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教授给本科生上课,难在哪里?
2019-11-01 16:30

让教授给本科生上课,难在哪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IPP评论(ID:IPP-REVIEW),作者:张若梅,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助理、政策分析师,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自2001—2019年数十年间教育部关于“教授全员上讲台”的严令虽从未停止,但“全员上讲台”这一目标似乎从未实现。


近日,教育部高教司司长吴岩在出席活动时表示,教育部未来将出台新规要求“教授全员回归讲台”,对于连续三年未给本科生授课的教授和副教授,则清出教授序列。这一“清理令”的背后是由来已久的部分教授不“教”不“授”问题,是令虽行而效果不佳的现实问题,也是缘于清理“水专、水课、水师”打造“金专、金课、金师”的迫切要求。未来需要依靠制度约束教授全员为本科生授课,也同样需要激励机制来实现“金师”和“金课”随处可见的质量目标。


部分教授不“教”不“授”的问题由来


早在2001年教育部就已经关注到高校本科课堂的教授流失这一现象,并积极出台系列文件,以便进一步规范教授授课制度。在政策文件中,“必须”“基本要求/制度”和“全员授课”等强制性约束,以及“教学评估”和“不上课即下课”的控制和惩戒手段,在一定程度上有效提升了高校教授的授课比例(表1)。但随之而来的是“水课”和“水师”现象凸现,甚至进一步加剧“水专”的蔓延。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其一是长久以来的教授“铁饭碗”制度,尽管后续推行教师聘任制,但教授终身制依然存在,这就使得“不上课即下课”的惩戒举措在用人高校中甚少推行。


其二,当前教师职称晋升和津贴奖励政策仍然与科研成果息息相关,“轻教学、重科研”的风气仍然存在强大制度评价保障,在职称晋升和奖项评定中科研依然具有先天优势,且科研所提供的经费回报远高于教学课时费收入。此外,量化考核的教研评估指标一定程度上也为“水课”和“水师”提供庇护空间。


其三,部分教授工作量已然饱和,包括行政学术“双肩挑”、科研项目负责人、硕导博导、新创企业负责人等多重身份,使其难以分身于本科课堂。


表1 教育部关于“教授上讲台”的相关政策规定

时间


政策


要求


2001年


《关于加强高等学校本科教学工作 提高教学质量的若干意见》


教授、副教授必须讲授本科课程。一般情况下,55岁以下的教授、副教授原则上每学年至少为本科学生讲授一门课。如无特殊原因,连续两年不服从学校安排讲授本科课程的,可不再聘任其担任教授、副教授职务。


2005年


《关于进一步加强高等学校本科教学工作的若干意见》


高等学校要把教授、副教授为本科学生上课作为一项基本制度,教授、副教授每学年至少要为本科学生讲授一门课程,连续两年不讲授本科课程的,不再聘任其担任教授、副教授职务。


2007年


《关于进一步深化本科教学改革 全面提高教学质量的若干意见》


把为本科生授课作为教授、副教授的基本要求。不承担本科教学任务者不得被聘为教授、副教授职务。被聘为教授、副教授后,如连续两年不为本科生授课,不得再聘任其教授、副教授职务。


2012年


《关于全面提高高等教育质量的若干意见》


把教授为本科生上课作为基本制度,将承担本科教学任务作为教授聘用的基本条件,让最优秀教师为本科一年级学生上课。


2018年


《关于加快建设本科教育 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能力的意见》


大力推动两院院士、国家“千人计划”“万人计划”专家、“长江学者奖励计划”入选者、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等高层次人才走上本科教学一线,完善教授给本科生上课制度,实现教授全员给本科生上课。


2019年


《关于深化本科教育教学改革 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质量的意见》


要求落实教授全员为本科生上课的要求,为本科生讲授基础课和专业基础课,把教授为本科生的授课学时纳入学校教学评估指标体系。


数据来源:教育部历年来出台的相关文件。


令虽行而效果不佳


自2001—2019年数十年间教育部关于“教授全员上讲台”的严令虽从未停止,但“全员上讲台”这一目标似乎从未实现。据学者统计60所教育部直属高校2016—2017学年本科教学质量报告中的数据显示,仅有13所高校教授给本科生授课比例高于90%,但全员教授授课尚未出现在任一所高校中。


