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冯小刚梦想成真的女人
2019-11-17 09:35

让冯小刚梦想成真的女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宅总有理(ID:zmrben115),作者: 宅少,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写作,像个隐士还不够,还要像个死人。”——作家·卡夫卡


逝于1924年6月3日


代表作品:《城堡》


……


01.


冯小刚其实是个有执念的人。拍完《大腕》后,他在家赋闲过一阵子,脑海中过了不少往事烟云。一天,王中军去他家吃饭,说歇够了就赶紧弄本子吧,全国人民都等着过年时看你的片子乐呢。


冯小刚说:“我手上有个题,叫《歌声从未远去》,讲部队文工团的,你看成吗?”


说着,冯导就给王中军描述了一通故事的美好,还说镜头要从文艺女兵从澡堂子出来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开始。性感又撩人。王中军觉得不错,结果等冯小刚拿出大纲来,又给否了。冯这才去捣鼓他的《手机》。




文工团女兵之于冯导,就像米兰之于马小军。他在团里画布景那8年,最激动的事就是偷看女兵。姑娘们从澡堂回来,身上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嘻嘻哈哈往宿舍走。他抬头看人家一眼,就觉得心驰神荡。


所以,《歌声》被否后的十来年里,冯小刚依然念念不忘。王中军觉得本子不行,那找个人写总行了吧。一打听,原来严歌苓就是文工团的跳舞女兵。


冯小刚找严歌苓,说要写几个男女兵被困风雪中相互救亡的故事,令观众感受灵魂的震颤。严歌苓说这我写不了,太脱离我的生活经验了,要我写,只能按我的意思来。下笔前,严歌苓想到宿舍里一个老被人欺负的女孩,就拿她做故事引子。至于何穗子去前线,那是严歌苓的亲身经历。


不但是亲历,还是人生转机。她的写作生涯,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那之前,她一门心思跳舞,每天五点爬起来,像上刑一样练功,把脚架在窗棂上一架两个小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当主角。


可天赋确实差了点,没能跳到舞台中心去。


就在这时,一场战争唤醒了她。


02.


严歌苓生在一个文艺之家,父亲严敦勋是编剧,母亲俞平是演员。生在这样的家庭,自小耳濡目染是肯定的。小时候她母亲哄她睡觉,嘴里念的都是莎翁剧的台词。老严那一柜子书,小严想怎么看怎么看。别的孩子还光着屁股五谷不分的时候,她就把《红楼梦》和《简爱》翻了一遍。


本来照这个趋势,严歌苓应该年少成名,变成一个少年作家。但后来出于特殊历史原因,她不再有机会念书。严歌苓的姥姥把一柜子书拿出来,一页一页地放在火盆里烧,撕一页,严歌苓看一页。剩下那些看都不能看的书,锁起来藏着。


严歌苓的兴趣,只好转移到唱歌、跳舞上去。


12岁那年,为了让哥哥留城,她进入文工团,成了一名跳舞的女兵。从此,在部队一待就是13年,度过了整个青春。


那些年学跳舞,她对自己就挺狠的。


当时一帮姑娘,个个水灵,腰肢软糯。严歌苓站在其中,并不鹤立鸡群。尤其是大跳、高抬腿的动作,她做得总不如人家好。严歌苓是有点心高的,想成为舞台核心。


恰好有一次,她在部队仓库里发现一本《拜伦传》,偷回宿舍读。书上说拜伦为维持身材,一生控制饮食,自律到了极致。


严歌苓顿时觉得,自己的自律性,跟拜伦差远了。于是每天早起练功,昼夜不息,甚至连看剧本、写日记,都把腿架起来。经过不断刻苦的训练,她终于——


还是没能当上主角。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是没找对前进的方向。而方向,很重要。


大概有5年时间,严歌苓每年进藏演出。尽管勤练不止,仍旧没能成为舞台担当。唯一的收获,是看遍了祖国大好河山,感受到了生命开阔。就在她20岁那年,中越自卫反击战爆发。她选择报名上前线。


原以为这里面有多少胸怀壮烈类似于王成“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高声呐喊,结果一看,只有血腥、残忍,断裂的肢体、毁灭的青春,一个又一个生命,被吞噬、被撕碎。


战争的残酷,对严歌苓造成了巨大冲击。回到部队后,她意识到跳舞已经无法表达悲悯。她要把所见所想,一一写下来。


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跳舞女兵。


多了一个够狠的作家。


03.


