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足是岳云鹏们安全又叫座的饭碗
2019-11-27 20:00

国足是岳云鹏们安全又叫座的饭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有马体育(ID:youmatiyu),作者:小码哥,封面来自:视觉中国


今天故事的主题是


“ 中国足球与相声 ”


中国足球一直是全社会的娱乐话题,在相声界也不例外。岳云鹏一年前嘲讽国足输给叙利亚的段子一语成谶,再度引来吃瓜群众的围观。


那个段子是这么说的:


岳云鹏:我只有一个优点——服输。


主持人:服输?服输好啊,服输是我们足球人最要具备的优秀品质。我问你啊,要是输给泰国,能接受吗?


岳云鹏:小意思,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荣誉感。


主持人:输给伊拉克呢?


岳云鹏:小意思,就当送温暖。


主持人:那输给叙利亚呢?


岳云鹏:(手捶胸口)这个我得缓一缓。听说他们还在打仗,球鞋都买不起,输给他们,我稍微有点挂不住脸。


据说郑智听到这个段子后很恼火,说岳云鹏不尊重球员的努力,要求他公开道歉。嘲讽中国足球一直是相声界叫座的惯用伎俩,从冯巩到岳云鹏,从春晚到网综。但从他们嘲讽的内容看,这点香料一点都不辛辣,只能调节味道,无法刺激味蕾。



1


足球和相声,都是民间趣味。14岁就来北京打工,给工厂看过门、干过跑堂、还在饭馆刷过碗的岳云鹏深谙其道,“相声就是源自民间的,没有生活经历很难说好相声。我在社会最底层呆过,对那个阶层的人的心理我深有感触,我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


中国足球一直是全民话题,人人都喜欢往里凑一脚,连冯潇霆都要上个节目吐槽自己。相声又是最能反馈大众心理的一种形式,所以岳云鹏吐槽国足,不过是把普通老百姓的喜怒哀乐搬上台,和网友们在线吐槽没什么本质区别。他的段子能引起共鸣,引发舆论效果,只能说明他理解了相声的艺术形态,靠嘴吃饭的表演能力过关了。


从各自的职业看,国足输给叙利亚,岳云鹏的嘴欠没什么挂不住脸的,他的脸是观众给的。而国足确实没什么脸可说,毕竟他们的脸不是岳云鹏说给就给的。想当初,国足闯进2002年世界杯,郭冬临还打着竹板大夸一顿国足,“甭管巴西土耳其还有哥斯达黎加,咱们都不服他。场场踢他个3比0,大伙说好吗?”底下观众齐刷刷喊了一声“好”,可最终还不是0进球?



2


这不是相声界第一次掀起国足的舆论浪潮。李毅大帝在2015年就反击过相声演员,背景也是世界杯预选赛,国足客场0-1不敌卡塔尔,遭到相声演员张康与贾旭明的调侃:


“中国足球之所以难以成功,主要是因为没有球星,集体运动要想取得成功是需要球星的。齐达内退役了,法国六年没缓过劲来;普斯卡什退役了,匈牙利六十年没缓过劲来;高俅退役了,中国一千年没缓过劲来。


一支足球强队的标识,它的成绩是稳定的。放眼国际足坛,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中国男足。不是每支球队都叫特能输,中国男足专注足球30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中国男足的广告语就是,我们不进球,我们只是足球的搬运工。”



张康是郭德纲的徒弟,段子很快便在网上热传。李毅看到后愤然转发:“儿不闲母丑狗不闲家穷,我只想弱弱的问句哥俩对体育对足球了解多少,你们有看过球员流血流汗吗,有看过他们从小每天风吹日晒吗,有看到过他们为了国家在场上和对方拼力厮杀吗,你们只是待在空调房里动动嘴而已,你们可以不喜欢中国足球,但是请你们尊重中国足球!我们都是中国人!爱国就是爱她的全部!”


球员很努力,你这样说话不尊重球员,李毅的说法和郑智如出一辙,也同样引起网友的不满。李毅这条微博的评论量创下新纪录,其言论争议点在于国足实力不济的事实还不能让人说了?事件发酵后,李毅又发了一条微博,“你会让你的孩子踢球吗?如果没有,那让谁的孩子来踢?站着说话腰不会疼,你们只看到了塔尖的风光却不知道基层的艰苦,没有地基,楼是盖不高的,爱有多深恨有多深”。


从李毅的补充说明看,李毅和郑智的愤怒或许不在于中国足球被骂,而在于他们成了替骂羊。如果说中国足球是一条污水沟,污水源头的管理者才应该是被讨伐的对象,国足只是努力挖地让污水动一动的(高薪)工人。换句话说,骂中国足球没问题,但你们骂错人了。



3


上世纪90年代至今,怎么骂中国足球一直是相声演员们钻研的题材。


最早在1991年春晚,冯巩和牛群在相声节目《亚运之最》中开始了对国足的嘲讽。冯巩问:“什么最臭?” 牛群回:“中国男子足球队临门一脚,那脚最臭。” 冯巩接着问:“什么话最伤人?” 牛群答:“有些球迷的话最伤人,中国足球队脚太臭,不如回家卖土豆。” 这个段子的背景源于1990年北京亚运会,中国获得183枚金牌,位居亚洲之首,但国足依然不争气,0-1输给泰国无缘四强。


此后,国足成为春晚相声节目中的必备元素。1993年春晚,冯巩和牛群在《拍卖》中将国足主帅施拉普纳的头发拍卖至5万一根。冯巩说道,“我发现施大爷脑袋上长的不是头发,长的一脑袋全是金条啊。”1997年春晚,冯巩和牛群又在《两个人的世界》中比较男女足:女足未能奥运夺金是因为场上少1个男的,男足冲不出亚洲是因为场上少了11个女的。



