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催开颜如晶
原创2019-11-22 10:31

“奇葩”催开颜如晶



世界高速运转,女性投身其中。“她们”自我意识的觉醒已成影响社会的重要力量。

 

虎嗅将目光投向那些富于独立、进取精神的新一代女性,她们来自文化、科技、商业领域,在与世界的互动中,完成对自我持续的建构与重构。


今天我们故事的主人公是《奇葩说》辩手颜如晶。辩论场上,高晓松给她通关卡,肖骁帮她树人设,黄执中帮她理思路...一直以来,颜如晶都在被引领、被赋予、被保护、被成全。她自己是谁,希望自己干什么,希望别人怎么看。

 

而今,颜如晶开始有个人情绪,开始要“自己说了算”,创业、打拳、减肥,甚至直接表露出对冠军、对名利的渴求。颜如晶寻找着自己的ego,并在辩论之外,开始了一场大型的自我摧毁与重建。


作者 | 胡展嘉

题图 | 受访者提供



今年6月13日,李宗伟为自己近20年的羽毛球职业生涯画上句点,他退役那天,同样来自马来西亚的颜如晶异常难过,并转发了他的微博,写道:人生没有如果。

 

在颜如晶看来,自始至终,李宗伟一直活在林丹的阴影之下,“万年老二嘛。”谈及此,颜如晶带有几分无奈与自嘲。

 

李宗伟的故事已经结局,颜如晶把自己与其类比,并赋予某种英雄主义悲壮的底色,很大程度上是对自己在赛场上未获得过正式冠军的感慨。


在和林丹29次相遇的经历中,至少李宗伟胜过8次,而在已经播完的五季《奇葩说》中,颜如晶从未拿到过冠军,哪怕只有一步之遥,最后王冠依然没有戴到她的头上。


51:49,最后一个输的人

 

冠军不是颜如晶。

 

在最后一秒钟,当马东木鱼敲下的一刹那,比分定格在51:49,《奇葩说》第五季的BBKing被陈铭摘得。

 

礼花在舞台绽放的时刻,颜如晶木木坐在椅子上,没有表情和情绪,抬头看向天花板。另一旁是噙满泪水的肖骁和黄执中们,肖骁在第一时间涌向她,放肆表达着可惜和心疼。

 

“如果马老师早敲一下,票都还在我这里。”颜如晶无奈的表示,这几乎是上一季剧情的重演。

 

为什么就是拿不到冠军?颜如晶每年都在分析,是心理素质吗?是运气不好吗?是辩题吗?是不够丰富的人生阅历吗?每次颜如晶都会找一个答案宽慰自己,作为对自己与冠军失之交臂的托词。但大多数情况下是无法说服的愁闷。

 

“因为离得太近了,就想看看那里的风景究竟是什么样子。”这已经成为她的一个心结。“就想知道那一点究竟差在了哪里。”


在辩论圈摸爬滚打数十年,很多人告诉颜如晶:你是一位优秀的辩手。


但离最好总有一步之遥。

 

颜如晶迫切期望能通过某种仪式感来为自己优秀辩手的身份加冕,她也毫不掩饰的对虎嗅表示:“我需要这个。”


在《奇葩说》的舞台上,如果按场次计算,颜如晶是上场次数最多的,将近六十次,单场冠军获得次数超过二十次。每当她觉得自己一只脚已经迈向胜利,另一只脚却总被现实按住。

 

“就像个魔咒一样。你不觉得可笑吗?”颜如晶反问。


 

肖骁称,如果第六季颜如晶还不是冠军,他不会再哭了,他要笑,他觉得这个东西太荒谬了。而这种魔幻现实之所以让颜如晶感到焦虑和痛苦,则源自于自始至终她一直扮演的角色都是“最后一个输的人。”


在接触辩论的每一个阶段,颜如晶都想要得到那个节点的冠军。

 

中学时学校举办一个全国辩论赛,一般高中别人只读两年或三年,而为了拿比赛冠军,颜如晶读了五年,结果没拿到。大学时,学校也举办了一个辩论赛事,结果还是没拿到。“那时觉得自己就是失败者。”颜如晶告诉虎嗅。

 

