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易烊千玺和周冬雨聊新片:撕开的,不仅仅是青春的疼痛
2019-10-26 19:10

与易烊千玺和周冬雨聊新片:撕开的,不仅仅是青春的疼痛

本文为Lens微信公号“WeLens”(ID:we-lens)授权转载,采访:楚楚。Lens 是一个致力于发现创造与美、探求生活价值、传递人性温暖的文化传播品牌。封面:电影《少年的你》



高考结束后,本是《少年的你》最契合的档期。因为该片讲述的是一个在高考期间发生的故事;


主演易烊千玺,也正好是在拍摄的那一年,参加完自己的高考,在暑假进了剧组。出来时,他走入大学校门,挥别少年。


周冬雨则是回到一个她熟悉的剧组,但发现“过去(演戏)的方法不再奏效了”。


她需要在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少女身上,重新去体会成长。


导演曾国祥说,这是一部关于少年向成人过渡的电影。而在戏外,关于青春和成人的界限却令人困惑得多。


以下是他们向Lens讲述的一起去探索的故事。


多停一会儿


双手并拢,鞠着躬,易烊千玺接过Lens出版的书。面对不熟悉的记者,流露拘谨。


前半句说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时,他投来一双望你理解的目光,淡淡地扫去上句话的尾巴。


话少,但你会感觉他的眼神中的语言比说的更多。


采访完,点个头,他起身离开,像写完一张考卷。


在生人面前,易烊千玺常是这般沉默。


一个多次接触他的娱乐记者记得,在晚宴里,他一言不发,也不玩手机,只静静地坐着,“盯得人发慌”。


以这种礼貌的方式,出场,退场。


我们在上海一个周日下午见面,第二天一早,他就要飞回北京上学。


他正在重新去体会怎样当一个学生。就像大部分的同龄人,“奢侈地”享受学校时光。


“这样规律生活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每天学校-家里、学校-家里,从初中开始就没有(这种生活)了。”易烊千玺对Lens说道。


现在,他几乎只在课余时间才出来工作,比如周末和少量上学日的夜晚。


“最近这两年才好多了,可以自己安排起床的时间。” 


他谈起初中上学时那段时间,起床是最困难的事——总是搭乘很晚的飞机回北京,第二天又要摸黑爬起去上学。


自从两岁那年随父母来到北京,从被安排各种兴趣班,到进入演艺圈,过早地“成年”。


现在这一切,像是易烊千玺给自己挣来的补偿。



同样是年少成名,周冬雨也给了自己一段相对完整的大学时光。


《山楂树之恋》后,本可接着拍戏的她,一头扎进校园。推掉很多戏,交了好朋友,谈了恋爱,完成一些18岁前被家长禁止做的事。


再出来工作,她还保持着一定的随心所欲。团队曾“抱怨”,觉得自家艺人太爱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溜达了,口罩也不戴,但劝不住。很多角色被评价充满了“少女感”。周冬雨说自己对此是没有概念的。


“更多的是我做了一件事,大家觉得‘她好像个小女孩’,但当下我是不知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大家说了,我才会想,‘哦,这个就是大家认为的小女孩的一面’。”她对Lens说道。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性格里自带青春期的,不想老老实实地生活。


不再能“跟着感觉走”了


去年,周冬雨只拍了《少年的你》这一部电影。


同班人马合作的上一部作品,是为她捧来金马影后的《七月与安生》。在那部戏里,导演任由她放大了自己性格里最具感染力的部分。


但这次在《少年的你》,过去的方法不奏效了。


新角色是与她截然相反的人。


她对Lens说:这个戏我一直都挺憋的,陈念跟我是完全相反的性格,最开始不理解角色,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做的时候,每天一到现场就觉得不得劲、不舒服。” 


在影片监制许月珍看来,周冬雨背负的压力不止是这一点——“她必须要演得比《七月与安生》更好,否则,就是失败。”



打击是不间断的。


两次合作,周冬雨与团队已建立高度信任,有时候演完一场戏,她乐颠颠地放松下来,跑去监视器旁问大家,“我演的怎么样呀?”


导演只有一句话,“不对”。


久而久之,一条戏过去,导演和监制会问她:“周冬雨,你觉得自己演得怎么样?” 她就自己默默转身走回去,再来一条……



电影里,陈念是个压抑隐忍的少女。


在现场,导演反反复复强调一句话:“我不要周冬雨,我要陈念。”


不仅是表情、反应,还包括潜意识的小动作。一个不留神,周冬雨走路时手又摆起来。导演立刻喊停。“我刚刚看到的是周冬雨在走路,不是陈念。”


周冬雨很崩溃。这部戏的头一半,她都是在这样的状态里面完成的。



她难以理解自己饰演的这个被校园霸凌的女孩“为什么要这样忍”。她说:“如果我遇到霸凌,我早就掀桌子反抗了。”


