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艺青年,和一个国家最美好的一天
2019-10-31 22:03

一个文艺青年,和一个国家最美好的一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8字路口(ID:crosseight),作者: Will,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1976年6月27日下午四点半,耶路撒冷市斯摩棱斯克街9号,以色列总理官邸正在举行一场内阁会议。


这是这个小小国家成立的第28个年头,生活并不容易。


被上亿阿拉伯人围困的三百万犹太人,经常需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头疼不已。


这不,今天总理伊扎克·拉宾组织的内阁会议,讨论的就是:


要不要允许面包涨价。


正当几个部长争得不可开交,一名军事秘书急匆匆跑进会议室,递来一张纸条。


瞟了一眼纸条,拉宾瞬间眉头紧皱,重重的敲了几下桌子,才让满屋子的人安静下来。


纸条上写的是:


一架由以色列特拉维夫飞往法国巴黎的法国航空客机,在经停雅典再次起飞后,遭到劫持。


原本喧闹的会议室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跟面包涨价毫无关系的外交、交通和司法等几个部长被紧急召来商议。


拉宾在纸条上草草的写了一行字:去查清楚,机上有多少以色列人,上面有几个劫机者?飞机要去往哪里?


没多久,一张写着各项数据与信息的纸条,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01


时间回到当天下午3时30分,雅典斯帕塔国际机场。


搭载着12名机组成员和246名乘客的139航班准点起飞。


刚起飞几分钟,驾驶舱就听到了客舱传来的喊叫,机长要工程师前去查看情况。


只不过,当工程师打开驾驶舱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时,一把左轮手枪就对准了他的前胸。


劫机事件在那个时代并非偶然。


今天的人们很难相信,美国在1968年到1972年短短5年间,就发生了137起劫机事件。


劫机人力成本低,人质价值高,政府经常不得不满足其诉求。同时,劫机还能快速引起全世界公众的注意,提高知名度。


以色列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劫机。1972年,一架载有70名犹太人的比利时航空班机就在特拉维夫遭到劫持。


只可惜他们太心急,忘了飞机还在地面上。以色列的一支精锐部队,总参谋部侦察营赶来发起地面突击,90秒内把几个劫机者全部做掉了。


这次劫持法航的劫机者共有4名,三男一女。


其中两名男子属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另外一男一女是德国人,属于一家名叫“革命细胞”的德国极端组织。


劫机者要求飞往跟以色列持续多年战争的利比亚。没想到卡扎菲上校也不太敢趟这浑水,只允许他们降落加油,然后礼送出境。


飞机最后一路南飞,前往非洲中部的乌干达,降落在首都坎帕拉的恩德培机场。


乌干达是一个面积比以色列大十倍,人口是以色列三倍的非洲国家。


这个国家的总统名叫伊迪·阿明。


长得很像闯关游戏最后大BOSS的阿明


看一看他给自己封的头衔,就知道他的风格:


终身总统,陆军元帅,博士,地球万兽之王和海洋鱼类之王,苏格兰王冠,大英帝国非洲分部乌干达终极征服者。


靠苏联扶植上台的阿明不止一次发表过讲话,说犹太人是这个星球上最该灭绝的物种。他还公开要求联合国总部搬到乌干达,因为这里是地球的中心。


他下令机场腾出一栋老航站楼,安置劫机者和乘客;还派出乌干达的士兵和警察帮忙看守。


劫机者很快发表声明:


要在四天内释放53名被关押的自由战士,否则我们将杀死所有人质。


这53名战士,都因制造世界闻名的恐怖袭击事件,被关押在各国的高戒备监狱中。


意图刺杀以色列总理未遂的瑞士人沃纳·霍普;


在特拉维夫制造枪击和爆炸案,造成24人死亡的日本人冈本公三;