对于自己辩论的最终结局,颜如晶把它赌在了《奇葩说》的舞台上,甚至舞台之外,颜如晶的朋友们早就提前定制了“奖杯”和生日蛋糕,打算冠军庆贺和生日一起过,结局依然是落空。

 

事实上,不仅没有收获冠军,在第五季,也是颜如晶从参加《奇葩说》以来,第一次被人从头骂到尾。

 

“颜如晶不佛系了”“颜如晶不纯粹了”“颜如晶太想赢了”......世俗、功利心强是网友批判最频繁的字眼,在众多奇葩聚集的舞台上,颜如晶究竟是货真价实的奇葩,还是平台及各方力量“催”其盛开,都成为大众质疑的点所在,“差不多骂了一整季,觉得我胜负欲太强,太想拿冠军了。”

 

比赛结束后,颜如晶回过头去看了比赛视频,发现辩论场上所有的决策,所有的动机,所有的方向都是为了赢。换句话说,第五季颜如晶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冲刺状态,她完全没有去享受这个舞台。

 

“我能怎么办呢?比赛就应该要有胜负欲,否则就是对比赛不尊重。”除此之外,第五季也是颜如晶第一次担任队长,除了自己要赢得比赛,还必须要保证团队的稳定,赛制、剪辑、渲染使得颜如晶必须要被动接受改变。“事儿到头上了,你就得承担。”

 

而承担、责任、改变,这种字眼,要搁以前,根本不会从颜如晶的口中蹦出来。

 

被赋予、被塑造、被推着走

 

颜如晶的人生意义很大一部分是辩论赋予的,打辩论几乎成为她人生前半段最重要的事,以至于她的父母认为,以后除了辩论什么都不会,甚至基本的社会能力都没有。


最初在马来西亚打辩论,有次胡渐彪带着颜如晶去机场接人,等胡渐彪想介绍颜如晶给人认识时,才发现她藏在一个柱子后面,不敢主动向前打交道。

 

“就是真实的害怕。真的做不来。”颜如晶说。胡渐彪与颜如晶相识数十年,是师徒关系,辩论路上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他协助完成。


 

刚从马来西亚来北京时,租房子、叫外卖、打车,这些在外人看来很正常的操作,颜如晶都需要别人帮忙。

 

“对前期的我来说,这些真的做不来。”看似不可思议,却真切发生在她的身上。很长一段时间颜如晶是被别人拖着往前走,胡渐彪也被她形容为“在北京的家长。”


在《奇葩说》的海选现场,颜如晶抽到的辩题是“丑但高智商和美但笨”你愿意选哪个,她选择了美丽笨,观点是高智商的人肯定知道自己长得丑,但每个人可能没有发觉自己是笨的,他也不需要那么多智慧。当时“被击中了内心”的高晓松给了颜如晶通关卡,颜如晶把他看作《奇葩说》第一个认可自己的人。

 

“我毕竟连中国都没有来过。也不知道这是一个节目。”不认识马东、也不认识高晓松的颜如晶认为自己即将参加的不过是和之前一样的国际赛事。

 

在一众有着奇怪打扮的“妖魔鬼怪”里,颜如晶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肖骁这类人的存在,并不在她的认知辐射范围里。

 

有一次肖骁坐到颜如晶的腿上跟大家说话,这让颜如晶不可思议,“我就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而更让颜如晶不可思议的是,在《奇葩说》的思想高地,她的人生正在被塑造、被成全、被推着往前走。

 

热闹且自来熟的肖骁把颜如晶拉进了他的社交圈,帮她树立了“宝贝”人设,很多自己讲不出口的话,肖骁总是积极的做传声筒。“在《奇葩说》里,肖骁(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颜如晶说。


而黄执中则被她看作是《奇葩说》的导师,节目里的很多金句和内容都来自于他的提供和引导。“我每次都觉得如果没有黄执中,我在《奇葩说》什么都不是。”

 

在人生的每个关键节点,肖骁、胡渐彪、黄执中等人的存在,帮颜如晶围起了一个屏障。

 

“甚至我去米未做艺人的面试,都不是我自己面的。”去米未工作的沟通和决定,基本都是胡渐彪完成的。

 