在统计数量本身尚未达标的情况下,有报道称这一统计比例中仍然存在较大“水分”,部分教授虽然遵守制度,但却采用“逃课”“代课”和“混课”形式来应付制度[1]


我们整理了2013—2018年我国C9高校联盟内教授的本科授课情况也发现,联盟内至今尚未有一所高校教授100%进入本科生课堂,其中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2017—2018学年教授授课人数占比甚至不足70%。进一步对比教授授课的课程门数占比情况,上海交通大学甚至不足1/5,其余高校教授授课门数占比也仅略高于30%。但从不同年份教授授课人数和课程门数的变化情况来看,除部分学校如浙江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甚至出现数据回落情况以外,其余高校都保持小幅度数据增长,但整体变化趋势不甚明显。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部委严令虽行,但“教授全员授课”和“金课随处可见”的目标仍然任重道远。


表2 我国C9高校联盟内各大高校教授的本科授课情况

数据来源:C9高校的各学年本科教学质量报告数据。


当下打造“金专、金课、金师”的迫切要求


当前“松松垮垮”的本科教育现象已经引发社会的群体性担忧,“毕业即失业”“专业假大空”“一流学生进去、三流学生出来”等等批评之声也频频见诸报端[2]。2018年6月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高等教育研究所发布的《全国本科教育满意度调查报告》显示,当前我国教育质量满意度指数为64.31%,教育质量满意度相较于教育环境满意度和教育公平满意度而言,指标得分较低[3]。其中本科生和教师都对教育质量维度下的参与科研、教学方式、课程组织和课程内容等方面满意度较低[4]


为了进一步提高师生对当前高校教育满意程度,持续推进本科教育质量建设工程,教育部提出要严格本科教育教学过程管理,并向本科生及教师提出“增负”新要求。其中“增负”的关键在于增加教学“含金量”,那么优秀师资就必须应用在本科生的课堂上,“教授全员上讲台”也就成为打造“金专、金课、金师”的前提条件。但是我们仍需清楚意识到“教授全员上讲台”仅是数量保障,仍然需要“金课”“金师”为本科教育提供质量保障,因而未来制度设计在约束“教授上台”的基础上,也需保证教学质量,实现“数质并重”。


如何“数质并重”推进教授的讲台之路


当前教育部所提出的“清理令”与以往制度约束相比,仅在惩戒强度上提高了要求,未来若要实现教授全员有质量的本科教学仍然需要约束与激励并重,使“离台”教授重拾“育教于生”的大学使命。


在约束机制方面:


其一,高校应真正认识到本科教育质量是一流大学立身之本,对于多年游离于讲台之外的教授,应刚性执行政府“清理令”,真正实现教授“不能上课就下课”的制度约束;


其二,最严“讲台令”贯穿教授绩效评价始终,在年度职称晋升、岗位定级、年终考核等方面严格执行“本科生教学工作的一票否决制”;


其三,科学评估监管教授授课质量,避免出现“水课”“水师”等有量无质现象,可采用学生评教、同行听课、教师自评以及学生成果等多个指标综合评估方式;


其四,约束管理教授兼职行为,明晰教授兼职边界,坚决杜绝长期“离台”教师的校外捞金行为[5]



在激励机制方面:


一,可通过设立高额奖教金、教学贡献奖等形式对教学成果突出的教师予以奖励,例如浙江大学高达百万的“心平奖教金”。


二,制定个性化的教授授课要求,根据“双肩挑”教授、硕导博导、创业教授、科研教授,以及教学型教授的不同工作要求,合理安排课时量以及授课类别。


三,平衡职称(年终)考核中的教学与科研指标权重问题,教学绩效分配侧重于本科教学,同时探索本科教学质量的科学评估方式,注重对“金课”和“金师”的绩效激励。 


文中注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IPP评论(ID:IPP-REVIEW),作者:张若梅,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助理、政策分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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