准备数百公斤炸药,想在欧洲制造连环爆炸未遂的德国人卡洛斯……


这53个人分别关押在以色列、法国、西德、瑞士、肯尼亚等国。靠以色列去协调这么多国家同步放人,根本没有可能。


采取军事行动营救?更是天方夜谭。


从以色列到恩德培机场的距离是4200公里。



从特拉维夫到恩德培,距离4200公里需飞行约8小时


相当于从中国哈尔滨到三亚的距离。


这段航程需要穿越非洲腹地,沿途的埃及等国几乎都是以色列的敌人。


由于实在太远,以色列举世闻名的空军派不上用场。只有少数几架军用运输机才能飞到乌干达,而且它们也只够飞个单程。


强行攻打一个4200公里远,国土面积是自己十倍的国家——就算以色列有这个实力,也不可能在几天内准备齐全。


可以说,劫机者之所以选择将人质劫持到乌干达,就充分考虑了这些因素。


02


以色列总理府的门口,挤满了哭、骂和哀求的人质家属。


他们要求,政府立即答应劫机者的要求,好让他们的亲人平安回家。


不过,即便暂时没有采取军事行动的决策,以色列并没有闲着。


囚禁人质的恩德培机场旧航站楼,是一家以色列建筑公司于1970年修建的。


军方找来那家公司,拿到了设计图,一夜之间,用木材和纸板搭起一座一模一样的建筑,开始演练突袭行动。


演练的部队,正是1972年救出那架比利时航班的主角——总参谋部侦察营。


这支精英部队,走出了数不清的将军、部长和企业家。光政府总理就有两位。


它是每一个以色列年轻人参军入伍时都会报的第一志愿。


侦察营的营长,是30岁的约纳坦·内塔尼亚胡中校。


诨名“约尼”。


年轻时的约尼与女友的合照


长相英俊的约尼身出名门,父亲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希伯来文百科全书》的主编。


内塔尼亚胡家三个儿子,全部在总参侦察营服过役。这在以色列是难得一见的荣耀。


尤其是老大约尼,参加了两次重大战争——六日战争和赎罪日战争,从枪林弹雨中一路成长为以色列头号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年纪轻轻就被授予了中校军衔。


他还是一个文艺青年,尤其爱好诗歌。


高中,他就在笔记本里抄莎士比亚的名句。


大学的时候,他帮弟弟复习文学课,研究一位巴勒斯坦诗人的诗。结果自己被感动,不自觉地高声吟诵起来:


……看啦,我第一个回到你的身边,


现在,我摆脱了死亡的苦痛,


现在,我打破了灵魂的枷锁,


我激荡的心,已经归属这方热土,


我为生命而倾倒,只因它的勇气和美丽。


他服完兵役后,远赴美国,进了哈佛大学学习哲学和数学。但仅仅上了一年,就因以色列周边的形势紧急退学回国,成为职业军人。


国防部长佩雷斯评价他:


我们可以像讨论反坦克导弹那样讨论埃德加·爱伦·坡的诗歌。他年轻到足够当我的儿子,也智慧到足够当我的同辈人。


时人都看好他的前途。未来的以色列军队总参谋长甚至总理的位置在向他招手。


在侦察营演练的同时,一个意外的好消息传来。


他们多了几天准备时间。


阿明总统居然公开呼吁各方冷静处理,还宣布他已经跟劫机者达成共识,释放所有非犹太裔的乘客,将最后期限再延长三天时间。


阿明的想法是,在这件事中积极斡旋,谋求获得影响力,拿到诺贝尔和平奖。


为什么要延长三天时间呢,因为他正要出国参加活动,晚几天才能回来。


如果以色列政府屈服了,他就可以在人质交接的现场出现,作为成功的斡旋者,享受全世界的聚光灯。


几天内,恐怖分子分几批释放了一半以上的人质。


他们很讲策略。为了尽可能阻止法国介入,他们挑出那些法国国籍的乘客,优先释放。


剩下的是94名犹太人,大部分是以色列国籍。还有12名法航机组成员。


法航机组成员本来在释放的名单中。但以机长为首的机组拒绝离开,要保证直到最后一个乘客获得安全为止。


人性的高贵,在危难中才能显现出来。


在筛选时,那名德国女恐怖分子指着人质喊道:


犹太人去这边,非犹太人去那边......


自然用的是德语。


一名犹太老妇人听到这两句话,立即开始歇斯底里地哭泣,浑身发抖。


她是一名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


三十多年前,德国刽子手们在奥斯维辛发号施令。


他们的语言和口吻,同今天一模一样。


03


7月3日,谈判截止期限的最后一天。


四架美国制造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装载着满满的部队和武器,在沙漠的热风中咆哮待发。


以色列,一个小小的国家要奔袭万里,用国家的恐怖主义,来还击恐怖主义!