NG得最多的一场戏,是高考第二天的考场上。


那一天,陈念在进考场前得知,警察已经发现线索,就快要追查到凶手。


她无法镇定,但又必须镇定——把高考考好,是她和寡母唯一的希望。


“在那种情况下,你在考场上会无法集中你的注意力,你整个人是很乱的。你的脑海里会一直闪回很多画面。你的眼神会一直在飘,视线会是模糊的。”导演对周冬雨说。



周冬雨找不到感觉。她想放弃,觉得硬演还不如不演。


“ 换各种方法,逼她、骂她,那天我是有点凶的,最后搞得她真的有点崩溃了,反而就进入那个状态了。”导演对Lens讲着拍片时的周冬雨。


在导演看来,这个角色和周冬雨有唯一相像的点——倔强。


“你不要看周冬雨平常嘻嘻哈哈的、鬼马的,其实内里是一个很坚强的人,经历了很多。”


这部戏结束,周冬雨将此视作一种戏外的成长。“我真正感受到了这个角色。”


卡在少年与成人的缝隙里


易烊千玺在拍这部戏时正是18岁,几乎与他在影片中饰演的小北同时,经历一段未知的人生,一段在少年与成人之间徘徊的过程。


从2017年开始,主创团队就陆陆续续见了很多演员。直到在去年暑期开机。


第一次和易烊千玺见面,导演就很喜欢他,“他话很少,你问他什么,都只回你两句。但即使他不看你、不回答你,你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很多东西”。


但那一面并没有敲下合作,因为觉得易烊千玺看起来年龄太小了。


又过了半年,导演偶然看到一张易烊千玺的照片,发现他突然间变了样,少年身上一下子有了男人的感觉。 


于是有了再见面,再试戏。


导演发现易烊千玺一下窜了个儿,整个人的气势不一样了。


“那感觉,就好像已经过了两三年。”导演说,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在一个夏天,忽然蹿了十公分,一瞬间长大了。


长高之外,易烊千玺也在摸索着如何变成一个成年人——这与影片中的小北吻合了。


他开始有了狠和冷酷, 有了与外在世界反复摩擦出来的茧质,同时又有痛与同情心。


许月珍很喜欢易烊千玺在这个年纪身上真实显露的东西,“再换一个大一点的演员,可能就没有了”。


那种过渡期的不确定感转瞬即逝。



正式开拍后,第一次走进戏里自己的“家”——一个桥下废墟中的板房,易烊千玺在里面待了很久。


他走到每个角落,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床上也躺躺,想象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生活轨迹。


“要不是累极,一般我们都不会躺在道具床上,那是特别脏的,工作人员都踩在床上。”导演说。


相处久了,导演觉得易烊千玺是个感性的人,当他理解了人物所经历的事情后,导演还没说要哭,自己就流泪了。


有一场戏,小北跟陈念第一次讲起自己是如何变成一个孤儿,成为小混混。讲到那个抛下自己离开的妈妈时,他没有怨恨,只有希冀。


说时,易烊千玺的表情依然像往常一样绷得很紧,眼泪却就那么流下来了。



小北家的场景拍完了,易烊千玺问剧组,能不能把小北的家具搬一些回家。


监制记得很多这样的细节,“千玺心里可能有很多东西,不能、不敢告诉你,但他的敏感、他充沛的情感,你能慢慢地感觉得到”。


对易烊千玺来说,最难演的,反而是一些很日常的戏。


比如,小混混群与同道的人交流,说话的语调是什么?肢体动作应该怎样?那都是他生活经验上的空白。


一场在手机店里“调戏”女孩的戏,易烊千玺 NG了几十次。


那是片中两位主角的第一次深入交流。


一场街头斗殴刚刚结束,小北被揍得一脸血。


“我希望他有点调戏她的感觉,偶尔怼她一句,但又说一些甜的话,来来回回。另一边,他又得努力掩饰着自己刚被群殴后的窘迫,里面有很多微妙的东西。”导演说。



影片的拍摄的顺序是跟着故事的的时间线走的,那也是易烊千玺与周冬雨碰面第二天。


刚见面,就要调戏一个女生,易烊千玺不知道怎么办。


导演就让周冬雨来讲讲笑话:“瞎聊也好,让他放松。”



后来,“松弛”成了易烊千玺在周冬雨身上学到的很重要的东西。


之后的戏,就越来越流畅了。



戏进行到后期,全剧组陪着周冬雨和易烊千玺剃了寸头,不分男女。


监制许月珍觉得,易烊千玺应该很向往做小北。


采访中,易烊千玺向Lens讲述了自己喜欢这个角色的原因:“吸引我的是他的生活环境,和身上那股韧劲儿。”


他觉得,那股韧劲儿触及到了自己心底的东西。“小北对未来抱有希望,虽然他生活在底层,但内心有向上的、很微小的这么一个劲儿。”


许月珍想,易烊千玺应该在小北的人生里找到了移情的作用。


有一次,在半山腰拍完一小段戏,剧组准备转场,下一个地点在山底。大家正准备乘车,听到易烊千玺问,我可不可以走路下去?


