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日本观众如此痴迷《冰雪奇缘》?
2019-11-26 13:57

为什么日本观众如此痴迷《冰雪奇缘》?

本文来自公众号:看理想(ID:ikanlixiang),作者:看理想编辑部,题图来自:电影《冰雪奇缘2》


2019年11月22日,粉丝们等待了5年的《冰雪奇缘2》终于在中国大陆以及日本上映,与北美上映时间同步。


“上映时间同步北美”在中国的观众看来早已不算是什么新奇的卖点,毕竟,在中国市场成为许多好莱坞电影海外票房的主要构成部分之后,“同步上映”甚至“领先首映”都被我们视作一种应有的重视,理所当然,见怪不怪。


而对于拥有着稳固的“日产动漫护城河”,引进电影动辄迟到三个月、永远被排挤在各国影迷的讨论热潮之外的日本电影市场,这个“同步”则显得真金实银,弥足珍贵。


不仅日本迪士尼一反常态地早早把定制版海报铺满大街小巷,各路商家也纷纷跟上,让观众在还没进入冬天的时候就被印着艾莎和安娜头像的合作款周边包围,甚至媒体已经开盘预测这个“迪士尼怪物”能不能打败《天气之子》成为今年的票房冠军……




所以,为什么《冰雪奇缘2》如此特别?这一切还要从5年前的传奇说起。


1. 2014年,一场计划之外的疯狂


2013年11月27日,《冰雪奇缘》在北美上映。也许迪士尼对这部影片所能设想的最大成功包括了它会超越《玩具总动员3》成为当时票房最高的动画电影,以12.76亿美元的票房拿下2013年的全球票房总冠军,但绝对不包括这一点——


日本成为了《冰雪奇缘》除北美之外的最大海外票仓,票房收入约2.48亿美元,占到了影片总票房的20%。


要知道,直到2014年3月14日,《冰雪奇缘》才在日本上映,日本也是它在全球上映的最后一站。


在一个多月前,迪士尼同样抱有很大期待的中国市场刚刚给予了这部影片以冷待:


尽管安排了最为热门的春节档,《冰雪奇缘》依然没能打过本土合家欢电影,首日排片率不足10%,虽然后续的高口碑和颇有含金量的奥斯卡奖多少延长了它的生命线,但是截止到3月20日下线,《冰雪奇缘》最终票房成绩停止在了2.98亿人民币,远少于同期在中国上映的几部热门影片。


而在同样推迟上映了好几个月的日本,观众们则对《冰雪奇缘》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影片上映一个半月,观影人数就超过了1000万人,上一部达到这个观影人数的电影还是6年前的《悬崖上的金鱼姬》。


很多近十年没有买过电影票的上班族都前往电影院一探究竟,中学生们表示只有看完影片才能融入同龄人话题,带着孩子的家长更是多个版本一看再看。



最终《冰雪奇缘》连续十六周蝉联周末票房冠军,成为《千与千寻》之后日本影史观影人数第2高的电影,拿下了仅次于《千与千寻》与《泰坦尼克号》的日本影史第3高票房。


在下映之后,《冰雪奇缘》所带来的狂潮依然没有结束。商场里还回荡着《Let it go》的旋律,餐厅争相推出人气角色特别套餐,一批又一批带着冰蓝色雪花的周边被生产出来,迅速上架,然后被儿童家长或者年轻女性抢购一空。



2015年元旦,“日本春晚”红白歌会上出现了《冰雪奇缘》里面的三首歌,引起全场大合唱,观众反响异常热烈。



2015年2月,有着“日本奥斯卡”之称的日本电影学院奖史无前例地把最佳外语片的奖杯颁给了《冰雪奇缘》这部动画电影;同年3月,东京动画大奖首次把年度大奖颁给了《冰雪奇缘》这部海外电影,也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部非本土获奖作品。


直到今年,在雅虎日本新闻部制作的平成编年史(1989~2019)里,《冰雪奇缘》依然位列六部平成现象级动画之一。


而这部现象级的动画则留下了一个到现在都很难回答的问题:为什么是《冰雪奇缘》?


