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上是艺术的唯一归属吗?
2019-11-28 20:33

高大上是艺术的唯一归属吗?

虎嗅注:艺术的意义是什么?高大上是艺术的唯一归属吗?除了满足爱好者艺术的使命还有什么?一个企业如何运营艺术?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馆长田霏宇(Philip Tinari)在虎嗅FM节为我们讲述了UCCA的转型,历经12年的三个时期。“你必须知道艺术是什么,UCCA是什么,才会选择走进一个黑通道进入一个艺术空间,我们这12年的发展进程主要就是把艺术之门从黑通道挪到公众面前,迎接更多的人。”

 

以下为田霏宇的演讲精选内容,图片由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最早是创始人尤伦斯夫妇的一个梦想,从80年代,在中国改革开放早期,这对欧洲贵族夫妇就经常来到中国寻找商机,同时也爱上了中国的艺术。


尤伦斯夫妇


他们先开始买了很多古画、瓷器、铜器等传统艺术品,后来认识了一些艺术家,像刘小东、陈丹青,开始收藏中国的当代艺术。

 

在90年代中国的当代艺术生态并不健全,虽然有艺术家一直在做自己的实验与创作,但是没有形成市场,也没有艺术机构。尤伦斯夫妇诞生了一个很疯狂的想法,就是在那个时候并不为人所熟知,地理位置比较偏远的798艺术区,建立自己的机构来展示当时的收藏。这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厂房,它是两栋一模一样的楼,其中一个有烟囱,前面有一个办公楼,总共有1万多平米。

 

然后,请了非常有名的法国建筑师米歇尔·维勒莫特和马清运做了改造设计,最大的特点是我们的大展厅,大量的留白,把上面的小窗户填满,建造了一个1800平米、没有柱子的展厅,这个在全球艺术行业里面是个非常可贵的空间配置。

 

到了2007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就在798最核心的位置开馆。那个时候的798不像现在周末这么多人,这张照片其实也是反映了当时的一个现实:你必须知道艺术是什么,UCCA是什么,才会选择走进一个黑通道进入一个艺术空间,我们这12年的发展进程主要就是把艺术之门从黑通道挪到公众面前,迎接更多的人。


UCCA早期外观

 

1.0时期:从高大上到充满活力

 

我们的第一任馆长费大为先生,是中国85新潮、80年代艺术运动的亲历者和驱动者,也是1989年2月份举办的中国前卫艺术展策展小组中最具备国际化背景的一位。

 

他1986年就已经去到了巴黎,作为非常早期的一位中国策展人,他与法国的艺术界取得了交流。1989年法国办的第一个全球艺术展——“大地魔术师”当中,3位参展的中国艺术家都是他推荐的。他来到UCCA,从2003年开始建立艺术收藏,2005年开始筹备这个空间,2007年我们的开馆展“‘85新潮:中国第一次当代艺术运动”,其实就是回顾这个历史运动。

 

当时甬道就展出了徐冰老师的《天书》,这是第一次在这个空间展出这件作品。去年夏天,在UCCA举办的展览“徐冰:思想与方法”中,这个作品跟这个空间又一次见面了。开馆展“85新潮”把我们的学术定位树立了一个非常高的标准,其实也是第一次在国内有一个本土的艺术机构去回顾中国自己的艺术家,当时全国几百个艺术家的创作都汇集到了一起。


“85新潮:中国第一次当代艺术运动”展览现场


但没过多久,尤伦斯先生可能觉得有点曲高和寡,或许没法吸引大众,他就请了一个法国人来做馆长, Jérôme Sans 。比较了解艺术的同学,可能听说过一个运动叫关系美学。它的精髓在于艺术家会做一顿咖喱饭,请大家一起来吃,然后聊聊天,这就是他的作品。


关系美学的精神,通过 Sans 进入到 UCCA 的展示方式当中。在他策划的展览“我们的未来:尤伦斯基金会收藏展”,我们可以看到几十位艺术家的作品分别都出现在墙上、地上,甚至从天上掉下来的都有,呈现出艺术是非常充满活力的感觉。

 

大家可能记得之前UCCA门口最大的标志就是三只恐龙,是隋建国老师的作品,其实隋建国也是第一批搬进798的艺术家,这个恐龙放到我们的门口,多年来起到了一种指引的作用。

 

又过了很多年,我们觉得用一件作品来代表整个机构12年的工作有点不正确,这些恐龙在去年的时候往东挪了50米,还是在798,但是我们门口的样子改变了。

 