那条路很安静,没有人,最后,助理陪着他,慢慢地走了下去,消失在人们眼前。


“千玺十二三岁就出道了,每天过的生活,几乎没什么自由。可能,他一周里面也没有几次像这样安静地走一段路的时光。可能,他每一天都要扮演易烊千玺,不能放松。” 许月珍对Lens这般分析。



从童年进入演艺圈开始,易烊千玺过早地“成年”了,光环将他与同龄人隔绝开来,他很少有机会像同龄人那样,慢慢观察着别人成长。


只能找到自己的方法,比如通过演戏去经历一些人生。


演痞子,是易烊千玺很早就有的愿望。


在这部影片里,他可以任性、不听话,爆发许多未开掘过的能量,他说:“这部戏里,情绪戏、大戏,下来都挺爽的。” 



监制也感觉,这个沉默的孩子内心有股劲儿,而且,他并不是要掩藏,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他现在慢慢已经在找出口,在把自己的信念散发出来。” 


说不清的躁动感


《少年的你》是曾国祥导演的第二部长片作品,上一部是《七月与安生》。


他的导演历程,可以说是在陈可辛与许月珍眼中看着成长起来的。


曾国祥与许月珍在片场


最早,在陈可辛电影工作室里,曾国祥从翻译文件、做海报、订外卖开始,几乎干过所有的琐碎工种。


陈可辛曾评价他:“这是一个很稳的年轻人,反叛的东西会包裹起来,很像那个年龄的自己。”


后来,曾国祥又做制片助理、场记、演过几十个“绿叶”——无外乎色鬼,嫖客,无业游民,贼,不学无术、满口脏话的“废物青年”……


“痞子经验”丰富的曾国祥,在现场为易烊千玺示范动作



父亲曾志伟没有给他按下快进键。


“他一直说,每个人都要经历摔倒爬起来,才会明白怎样成长。每次遇到问题,他会给意见,但不会真的帮你。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撞了南墙就都知道了。”曾国祥谈道。


《少年的你》项目打动曾国祥的,也是这种对成长的摸索。


像许月珍所说的:“他们(指片中主角)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有希望,于是每天都在对抗困难,但父母帮不了他们,学校也帮不了他们,一切好像又没有希望。他们就在那里浮浮沉沉,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其间,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不希望成为我见过的那些成年人。”


剧本改编困扰他们最久的,是如何让观众理解:小北为什么要帮助陈念?陈念给过他什么吗?


曾有编剧提,要不干脆让两个人结婚。


监制立刻否决了这个走向。“他们之间不能只是爱情。他们其实是一个共生的关系,比亲人更密切。”



于是,主创再次去思考:陈念到底给了小北什么?


最后找到的答案,是“希望”。


“他们就像浑浊水里两颗挣扎的水草,没有人能帮到他们,于是他们自己缠在一起,希望有一天能冲出去。”


从剧本、拍摄到剪辑,他们一直在爱情戏份的分寸上较着劲儿。“很怕加多了,就盖过了那种共生的关系。”


影片的拍摄也不顺利。


七八月的重庆,连绵的潮湿高温,人们长时间地陷在低气压里。


拍摄到后期,摄影师的爱人忽然去世,关系已趋亲密的剧组陷入情绪的阴霾。


点映的成片里,裹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和躁动感,正像是青春。


导演特意选在重庆拍摄这部影片——因为那里特殊的地形,高楼大厦后面很可能就是一个深陷的洼地,你永远不知道一拐弯后会遇到什么。


“这很像小北与陈念的故事,就藏在你身边的角落里,但如果你不去找,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许月珍说。



未尽的投影


采访将尽时,易烊千玺终于放松下来。


他说最近的烦恼是进食,“想多吃一点,但实际上吃两口就饱了”。 


和起床困难一样,这是工作留给他的影响。


现在这种在学校的生活,他“挺想多保留保留”,“因为往后肯定还是得以工作为主”。


问他“一直以来,怎么说服自己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情、像大人一样去工作”,他回答:“看一看它里面比较乐观的地方、可能会给你带来什么成长。”


回头看去,他说自己很少有后悔和遗憾。但有些事情,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对自己要求再严格一些。


一种高于年龄的沉稳。但还是有些少年气的片羽,在采访的缝隙中闪现。


他会习惯性地看向对面的斜上方,偶尔目光落下来,敏感又柔软,随后又匆匆躲开;他的双手总是闲不下来,比如弹拨着刚收到的名片……


又问他,“这么多年紧张的工作节奏里,放松的方法是什么?”


他脱口而出:“发呆。”


这是在他自律的工作中,微小的脱轨方式。


迈入成年后,易烊千玺第一时间去考了驾照;对生活和工作有了更多的选择权,也不再有求必应,开始懂得存续精力;


同时,依然保留着许多小时候的习惯,比如把自己关在一个私密的房间里待一会,锁上门,放音乐。


周冬雨进入了26岁,“我感觉身体已经开始有衰老的变化了,容易发胖”。但又总觉得性格里那些躁动还在。


曾国祥今年步入40岁,却“很多时候还觉得自己没长大”。 


他相信很多人也一样。


少年未尽的投影,总会在某个不期然的时刻浮上心头。


本文为Lens微信公号“WeLens”(ID:we-lens)授权转载,采访:楚楚。Lens 是一个致力于发现创造与美、探求生活价值、传递人性温暖的文化传播品牌。封面:电影《少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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