2. 奇迹大多难以复刻


后来,世界各国的媒体也都言之凿凿地试图复盘过这个盛况空前的票房奇迹。


有人说《冰雪奇缘》的高票房代表了日本女权思潮的觉醒,在之后的电影市场中女性观众会占据更大的发言权,因此一个能够讨好女性观众的题材才是获得高票房的关键。


对此《好莱坞报道》还很有信心地预言,迪士尼接下来推出的动画电影《超能陆战队》不仅包含日本文化背景,里面的人气角色家用机器人“大白”更是有着酷似 Hello Kitty 的外形,一定能接过《冰雪奇缘》的接力棒,牢牢抓住日本女性的心。


而《超能陆战队》上映后,尽管在中国大陆、香港、台湾等地屡屡打破记录,票房大大超过去年的《冰雪奇缘》,却没能在日本继续《冰雪奇缘》的奇迹。



“尽管片方已经非常努力地把这部电影包装成一个充气版龙猫和人类互相取暖的故事,但是日本观众似乎完全不吃高科技英雄这一套。”有评论如是说。


的确,当年曾有乐观的媒体认为《冰雪奇缘》打破了日本2D本土电影的霸权,开启了迟来的3D电影元年,2014、15年引进电影票房占比持续增长,“后冰雪奇缘时代”即将到来。


但在超级英雄席卷全球的今天,日本依然被称为“超英坟场”。无论漫威在全球其他地区赚得有多盆满钵满,日本市场似乎都无动于衷。


2018年,《复仇者联盟3》席卷了全球票房,依然在日本折戟沉沙,不仅没有进入年度票房前十,甚至输给了位列第十一的文艺电影《小偷家族》。


《复仇者联盟4》在日本的宣传可谓竭尽全力


就算2019年卷土重来的《复仇者联盟4》登顶全球影史票房冠军,也没能逃过在日本上映三天就被《名侦探柯南》新剧场版夺回单日票房第一的命运,且之后再也没能找到翻身的机会。


日本观众不跟着好莱坞的口味走。”已经成为了大家看待引进电影票房的一个共识,但是他们的口味又是什么样的呢?


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不是某部电影击中了观众,而是观众自己做出了选择。


3. 音乐、欧洲、魔法


被选中的三板斧


纵观中国与日本电影最高票房排行榜上面的引进电影,你会发现两国观众的口味几乎是完全站在对立面。


中国观众热爱超英、剧情向、科幻,最受欢迎的几个系列是漫威、速度与激情、变形金刚、DC。排在票房前五十里面最老的一部是2010年上映的《阿凡达》,剩下大多是近两三年的新电影。


而日本观众偏向歌舞、幻想向、魔法,最受欢迎的几个系列是哈利·波特、迪士尼公主、星球大战、加勒比海盗,票房排名前五十的电影里,很多上映于2000年前后。



这些年,随着中国高速增长的电影市场,国内观众的口味其实是在不断产生变化的:从好莱坞电影的绝对强势、为大制作买单,到国产电影的崛起、对现实题材的关注。


但总的来说,我们依然乐于与全球电影市场的流行趋势接轨,享受着好莱坞电影全球同步首映的快乐。


相比之下,随着近年来日本电影市场的增长停滞,日本观众则开始对某几种类型或题材的电影呈现出固定的偏好,换句话说,他们不再被外界的潮流所带领 。


20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伴随着新型电影院的出现,日本电影业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振兴,各大影院上映的好莱坞电影数量大大增加。


在差不多30年的时间里,好莱坞大制作在日本很受追捧,观众对流行的好莱坞电影表现出一种近乎全盘接受的态度,日本一度成为了好莱坞电影最重要的海外市场。


九十年代在日本同步上映的迪士尼经典动画长片,可以说是直接培养了观众对于歌舞电影的接受能力。



因此在如今的中国观众还在质疑歌舞电影“怎么一言不合就唱起来了”的时候,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美女与野兽》《灰姑娘》《阿拉丁》这种在中国市场完全没有姓名的电影,却能在日本票房大卖。