手持武器登上大力神飞机的,是150余名最强悍的犹太武士。


他们来自三支部队:


戈兰尼旅,一支比以色列建国历史还长的功勋部队,永远活跃在最前沿、最血腥的战斗中。


这样的一支精锐,在这次行动中充当的角色竟然是——替补。


因为,前面还有两群更出色的竞争者。


伞兵旅,伴随以色列建国成立的王牌部队,参与了上百次大小战争和边境冲突行动,屡立奇功。


他们将负责清场,控制塔台等建筑物,并阻挡可能前来增援的乌干达军队。


打头担任突击队的队员,全部来自约尼带领的总参谋部侦察营。


他们将乘坐第一架飞机最先降落,冲进航站楼解决恐怖分子和守军,解救人质,再最后一个离开。


前往恩德培途中正在休息的突击队


从训练营地出发前往首都的航班上,约尼给女朋友写了一封信:


……我记得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话剧,里面有一个哀伤的、歇斯底里的哭声——“让世界停下来,我要离开,离开!”


……但是你不能让我们身处其中的疯狂世界停止旋转,引力法则也不能让我们摆脱它而获得自由。


所以,无论爱与恨,无论生与死(当然,只要可能,我会选择生),你我都无法独善其身。


得知自己的任务后,很多士兵都亲吻了前来送别的连队女秘书。他们担心这次任务可能有去无回。


他们不知道,这次救援决定的做出是如何艰难。


前一天晚上,总理拉宾已经写好了辞职信。


如果救援行动失败,造成人质和部队的惨重伤亡,作为最高领导人的他将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


跨出家门的时候,他对妻子说:


明天早上,要么以色列的股市暴涨,要么我被吊死在广场。


起初,几个解决方案在政府高层手里来回决策,谈和的意见占多数。


而国防部长西蒙·佩雷斯的态度,独树一帜。


他说:


同恐怖分子交换人质可能成功,但赢不来尊重;行动不一定成功,但一定能赢得尊重。


佩雷斯一家是来自波兰的犹太移民。他从小是被祖父,一位虔诚的犹太老人带大的。


在告别时,舍不得离开家乡的祖父用亲切而威严的声音叮嘱他:


答应我,你会永远做一个犹太人。


几年后,德国入侵波兰,展开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他的祖父不幸遇难。


佩雷斯在晚年的回忆录中如此描写:


那天,纳粹士兵穿过森林,来到村庄的广场上,把祖父和其他犹太人集中在一起,赶进我们那间朴素的木头犹太会堂,用木板把大门封死。


之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起,烟从门缝中涌入,火越烧越烈,我的祖父披上他的祈祷披肩,唱起了最后的祷文——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坚忍和尊严,直至大火夺去了他的话语、呼吸,夺去了他和其他所有人的生命。


这样的压力和感情,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内阁投票,所有人一致同意军事行动。


只因同为犹太人,他们都有着相似的出身和家庭背景。


04


晚间23点01分。


第一架大力神飞机抵达乌干达。在夜色的掩护下,稳稳地落到恩德培机场的跑道上。


以色列的情报机关摩萨德提供了准确的情报:当晚有一架英国飞机在恩德培起飞。起飞一段时间内,跑道灯是不会关闭的。


突击队就利用这个空隙,紧跟着降落。


舱门打开。第一辆坐满突击队员的汽车发动引擎,缓缓开出。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开着奔驰打头阵,并不是以色列的将士在耍帅,而是非常现实的考虑。


乌干达的高官都喜欢坐黑色的奔驰,尤其阿明本人。


如果能装扮成他和他的车队来巡视,无疑会降低机场卫兵的警惕,争取更多营救人质的时间。


以色列太穷,政府没有奔驰。军人们跑遍全城,朝一位商人借来一辆白色的老款奔驰车,连夜把它从白色涂成黑色。


他们还用纸板临时伪造了一个乌干达的汽车牌照,牌照号码是阿明的座车。车头还插着一面乌干达的小国旗。


车里坐着一位身强力壮的以色列军人,名叫范·泰特。他脸用油彩画得乌黑,身上穿着一套大红色的乌干达元帅制服。远远望去,跟阿明真有几分相似。


没有口号,没有旗帜,只有跟乌干达军队一模一样的迷彩服、贝雷帽和AK47冲锋枪。


这就是犹太人的智慧——无所顾忌,实用第一。


出发前,他们对自己的对手进行了充分的研究:


在乌干达这么个“地球万兽之王和海洋鱼类之王”统治的国家,士兵们不具备应变能力,只会机械的遵守规定。更谈不上战斗力。


乌干达的士兵发现来了一辆车,会先上来敬礼;感觉不对劲就开枪。他们打死过好多自己人。


果不其然。


航站楼前的卫兵一边示意“总统车队”停车,一边端起枪。


坐在副驾驶的约尼和战友一起举起手枪击倒了他。奔驰一马当先,后面紧跟着两辆陆虎。


航站楼到了。约尼第一个跳下车,端着枪冲上去。


突击队从前后门两路突入航站楼,清除机场、塔台和航站楼内的恐怖分子和乌干达守军。


电影《Entebbe》剧照,突击队进攻航站楼


每一个房间,每一层楼梯,他们都事先做了周密的策划和分工,确保不漏掉一个敌人,不丢下一个人质。


在候机楼大厅,在绝望中熬了足足七天的人质们听到外面枪响,以为恐怖分子已经大开杀戒,陷入了绝望的尖叫和哭喊。


母亲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等待死亡降临。


但接下来的几分钟,死亡并没有到来,枪声反倒越来越稀,最后沉寂下来。


几个身穿迷彩服的以色列士兵站在门口,用希伯来语平静地说:


我们来带你们回家了。


第一架飞机落地仅仅6分钟,第二架大力神飞机就跟着降落了。这时候,恩德培的塔台才如梦初醒,赶紧关闭了跑道灯。


与那辆老奔驰冲出去的同时,从第一架飞机的侧门悄无声息地跳下10名以色列伞兵。


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盏小灯,在跑道两侧按照顺序放好,巧妙地拼出了一条灯光带,引导后面的大力神飞机降落。


行动之前,以色列对每一个环节上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做了预估和精心的安排。


如果跑道灯一开始就是熄灭的,他们就冒充东非航空公司或是乌干达邻国肯尼亚的民航客机,谎称故障,请求开灯降落。


如果这招也不行怎么办?飞行员们苦练了在黑暗中找到跑道降落的本领。


11:52分,被要求丢弃所有随身行李,在候机楼外集合的人质们,被突击队的吉普车分几趟拉上了大力神4号飞机。飞机腾空而起。


从带着突击队的1号飞机降落,到载着人质的4号飞机起飞,一共只用了51分钟。


恩德培离乌干达首都坎帕拉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就算阿明一秒钟都不耽搁地派来军队增援,等以色列的飞机起飞时,援兵连路程的一半还没有走完。


在剩下3架大力神起飞之前,以色列人还干了一件事。


作为乌干达最大的机场,恩德培存放着3架米格17和5架米格21战斗机,占乌干达空军实力的四分之一。这些都是苏联送给阿明的礼物。


突击队员们架起机枪,对着米格飞机就是一顿猛扫,打得它们从头到尾都是窟窿,有几架还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熊熊火光,照亮了非洲腹地的黑夜。


被击毁的米格飞机废弃多年,任凭风吹雨打


这既是为了防止乌干达军队驾机尾追,也是一项政治交换。


在出发前,以色列的情报机关摩萨德,秘密联系上了乌干达的邻国肯尼亚,向它通报了自己决定用武力解救人质的计划。


这个国家早已被“地球万兽之王和海洋鱼类之王”烦得苦不堪言,当即表态配合。


他们提出:只要你们干掉恩德培的那几架米格飞机,就可以到我们的首都内罗毕来加油!