公司安排的采访,起初颜如晶只接受文字采访,面对面的采访让她感到不适,不同于有题目,有规范,有时间的辩论场,没有特定规则的聊天不是她擅长的事情,“不知道要说什么,也怕说错话。”

 

平时走在公司里,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马东,两人也只有淡淡的眼神交流,在颜如晶的眼里,马东也是老父亲的角色,“马老师对我也非常宽容。”


 

毋庸置疑,马东打造的《奇葩说》给了一批主流之外的年轻人,表达自我,追求偏见的平台,也让一批批素人从默默无闻被广为人知,他们享受着和明星一般的待遇,立人设、拍广告、上热搜、和平时的偶像比肩而坐……

 

但对于颜如晶而言,这种盛名似乎不那么容易获得。


《奇葩说》里模仿谁的都有,没有人模仿我

 

熟知《奇葩说》的观众,对于肖骁的“少奶奶”形象印象深刻,想起来其他选手,他们鲜明的特点也会浮现在你的脑海,比如黄执中冷静克制的厚黑辩论风,马薇薇毒舌又犀利的金句也俘获了大众之心,傅首尔的通俗接地气更是抢占了一大批受众的心智。

 

每一季《奇葩说》,总有人说这个人有肖骁的影子,这个人有范湉湉的影子,这个人有黄执中的影子,这个人有马薇薇的影子。

 

“《奇葩说》里模仿谁的都有,没有人模仿我。”没有特色,不能被记住是颜如晶对自己作为辩手的定位。

 

在肖骁的观点里,颜如晶是一个很干净的人,与人有疏离感,有时候在外界看来比较冷漠,但也正因如此,颜如晶究竟是什么人设,对大众来说,是模糊的。不像胡渐彪的单身主义、黄执中的不婚主义,颜如晶也并没有什么“主义”,所有的效应在颜如晶这里都是淡淡的。

 

成名后虽然也有粉丝认出来,但和肖骁那种炸红相比,可以忽略不计。有次颜如晶从上海回北京,到首都机场,恰好很多艺人在机场,机场一阵骚动和狂呼,粉丝们追着自己的偶像拍照,颜如晶从旁边经过,只有两三个人过来打招呼。

 

2013年左右,马薇薇发了一个朋友圈,问谁可以去珠海陪陪她,在一堆举手的人中,机缘巧合颜如晶被选中了。当时颜如晶和马薇薇只是通过比赛认识,彼此并不熟络。“她当时处于低谷期,就想要一个很安静的人陪她,基于这个考虑就选了我。”

 

“哎,事实就是这样。”颜如晶已经习惯了这种角色。就好像在《奇葩说》舞台上,她并不是特色最明显、人设立最稳的那一个。

 

作为已经走过五季的老辩手,对于颜如晶来说,《奇葩说》是待越久越会害怕的一个舞台。如果有一天离开了《奇葩说》,她认为自己就应该离开了辩坛,不再去别的地方打比赛了。“我是要在《奇葩说》养老的人。”颜如晶推了推眼眶,“对。”自问自答道。


 

“尽管实现这个目标很难,但这季我还是来了。”

 

在第六季的舞台上,颜如晶选择继续挑战,比如接触不熟悉的爱情题,从时间来说,她和肖骁是在这个舞台上时间最长的选手,大家对他们太熟悉了。第一季的你会很新鲜,但第二季、第三季怎么办?观众莫名其妙就觉得你们应该改变,等到第六季,你能拿出来的东西基本上拿光了。

 

“新来的只要站着就有新鲜感,他们什么都敢说,也不受限。”这让颜如晶感到焦虑,也让她意识到《奇葩说》辩手不会是她的终身职业。


一个综艺角色怎么会是永远呢?胡渐彪告诉她,即便是艺人,也不是一个长期的身份,一直被选择,等待机会。


这种职业道路的极大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慌感,在颜如晶这里,比其他人要更严重。因此,她的改变也变得更加急切。

 

“不敢尝试,没有安全感、很怂。”


在别人保护下生存多年的颜如晶,形容自己还处于“出厂模式”,从外部看,她的个人意志很少出现,一直都是别人赋予她、要求她、成全她、引领她,比如高晓松给她通关卡,肖骁帮她树人设,黄执中帮她理思路,诸如此类,她自己是谁?希望自己干什么?颜如晶的ego在哪里?