上世纪80年代文坛,评论家们特别爱帮作家立山头。今天你先锋,明天你新写实,后天说你抄马尔克斯。相对于那些门派感高大上的标签,严歌苓出道时,只被干瘪瘪地归类为一个“军旅作家”。


回到部队后,她写了一些通讯稿,被调到创作组。初入文坛时,确实写了一些基于部队生活的稿件。不是女战士,就是男指导员。进藏和战争的体验,是创作的主要源泉。而当时风头正健的作家们,早就开始玩儿后现代派那一套了。为此,严歌苓专门进了鲁迅文学院,想更上一层楼。


结果进文学院一看,有个同学,叫莫言。


1988年,张艺谋把《红高粱》拍成电影,莫言声名鹊起,从之前一个被部分人好看的青年作家,变成了文坛希望。严歌苓的名气,自然很难跟他比。更要命的是,在文学院,严歌苓觉得收获不多。恰好,这时美国有个人才计划请她做访问,她这一去,发现人家的作家培训班系统多了,更适合自己。回国后,严歌苓二话没说,买来几本《新概念》英语,下定决心赴美学写作。


那一年,她30岁,在国内,好歹有名气,已经开始做起了编剧,文章也有的是地方发表。去美国,则意味着从新开始,经济也没什么保障。但为了提升写作水平,严歌苓整天抱着英语书死啃,出门买鱼都带着书,鱼买完,提着空塑料袋回去。一年零七个月下来,她硬是考过了托福研究生。


当初练舞的那股狠劲儿,又上来了。


到美国,上芝加哥艺术学院。真的是从零再来。她在国内攒的那点稿费,考试的时候就花完了。为了读书,必须去餐馆打工刷盘子。一份钱不够,又到华裔家做保姆。那时候真是穷,有一次在家打扫卫生,天花板突然掉下来一块皮,吓得她不敢说,生怕雇主扣钱。好不容易攒的钱,还被流氓劫过。


日子过得如此狼狈,写作是一点没耽误。


每次听完课,老师要求拿英语写作,布置写三页,她就写六页,布置写三篇,她就写六篇,总是把自己逼到极限。


她那时英语基础比外国本土学生差远了,人家读50页书的功夫,她才勉强读10页,别人一节课能写一篇完整故事,她充其量写完一段白描。可作业拿到手,她就是比别人心思花得多,时间花得足。


系里看她一个外国学生能写出三部长篇,给了她一个全额奖学金。


从此,严歌苓找到了写作的方法论:


搞创作,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04.


当初在鲁迅文学院,严歌苓还有两位同学,一个刘震云一个余华。1992年,俩人都交出了代表作,《一地鸡毛》跟《活着》。


如果严歌苓没在美国求学时感受到人间疾苦,还真的很难说,1992年她能否写出成名作《少女小渔》。打工赚钱期间,她接触到了各种底层人民,也看到了华裔在国外的种种心酸。一个人生命里那些狼狈、酸楚和遭人白眼的瞬间,她都一一吃透了。恰好这时,一位同学给她讲了个故事。她回去一揣摩,基于自己的观察和体验,写出《少女小渔》,拿下台湾的文学奖。


奖还是其次,没多久,严歌苓接到李安的电话,说要买版权,想拍成电影。电影后来让李安转手给了张艾嘉,由刘若英主演,一上映,就送了刘若英一个影后。


而对严歌苓来说,丰厚的稿酬到手,再也不用跪着擦地、担心生计。


三年后,陈冲想拍电影,也找上门来。她跟陈冲是闺蜜,连陈的传记,都是她帮忙写的。1995年,陈冲在柏林当评委,看了一大堆片子,发现没有一个提得起兴趣。觉得现在的片子,怎么都这么血腥、暴力、变态,就没有一点可以让人心灵得到升华的。回家后,陈冲越来越冲动,要自己导片子。