这个时期的展览有个特点,视觉上能够用一个镜头来概括,这是严培明在2009年做了一个展览“童年的风景“,旗杆里面有一个吹气的设置,让他们竖起来;或者像邱志杰老师做的“破冰——南京长江大桥计划之三“,把整个大展厅弄成了一艘船,把他的装置都散到里面去了。

 

或者像2011年展望老师的“我的宇宙”,他爆破了一个大石头,然后把全部碎片都做成新的不锈钢小石头。

 

  “展望:我的宇宙”展览现场


2.0时期:让中国当代艺术走向国际

 

UCCA的第二个时期,就是2.0时期,从2012年开始。我在2011年年底入职,从一本名为《艺术界》的中英双语艺术杂志过来,之前也是一直在做梳理和推广中国当代艺术的工作,所以我很希望可以在北京这样的地方找到一种方式,让中国当代艺术走向国际。

 

第一件事情就是请张永和老师,给UCCA设计了一个新的大门。依照他在90年代做的一个西单书店的设计,书架都是在自行车轮子上做的改观,然后他也给我们做了一个像火车一样可以移动的,把当时新的LOGO可以从中间打开来变成框架一样的大门。

 

不幸的是,在这个时候,尤伦斯先生就开始把他的收藏向拍卖市场出售。所以很多人对我们有误解,其实UCCA是没有收藏的,尤伦斯先生的收藏在当时也不属于UCCA的,而是他自己的。当他把这些收藏出售之后,被很多国内非常好的藏家接手,这个机构其实反而变得更自由,然后可以做更多国内、国外,年轻、有成就的艺术家不同的展览。

 

这是我在UCCA真正意义上策划的第一个展览,在2012年的3月,顾德新老师的回顾展“重要的不是肉”。比较有意思的是他这些装置会放好几吨苹果,在展期中让它们逐渐腐烂掉。现在UCCA的地板上,还可以看到这些苹果的影子,因为在展期中酸流出来了,跟水泥地板形成一个化学反应。

 

“顾得新:重要的不是肉”展览现场


很快,我们就开始梳理中国的当代艺术史。

 

UCCA在2013年做了一个展览,“ON|OFF:中国年轻艺术家的观念与实践”,这个标题来自很多年轻艺术家当时在用的一个翻墙软件的开关,代表着他们如何在两种现实之间切换。这个展览有50位(组)艺术家,基本上梳理了中国80后这一代艺术家的创作,至今还是有人会用这个说法来指代这批艺术家。

 

我们其中一种代表性的展览形式,是艺术家的中期回顾,之前看到的都是老一辈的艺术家,我们就开始做新一代。这是在2014年做的上海的艺术家徐震的回顾展,从照片上可以看到一个超市,就像上海的便利店一样,里面所有的产品都可以按照价格进行真正的购买。但是有意思的是,这些产品全部都被抽空了,里面没有东西,只剩下包装。

 

在2015年我们做了南非艺术大师威廉·肯特里奇第一次在中国的回顾展,这是他在2012年为卡塞尔文献展做了一个影像装置《对时间的拒绝》,其实他是在考虑时间的形成,包括非洲和欧洲与亚洲这些区域之间的关系,通过音乐、舞蹈等不同的形式。

 

这个时期,我们也推出了一些新的运营模式,在中国同类机构中率先建立了个人赞助群体:UCCA赞助理事会,成员也是中国一些非常著名的藏家,他们会定期给UCCA捐赠款项,我们每年会为理事会成员组织特定的活动。

 

照片中的我们在德州的沙漠里面,其实是在UCCA举办过展览的艺术家艾默格林与德拉塞特,在沙漠里面做了一个假的Prada店,这个作品还挺有名的。我们定期有这样的艺术考察,形成一个新的模式。

 


3.0时期:涅槃重生

 

我们其实是比较突然地就步入了第三个时期:在2016年的夏天,尤伦斯先生突然宣布他想把这个美术馆卖掉。当时很多人很惊讶,因为不知道卖掉一个美术馆,而且是一个没有收藏,场馆也是租来的美术馆,到底卖的是什么。

 

进行改造的时候,我们把Logo的字母拆掉了,精神上很代表那个时候临近崩溃的一种感觉。好在,在我们2017年、十周年之际,找到了一组新的力量:由中国的投资人、收藏家、赞助商组成一个新的团体,把这个美术馆往前推进。正好可以赶上我们的十岁生日,开始第三个时期。

 