不仅这几年《悲惨世界》《马戏之王》等音乐片连带着受欢迎,甚至《波西米亚狂想曲》作为一个音乐传记电影,也登上了2018年日本票房冠军的宝座。


新世纪前10年,前三部《哈利·波特》在日本成为票房霸主。



2001年上映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一直稳居票房总榜第三,直到13年后才被超越;而影史前50里面有6部哈利·波特电影的记录,恐怕再也没有别的系列电影能够超越。


此外,背景设定也是英国的魔幻电影《加勒比海盗》系列同样受到了日本观众的欢迎,自2003年上映以来,多部续作年度票房榜上留名。


《哈利·波特》与《加勒比海盗》系列从世纪之初到现在的长盛不衰,也像是给日本观众留下了某种对于魔幻电影的偏好:相比于一切皆可用科技解释的美式科幻,他们更喜欢神秘又难以解释的欧洲魔法。


曾经这种爱好只存在于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漫画与动画里面,而今魔法走进现实世界,成为了电影里仿佛真实可感的一部分。


毕竟,从2006年开始,好莱坞电影的影响开始退潮,日本本土电影的票房时隔21年终于超过了引进电影,在此之后本土电影一路占领市场,成为了后来稳固的“日产动漫护城河”。


等到了2010年前后美式超级英雄大行其道的时候,日本观众早已对好莱坞流行文化关上了大门。


所以,也许《冰雪奇缘》的票房奇迹背后,是因为它实现了日本观众固定爱好的最优解:同时包含了高质量的音乐与欧洲魔法的奇幻元素。


也就是说,《冰雪奇缘》才没有带来什么新时代,它只是被固执的观众们选中了,仅此而已。


4. 不再被带领的观众,会是我们的未来吗?


也许你已经在很多地方听过日本社会的老龄化问题,却没想到老龄化会对电影市场产生什么影响。


用一句简单的话讲就是:不再有明显的银幕数增长,少有新的观众群体进入影院,观众也很难对新的电影类型产生兴趣。


2000~2017年日本总票房趋势,来源:时光网


日本的本土电影为此已经打了多年的安全牌:每年一部的哆啦A梦和名侦探柯南可以说是地位十分稳固,此外票房表现不错的也大多都是热播剧改编而成的剧场版。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发行方在引进海外电影的时候也变得更加谨慎,想尽一切方法为其寻找票房保障。


如今引进电影最常见的宣传语就是“北美票房第一”“奥斯卡提名”“全球大热”这种十分恶俗、却行之有效的口号。



甚至有的时候发行方为了拿到更有说服力的数据或者奖项提名,不惜推迟几个月乃至半年时间才让电影在日本上映。


回看过去两年在日本上映的引进电影,2017年圣诞节假期就在北美公映的《马戏之王》,2018年2月1日才登陆中国已经让很多观众怨声载道,而日本观众直到2月16日才得以与这部电影见面;


像是2017年11月24日在中国领先上映的《寻梦环游记》,延迟到2018年3月16日才在日本上映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日本电影市场似乎已经习惯成为了好莱坞电影公映的最后一站。


而《冰雪奇缘2》在日本同步北美上映了,它理所当然地会蝉联周票房冠军、跻身2019年票房前十,甚至这个位置和它本身的内容质量已经没有太大关系。


毕竟日本观众也曾在2017年无视张牙舞爪的漫威,习惯性地为风评两极化的哈利·波特续作《神奇动物在哪里》和《加勒比海盗5》买单。


2013-2018年日本票房前十榜单,来源:时光网


值得在意的是,如今中国电影市场的增速也在放缓,已经不是所有在中国大搞全球首映的好莱坞电影都能吃到中国市场的红利,国产片也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截止到目前,中国2019年票房排行榜上位列第三的《复仇者联盟4》算是给漫威第一阶段的电影一个漂亮的落幕,而接下来的十年,中国观众还会不会为好莱坞新的潮流买单呢?


谁也没有答案。


参考来源:

1.2018年日本电影市场回顾 | 时光网

2.'Frozen' warms hearts across Japan | the Japantimes

3.Why 'Frozen' Was Such a Big Box-Office Hit in Japan | the hollywoodreporter

4.票房收入首次超过外国大片 日本电影恢复元气 |  严圣禾

5.横扫全球的《复联4》,为何拿不下日本市场?| 陈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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