手边书翻出来一看,找到了《天浴》。


当晚陈冲就给严歌苓打电话,说要拍它。为了这部电影,陈冲把伍迪·艾伦的片约给推了,物色到未成年人李小璐。影片上映,一举摘得台湾金马奖最佳剧情片,还把年仅17岁的李小璐,送上了影后的宝座。


两部片子这么成功,导演功不可没。但归根结底,还得益于严歌苓描写女性心理时的准确把握。否则不可能一部出一个影后。


两个影后诞生时,严歌苓也进入了创作爆发期。迄今为止,20多年来,她所有的创作,依然秉持着“对自己狠一点”的原则,每写一部作品,都投入巨大精力。


她个人对此的表述是:


“聪明人,懂得下笨功夫。”


05.


前些日子,我的朋友圈里很多人在传一张图。上面说某外国作家为了让自己在桌前老老实实写完一部作品,一枪把自己脚打穿了一个洞。故事真假且不说,若真有其事,如此“心狠手辣”的精神,真令我辈惭愧。


严歌苓虽然没有拿刀或枪在自己脚上戳几个洞,但在写作时,她付出的汗水,也是很让其他写作者汗颜的。首先从时间上,早上八点开写,下午四点结束,每天雷打不动地要在案头挥笔那么久。这时候,年少时喝的那碗《拜伦传》鸡汤就起到了作用。她用高度的自律,维持了写作产量。


《读库》的张立宪就说:


“严歌苓每次回国,空运来的都是耳光,响亮地告诉这群生活在北京的朋友,看啊,你们又虚度了多少光阴!”


至于每部作品,严歌苓就更下血本了。常人以为作家发挥全靠灵感、想象,严歌苓是不会百分百信任这么玄秘的东西。觉得再牛的想象,也抵达不了生命的血肉。所以她写故事,是体验派,准备工作极为充足。


比如写《寄居者》时,要写上世纪40年代犹太人在上海的生存场景,她就翻遍了相关资料,连香水牌子、舞厅布局都不放过。写《老师好美》之前,她跑到中学里跟学生一起听课,看高中生都怎么讲话,老师都怎么讲课,现在的孩子如何互相交流。


这还不算啥,为了写《妈阁是座城》,她跑去澳门豪赌,前前后后,输了几万块钱,就为了体验一把赌徒的心理。


写《第九个寡妇》时,她去河南农村,跟老太太们同吃、同住。《小姨多鹤》那本书,由于资料不充分,她一等就是20多年。前后去了三次日本,自己掏钱雇翻译,一天高达150美金。后来书卖了,还不够填调查的坑。但她觉得很值,必须从真实的生活中去找故事的根,不然书里的人物,也是死的。


作家格非对此看法是:


“现代社会,大家生活经验日渐趋同,这种写作方式,很值得我们学习。”


而严歌苓所说的“聪明人下笨功夫”,就是这么个意思。对于心头热爱之事,你得不断地花时间、花精力乃至花金钱,去开拓它深掘它。没有高度的自律和足够的内驱力,再多的热爱,最后也都被错付了。


20多年来,严歌苓能一本接一本地写出好作品,让老谋子、冯小刚和陈凯歌三架马车都对其文字虎视眈眈,绝不是天赋和运气使然。矮大紧老师多么傲娇的人物,读完她的《扶桑》,哭着买下音乐剧改编权。而《扶桑》这本书,也是严歌苓查阅了浩如烟海的历史资料后,才慢慢长出来的。


《霸王别姬》里面不早说了嘛:


“要想人前显贵,您必得人后受罪。”


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能成全自己?


像我朋友小周,一直闹着要写小说,写出一本让自己满意的作品,但迟迟不肯动笔,今天拿这个搪塞,明天拿那个拖延,人生的大好光阴,都被他浪费了。小周很害怕,生怕此生虚度,淹没在茫茫人海没能活得绚烂。


他问我怎么办,我说还能怎么办。


以你的聪明才智:


“最好先冲自己脚脖子干一枪。”


本文部分参考资料:

[1]《如果生活没有文学》,开讲啦

[2]《我在美国看到他们训练职业作家》,严歌苓

[3]《活着就是为了写作》,鲁豫有约

[4]《人最好的状态,是活出纪律》,凤凰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宅总有理(ID:zmrben115),作者: 宅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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