就是因为我们的底线不太高(笑)。这其实是一个平衡,因为现在其实平台自己也在有审查,我们经常会在节目被下线之后,然后收到一个通知,说你这节目因为什么什么原因被下线了。我们也在调整,要保持我们节目的风格,然后同时也别给人平台去带来麻烦。

 

主持人茜瑶:现在可能有一个说法,我不知道三位是否认同。有人觉得聊天说话甚至说做电台这个事儿,可能特别适合北方人,如果是特指的话,特别适合北京人,而且是特别适合北京的男人。现在做的好的电台几乎都是带有这个标签,三位怎么看这个事?

 

日谈小伙子:还得是南城的、胡同的,我们还是加油吧(笑)。不过我觉得真是,首先语言优势的确是存在的,大家基本上全国人民都是能听懂的,这个的确是一个优势。但是我觉得更多的是在于说你的表达方式。

 

(小伙子)


(主持人茜瑶:北京人好像就自带这种把事说的好玩的属性。)北京其实我觉得有一个文化现象:北京人好像比较崇拜有“绝活”的人,这个“绝活”是指那种没有用的“绝活”,也不能挣钱的。我们从小身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技术,不会翻跟斗,也不会练健美,就只能靠说了。你能把事儿说得特逗人,(大家)说“这哥们挺有意思的”,这也导致我们说话要没点梗,(大家)可能觉得这人没劲,那大家就不愿跟你玩。

 

到了电台里面,我觉得还是要话题有意思大家才愿意听,要不然你就光在这儿贫,其实也不见得有人会愿意听你在这儿贫,因为大家都在贫。

 

三好高玄:我也是北京人,所以我还挺认同的。北京人有一种特殊的幽默,就是谁都不服,然后还又可以自嘲,我觉得这还是挺难得的。


 三、电台光靠聊天,真能赚够钱吗?


主持人茜瑶:其实现在在互联网上有很多内容媒介都很火,vlog、短视频啊等等。你们怎么还坚信在当下这个年代,声音这种媒介依然可以吸引年轻人的关注?

 

日谈小伙子:我觉得其实最大一个前提是因为(电台)这个活我们能干,我们也享受这个过程。但你说让我去拍一个vlog,我干不了,这是第一点。

 

另外,我听很多人给我反馈,大家很多时候其实没那么多的时间和体力去接受大量的信息,但是在通勤的路上或者是大家做家务,会听个声音,有那个气氛在,对听众来说就很高兴。我们有很多海外的听众,他们给我们留言说自己一个人在国外,没有中文的语言环境,但是特想听中国话,听你们的节目就觉得特别好。

 

主持人茜瑶:我们再聊回赚钱这个事儿,我刚刚在楼下的日谈和三好的展位看,发现其家好像都有一些副业,像高老师在卖酒,然后日谈也有T恤、周边什么的东西,是不是代表着其实光凭说话可能赚的这个钱是有限的,还要再靠别的来填补填补?

 

日谈李志明:赚钱这事儿其实也是现在所有的自媒体,不光是播客,大家都要解决的问题。而且确实现在的手段是比较有限的:广告、周边、付费节目,再加上一些付费的服务,伴游服务,带团,我们(做电台)是归于服务类的。

 

主持人茜瑶:你们二位提供伴游服务吗?

 

日谈李志明:都游过好多回了,但是每一类(商业模式)占的比重有多大,实际上完全基于电台发展阶段以及用户群的构成。比如你用户群有98%都是女的,那(商业模式)就卖东西了嘛。对于我们和自媒体来讲,一个相对来讲最轻松的赚钱方法就是广告。说白了,如果我们一年赚的广告的钱足够养活我们,谁也不愿意去伴游,那多累啊。

 

但是实际上,现在大家遇到的情况都是类似的,就得想各种各样的招,怎么能赚到更多的钱。大家都在想一个办法,看看怎么能解决赚钱的问题。

 

主持人茜瑶:三好这边我看有很多业务,哪一条线是高玄老师觉得赚钱赚得最有效率的?

 

三好高玄:其实我们是比较随意的,我们做六年了,应该是做商业化最烂的一个团体了。

 

其实我觉得每一步都是巧合,我们现在有一条潮牌条业务线,我们的潮牌叫“非常难受”。其实这个潮牌之前叫fat chicken,就是肥鸡,这个名字是我们的大常起的。我们有一次做节目,有一位来自洛杉矶的华人设计师,他自己也做潮牌,他看我们这个觉得也挺不错,想合作一下。我们就有听众说我们潮牌字母缩写应该叫FCNS,但手机一摁出来就是“非常难受”四个字。这个品牌的名字就是听众这么给起的。

 

还有件挺有意思的事儿,不能说是我们三好的周边,就是我们主播大常去了火人节伴游了。我的一个朋友从火人节回来,录了一期节目,录完以后大常就疯了,说“我也要去火人节,我要去美国,让他们去感受一下我们来自东方的神秘小力量”。然后,好多听众听说大常要去,然后说那要不然一块去?正好有听众说“我们就干这个的,在美国有旅行社”。

 

所以,我觉得很多东西其实是巧合,我们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儿就是把内容做好,你把内容做好,你的嘉宾够好,所有的项目其实就都来了,所以我们可能偏随意一点。

 

日谈小伙子:其实说到挣钱这个事我自己有点感受,大家都知道我是玩乐队的,高中就开始玩乐队,一直到现在也在做。我2004年大学毕业回来就开始演出,一直演到2012年、2013年,多的时候可能每周都在演。

 

(那些年)看到因为挣不到钱,很多(玩乐队的)人没有办法继续下去,觉得“我东西这么好,为什么卖不出去,为什么没有人跟我合作,没有人去跟我签约”,然后这个行业的人就会流失。现在电台这个圈也一样,如果你真的想把一个电台做长久,一定要符合完整的经济的循环,要不然大家光凭着热情,愿望都是特别美好的,但是真到没钱的那一刻,我们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主持人茜瑶:现在2019年这个时间段,应该是这个行业比较朝阳的时候?

 

日谈小伙子:大家都在努力去找出一条路,谁都不敢说已经摸好了这条路。其实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一定能行,所以我们尽量多做一点吧,做节目以外这些东西。如果我们家财万贯,谁愿意出来做这些事情?没有人愿意做。

 

日谈李志明:但是我觉得的确有一些好的信号,包括前段时间我在活动上也碰到了三好的大常他们,说他们现在也辞职全职做播客了,我觉得这是个特别好的信号,因为搁在两年前,全职做播客,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觉得“疯了,没戏”。现在大家能辞职出来去做这个事,说明这个事情至少有正向循环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主持人茜瑶:我作为这个行业的一员,很开心听到各位这样说,咱们今天这场圆桌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感谢各位老师今天来到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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