这个时期很具代表性的一个事件,就是2018年1月8号,马克龙总统第一次国事访问的时候,在人民大会堂吃完国宴,半夜坐车来到UCCA,跟我们召集的十几位中国最著名的艺术家进行交流。我们还专门为他策划了一个特别的展览,做了这样的一次交流。马克龙总统非常愿意跟艺术家去交流,我很佩服他。

 

2018年的夏天,刚才说到的《天书》这件作品,又回到了UCCA的空间,做了一次比较大型的徐冰老师的回顾展“思想与方法”,梳理了徐冰和他所生活的城市。这个展览现在正在印尼雅加达最好的当代艺术馆展出。

 

我们在这段时间体制上有一些改革,终于获得了北京市文化局美术馆资质认证。过往我们在资质上以顾问公司的形式在运营,重构了之后,形成了UCCA集团,旗下有美术馆,并经北京市民政局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许可,在两地注册成立非营利的艺术基金会。UCCA的商业板块包括零售平台UCCA商店、UCCA儿童艺术中心,以及UCCA Lab旗下的馆外合作项目等,现在正在做周笔畅的展览。我们形成了一个新的模式,又比较符合中国当下的现实。

 

去年的10月份,我们在阿那亚开了UCCA沙丘美术馆,由李虎和黄文静 OPEN 建筑事务所设计的面朝大海的美术馆,展厅埋在槐树林的沙丘之下,我们会在这边做很多中国年轻艺术家具实验性的展览。

 

我们去思考UCCA如果是走出去,不再是仅限于798,它会一个什么样子。

 


UCCA沙丘美术馆,摄影:倪楠


我们去年也做了大型的建筑改造,大家也知道北京的“大裤衩”,所以这次是库哈斯所成立的OMA建筑事务所继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后在北京的第二次创作。平面图上的箭头,它的意义是把798的大马路跟我们的展厅直接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更自然的连接,与大众更亲切的一种见面。建筑上加了一些特别有意思的细节,比如说我们现在的玻璃幕墙是带有很深的波浪,一种很特殊的玻璃所形成的。

 

今年1月17号,UCCA的新场馆面世了。现在,我们可以做一些更大型的,更会受到大家喜爱的展览。比如今年夏天刚做完的“毕加索:一位天才的诞生”,把103件毕加索的真迹,从巴黎国立毕加索博物馆借到中国来,8亿欧元的作品价值,对场馆有非常高的专业设施要求,面对种种挑战,我们还是很好地呈现了这个展览的面貌。

 

这个展览在短短的79天里面迎接了35万次的观众,应该是UCCA以及整个北京的记录,画面里是如此的安静,当然有人的时候并非如此。在一个工业的空间里面呈现这种级别的现代主义大师作品,也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毕加索:一位天才的诞生”展览现场


我们现在正在展出 Matthew Barney,是一个美国国宝级艺术家的展览,如果有人没看过这个展览,我强烈推荐。推荐先来看这部2个小时的电影,看完这个电影出来,这些雕塑作品就make  sense了,这个影片每天都会放3次,十点半,一点半,四点半,欢迎过来看看。

 

憧憬:让艺术深入生活,改善生活

 

向大家宣布一个特别好的消息,我们明年将在上海开一个UCCA,就在曲阜路和西藏北路的交界,大悦城对面。在一个86米高的写字楼2到4层,我们会把空间组织成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美术馆,目前在跟纽约一个很新型的建筑事务所SO-IL在合作这个项目。

 

非常期待我们能在今后两地都有所呈现,可以多做这些受到大家喜爱的展览。

 

我最后想说,UCCA其实是在服务不同的群体,一个是喜欢看艺术展的群众,同时我们还对下一代的成长有责任。所以UCCA基金会做出大量的“打开艺术之门”项目,把这些艺术教育未触达的群体,比如说在乡下,或者是在北京但条件不允许的群体邀请到UCCA,免费参与艺术工作坊和导览,同时也把我们的艺术课程输出到云川贵或者广西这些地方。




我们能做这么多,是因为我们背后有一个非常强的赞助体系,也就是3个星期前UCCA刚做完年度最大的一次筹款活动。现在中国开始有非常愿意拿出自己的财富,来支援整个社会的个人群体,让我们可以做更多的学术和公益的项目。

 

团队是我们最大的财富,UCCA的团体现在已经有150人,应该是全国最专业的,最充满激情的团队,愿意用艺术来实现我们的使命,让艺术深入生活,改善生活,让艺术在中国和国际之间建立新的桥梁。

 

欢迎大家有时间过来看看,我们在UCCA等着你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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