这样,就解决了大力神飞机只有单程航程的问题。


05


7月4日上午九点左右,四架从内罗毕起飞的大力神飞机,载着救援部队和被解救的乘客,陆续降落在特拉维夫。


以色列政府于当天凌晨三点发表了广播声明,只有一句话:


国防部的军队昨晚在恩德培机场解救出了人质和机组人员。


停机坪上,围满了又哭又笑的人质家属,和蜂拥而来的各国记者。


获救返回以色列后欣喜的人质


机场外,成千上万人围拢在道路两侧,想一睹英雄的英姿。


在以色列各地的大街小巷,人们兴奋地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当天正值美国独立建国200周年大庆。但第二天的各国报纸把头版全部转向了以色列与恩德培。


《纽约时报》写道:


这是人类军事史上史无前例的一次救援行动。


伦敦出版的《犹太纪事报》评论:


这是以色列国家历史上最美好的一天。


上百名美国犹太富翁自发组成一个庞大的代表团,来以色列慰问。


他们轮流和总理拉宾握手、拍肩膀,诵读着《圣经》中关于犹太人早年间相互救助的一段文字。它出自《创世纪》第14章,讲亚伯拉罕如何营救落入敌人手中的侄儿罗得。


在办公室的访客留言簿上,他们写道:


——总理先生,我的生意做得很大。如果您在经营这个小国家时需要帮助,我非常乐意效劳,不收取任何回报。


——美国总统听信阿拉伯人的宣传,这实在是太蠢了。我们犹太人期待您有更多的恩德培式的壮举,让他们见鬼去吧。


——您在恩德培干得太棒了。很遗憾,我没有机会跟您安静地聊一聊国家的未来。我对此有一些自己的观点。您也许愿意和我通个电话。我的电话号码在门口的安全人员那里。


更多的美国人坐不住了。他们被以色列的英勇行为震撼,对美国政府面对恐怖主义的消极态度更加不满。


当年12月,在美国就有两部以恩德培行动为题的电影上映,上映日期只隔三天。


在加州,还出现了一幅画着以色列军人的漫画,配文是:


美国别怕,以色列是你的后盾!


总部位于巴林的美国海军中央司令部特意发来邀请,请以色列海军参加美国建国200周年阅舰式。


可怜小小的以色列海军,此时还在使用几艘从英国买来的二战老潜艇。论实力,不到美国海军的一个指头。


这正是恩德培行动的影响力。


参与救援行动的官兵成了人人仰慕的英雄。他们受到的心灵震撼也是最大的。


驾驶大力神1号机的飞行员约书亚·沙尼中校的父亲,一位从纳粹集中营幸存的犹太老人已经被确诊患上了癌症,医生说他只能活一年了。


恩德培行动后,老人得知儿子参与其中,惊喜之极,召开了盛大的宴会,大宴亲朋。


之后,老人继续活了十年。


他去世后,家人整理遗物,发现了他写下的日记:


我人生最幸运的事情是拥有了约书亚这个儿子,他所做的一切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大力神3号机的飞行员,阿里·奥兹少校本身就是从荷兰韦斯特博克集中营侥幸生还的犹太人。跟《安妮日记》的作者、荷兰犹太少女安妮·弗兰克是难友。


战后,他来到以色列,参军入伍,从一名伞兵一直干到空军飞行员,参与了这次救援。


他回忆:


直到那天行动成功,带着人质飞回以色列时,我才第一次感受到,犹太人的国家不再是一种观念,而是现实。


我不再是一个流亡者,而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公民。


06


这次行动,除了七名恐怖分子全部被击毙,还有大约45名乌干达士兵被打死。


一位胆大的以色列记者把电话打到了伊迪.阿明的办公室。


这位地球万兽之王和海洋鱼类之王有气无力地说:


你们都对我干了些什么?我怀里正抱着士兵的尸体。我对人质那么好,我给他们汤喝,给他们用肥皂,还给了他们卫生纸。


最终活着回到以色列的人质,不是106人,只有102人。


三名被劫持的乘客,在混乱的枪战中身亡。


还有一位75岁的老妇人当时并不在机场,而在坎帕拉的医院。怒不可遏的阿明叫人杀害了她。


救援部队也有损伤。一名总参侦察营士兵的腿被手榴弹炸伤,一位伞兵苏林.伊西科颈椎中枪,导致终生瘫痪。


唯一牺牲的是一名军官。他的名字是:


约纳坦·内塔尼亚胡。


这位从枪林弹雨里一路走来的文艺青年,最终成为救援部队里唯一献出生命的人。


英雄的死,并不像动作电影场景里的那样,在最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英勇献身。


在突击时,约尼带队冲在最前,刚刚冲到航站楼的楼道拐角时,就被一颗飞来的子弹击中前胸,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电影《Entebbe》剧照,约尼中弹倒下


他还没有来得及看到他所要解救的人质,更不知道战友们是否顺利救出了他们。


紧随其后的突击队员并没有停下来照料他们的指挥官。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这是战前约尼一再强调的战场纪律:任何伤员,都要在突击行动结束、确定人质安全后,才能得到救治。


国防部长佩雷斯第一时间得知了约尼的死讯,当场嚎啕大哭。


他赶到机场迎接归来的部队,问一名约尼的战友,他是怎么牺牲的?