90年代黑完后,中国足球迎来一段巅峰期,先是闯进2002年世界杯,后在2004年亚洲杯上战胜伊朗,决赛中败给日本。在这期间,冯巩告别牛群搭档郭冬临,难得夸了一次国足“场场踢他个3比0”。然而,巅峰期太短暂,2004年后,中国足球又重新开启坠落时代。此时郭德纲来了,留下几句名言,“问中国足球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三鹿奶粉是国足指定产品”等等。


再往后就是郭德纲徒弟张康、岳云鹏登场,以及网友的民间智慧开始发力。对中国足球的调侃与时俱进,变得更现代,如“问上帝,世界上最难的事是中国队夺冠还是房价下跌? ” “中国队输球的原因:怪草坪、怪天气、怪球迷……”“阿根廷有梅西,巴西有罗尼,意大利有托蒂,法国有亨利,咱中国出了一个足球的大帝,却差了十万八千多里。”



4


从以上这段中国足球相声简史中能看出,大多数调侃都只是浮光掠影蹭点皮毛,很轻佻,很谨慎,既能登上最高舞台,又能满足观众最基本的趣味诉求。


真正辛辣的,有,但很少。比如1984年的相声作品《并非讽刺裁判》,常宝丰扮演一名裁判,王佩元扮演一面解说,两人搭档讽刺了中国足球世界里的一些弊端。这里为大家摘录部分内容:


乙: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向大家转播的是1984年全国足球“超级杯”决赛实况。今天天气十分晴朗。看台上坐满了观众。参加决赛的两支队伍,一支是红队,一支是蓝队,他们之间的胜者,将成为本届“超级杯”赛的冠军。蓝队以长传冲吊、勇猛顽强见长;红队以技术娴熟、刚柔相济闻名。今天两强相遇,必有一场恶战。


甲:停、停、停。


乙:怎么了?


甲:你说你用的什么词啊!现在的体育比赛,都是为了增进友谊,增进团结。一场“恶战”,什么叫一场“恶战”啊?太不准确、太刺激人了嘛!幸亏我给你把着关。


乙:应该怎么说呢?


甲:应该说是一场“善战”。


乙:裁判员鸣笛,比赛现在开始。蓝队仗着身高体壮,长传冲吊,频频发动进攻,后卫全压过了中场。前锋在禁区外得球,打门,哎呀,没进!球被红队得到,大脚踢向中场。蓝队后卫2号助攻,断掉来球,接连晃过红队两个后卫,单刀赴会,直奔禁区,起脚打门,好球,进了!


甲:(吹哨,打手势)这球不算!


乙:裁判,为什么不算呢?


甲:2号什么位置?


乙:后卫。


甲:后卫怎么跑前边去了呢?


乙:哎哟……这不是后卫助攻嘛。


甲:这就叫“越卫”。进球是前锋的事情嘛。后卫瞎掺和什么!吃得太多了嘛!


乙:撑的呀?


甲:出风头!风头主义!这球决不能算!


乙:各位观众,比赛继续进行。红队得球,2号传给7号,7号传给9号,9号跟6号一个漂亮的二过一,将球传给10号,10号佯作沉底,突然回扣,晃过对方后位,在与大门成零度角的地方,举足劲射,好球,进了!


甲:10号犯规,这球不算。没有2号、7号、9号、6号的配合,这球能进吗?


乙:他自己当然踢不进去。


甲:不光运动员不干,教练员也不干。


乙:教练也不干?


甲:那当然了,没有教练的培养,他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吗?


甲:就连那炊事员也不干哪。


乙:怎么炊事员也不干?


甲:炊事员说了,“我不给你饭吃,你踢个屁!打今天起,切饭的时候,我不给你搁水,你吃爆米花去吧!”


乙:啊?!


甲:你说,你这不是制造矛盾吗?所以这球还是不能算。


乙:你这么吹,10号想不通。


甲:想不通好办,(掏黄牌)黄牌警告!


乙:我懂了,依照你的意思,这球应该这么踢。各位观众,各位听众,由于裁判权威主持今天的比赛,场上出现了十分精彩、十分动人的场面。你们看:(语调缓慢)运动员一个个彬彬有礼、互相谦让。红队5号轻轻地抬起了脚,软绵绵地踢在球上,足球有气无力地滚了仨滚儿,停在蓝队8号面前。


甲:篮队8号给红队5号深深鞠了一躬,“别客气,请您接着踢。”


乙:红队5号连忙还了一礼,“谢谢,还是请您踢。”


甲:“请您踢。”


乙:“请您踢。”


甲:“别客气。”


乙:“别客气。”这是比赛吗?


甲:这才叫一场“善战”哪!


乙:经过九十分钟的“善战”,这场比赛结束了,比赛的结果我不说大家也知道:零比零。


《并非讽刺裁判》获得了1984年全国相声评比创作一等奖。在这之后的三十多年,相声演员们的嘲讽对象就换成了李毅和郑智口中“辛苦努力的球员”。



5


足球与相声的趣味性质相似,发展轨迹也十分相近,两者都被管得越来越呆板。相声本身就是带有批判性的艺术,能把刺扎到骨子上,但到现在,相声的针头已经被磨平了,讽刺程度和微博段子差不多。


如今岳云鹏对国足的调侃,当然没有超过那些聪明的前辈。但即使是这些前辈的聪明,也仅限于能说会道,谈不上辛辣。被管制的足球,和被管制的相声,都不会有好作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有马体育(ID:youmatiyu),作者:小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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