 

“突然就意识到这样不行,感觉到我很危险,得变。”如果非得给颜如晶的改变找到一个分水岭似的标志性事件,创业算是一个。

 

踏进创业新世界

 

“每一天都大开眼界。”

 

2018年12月29日,颜如晶的原创炸鸡品牌“颜小小炸鸡店”首家旗舰店在广州正佳广场开业。颜如晶正式成为创业大潮中的一员。

 

从单纯的一个idea到真正付诸行动,颜如晶花了将近三年时间,早在《奇葩说》第三季时,有人就建议她可以开一家炸鸡店,一方面这个标签已经在节目中形成,另一方面,颜如晶环顾一周,好像只有炸鸡这个品类是自己够得着的。

 

在创业领域,颜如晶显然是个后进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每件事情都刷新着她的认知天花板。她闯入了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未知地带。

 

创业的加速度是她短期内难以适应的。不能像辩论一样寻找论点,找论据做支撑,创业给她的思考时间极度有限,“在你思考的缝隙,你的店可能就倒闭了。”

 

颜如晶发现自己的速度永远落在后面,刚想到研发新产品,别人50款已经上市了。现在市场处于什么阶段?别人怎么打的价格战?市面最受欢迎的产品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没办法像辩论一样游刃有余。”



创业这道题对她来说,是超纲的。颜如晶发现和商人打交道,和与辩论员打交道,完全不是同一个话语体系。包括在供应商,加盟商和合伙人之间,颜如晶要扮演什么角色,她是懵的。

 

结果就是每天在道歉,跟各种各样的人道歉,跟供应商道歉,跟加盟商道歉,跟合伙人道歉。

 

很长一段时间,她需要和鸡肉合作方,炸鸡粉合作方,外卖合作方,加盟店合作方同时对接业务,“尤其很多商务局需要与人喝酒。”


这显然不是颜如晶的世界。

 

有次颜如晶去谈一个合约,前五天完全没有聊到重点。一二三四五的辩论规则已经不完全适用,这也让颜如晶一度陷入近乎崩溃的状态。

 

“不过我现在对酒桌文化也是很懂了,怎么打拳?怎么喝?”“能不能把创业这个事情做好,还是要看很多方面,比如经验,比如人脉。”“有名人IP当然要好很多,但现在网红经济也不好做,进入市场有点儿晚。”

 

坐在颜如晶对面,看着过往的辩手给你讲着蓝海红海,讲着供应链,讲着网红经济,有一种陌生又有些新奇的恍惚感,很难想象这些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但对于颜如晶本人来说,她觉得挺好,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算是成长了。”

 

不久前,颜如晶去参加了减肥节目《头号型动派》,为了节目需要,强加的一些设计情节,颜如晶也会很愿意去配合。在这个节目中,颜如晶瘦了将近20斤。


在节目收官期,主办方帮她安排了一次拳击比赛,她当时花了两天时间去脱水,穿降重服,体重迅速降了8斤左右。


 

“她真的很想去打一个比赛,真正感受下实战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就一直疯狂练。”颜如晶的经纪人说,“为了减重,她喝水的频率是一到两个小时喝一小瓶盖。不能像平时大口喝,这也是她自己参加节目许下的一个承诺。”

 

节目组也配备了专业人士与她对打。在比赛过程中,颜如晶多次被击倒在地,在教练还要不要继续的喊话下,颜如晶坚持到了最后。

 

辩手之外,颜如晶的形象正在逐渐丰满,也逐渐变得“社会化”。

 

当然,对冠军依然渴求,只不过更加淡定了,进入第六季《奇葩说》,颜如晶给自己的定位是快乐辩论,佛系辩论,依然努力背稿子,为了防止现场卡壳,也会一直找人聊天,让人体验自己的东西搞不搞笑,对方如果不笑,还是会很慌张。

 

颜如晶依然是原来的“颜如晶”,颜如晶再也不是原来的“颜如晶”。 


注:文中部分配图来源于颜如晶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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