那名士兵简短地回答:


他第一个冲出去,第一个倒下。


为了纪念约尼,以色列政府将“雷霆行动”重新以他的名字命名,改称“约纳坦行动”。


以色列的中学教科书里,用整整一章来叙述这次行动。


每个以色列孩子都知道约尼、恩德培,和这个国家历史上最美好的一天。


一名被解救的人质将自己刚刚诞生的儿子取名为约尼。而事实上,当年以色列就出现了上千名命名为约尼的新生儿。


以色列军方的电话打到了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将约尼牺牲的消息通报给正在美国侨居的内塔尼亚胡一家。


接电话的是约尼的弟弟,全名叫本雅明·内塔尼亚胡。


他就是以色列现在的总理。


07


2016年7月4日,作为以色列总理的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访问非洲四国,第一站就去了乌干达。


这一天,正好是恩德培行动40周年。


在哥哥当年倒下的地方,他发表了缅怀的讲话。



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在恩德培机场发表讲话


我的哥哥具有一个诗人的灵魂,更是一个伟大的指挥官和战士。


当约尼遇难的消息传来,我的世界就被摧毁了。没有一天我不在想,这一切如果没发生的话……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早在1988年,他和另一个弟弟伊多就曾前往乌干达访问。


那一次,伊迪·阿明已经下台了。


这位独裁者不断挑衅邻国,最终在一场战争中被推翻。他仓皇出逃,最后客死沙特阿拉伯。


一个身穿迷彩服的乌干达士兵举着一张白纸,在恩德培的停机坪等着他们的到来。


上面只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母:


乌干达士兵手举的告示牌,上面写着约尼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接待。


一位乌干达官员告诉他们:


因为你们当年的营救行动,间接促成了阿明政权的倒台。


现在在乌干达,人人都知道约尼这个名字。


恩德培这个名字,不仅改变了乌干达,更改变了世界。


受这次行动的激励,各国政府对恐怖主义开始采取严厉的打击态度。


恩德培行动后不到一年,荷兰、德国、英国的特种部队都有打击恐怖主义、解救人质的成功行动。全世界的劫机潮开始陷入多年的低谷。


2011年,美国军队在巴基斯坦突袭本·拉登前,行动指挥官威廉·麦克雷文上将还仔细研读了恩德培行动的相关资料,从中吸取经验。


这一年,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已经是第二次当选以色列的总理了。


他的执政风格,以强硬打击恐怖主义为标志,以“要一个安全的和平”为口号。


以色列的民众需要安全,更感念教科书上的那位英雄,那位为国家献出生命的文艺青年。


而英雄的弟弟,无疑是这种安全最好的代言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投票给他。


他后来陆续当了14年的总理,直到今天。


这一次访问,他批准,给了乌干达1600万美元的援助。


不过,又过了两年,直到乌干达加入了“一带一路”,由中国为它修建了首都至恩德培机场的高速公路,才把当年需要两小时的路程缩短到40分钟。


另一个弟弟伊多没有从政,他成为一名医生兼作家。


他写了一本书,名叫《约尼的最后一战》,采访了当年参与恩德培行动的突击队员。


时光隔了几十年,老兵们仍然记得那位年轻英俊的指挥官。


在人生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刻,约尼给他们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穿梭在即将降落的大力神1号飞机机舱里,给每一个士兵鼓劲加油。虽然只有三言两语,有时还会握手。


一名士兵回忆:


因为有一点淡红色的光,我还记得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没有戴贝雷帽,也没有穿背心或者拿枪……他微笑着跟所有的人交谈,用一些话鼓舞在场的每一个人,好像他要离开我们一样,好像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一样。


他没有发布其他命令,而是尽力用他的自信感染着我们。


一名军官走到约尼跟前说,不要和突击部队靠得太近,记住你指挥官的身份,而且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约尼笑了笑,回答说:


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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