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想不开,非去三亚过冬
2019-12-17 21:00

你有多想不开,非去三亚过冬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老艺术家,题图来自:图虫创意


随着寒冬到来,三亚又要开始燥起来了。


每年临近春节,就是“避寒圣地”海南三亚的高光时间。据统计,三亚年底计划还要增加5条俄罗斯航线,俄罗斯游客规模逐月壮大到平均能有1.5万人次。


看来继“东北之家”之后,三亚又将成为“俄罗斯之家”了。


△海南三亚:俄罗斯游客眼中度假胜地/图虫创意


去年春节到三亚的我,在街边听到的要不就操着东北话的中介小哥,要不就是国际大都市既视感,俄罗斯帅哥美女多。


一瞬间有点恍惚了,我来的是海南三亚,还是东北三亚,还是三亚夫斯基?


△三亚越来越国际化/图虫创意


来三亚之前的我,就被朋友鄙视了:泰国的海岛不好玩吗?非要去三亚被宰。


于是去的时候就带着戒备心,买个水果怕缺斤少两,叫出租车都下意识拍了出租车的车牌信息,上个厕所还怕被人拦截收费,海鲜再肥美都怕是陷阱……



可来都来了,身在三亚的我们,到底想要找什么?


三亚,你是被宠坏了吗?


俗话说,人红是非多,城市也如此。三亚作为国内第一大网红海岛城市,常年被游客和媒体挂在嘴边的名声似乎有点聒噪。


提起三亚,多少人奔着蓝天沙滩椰子树的海岛印象而去,结果发现没点“钞能力”还是只能干巴巴地望着人海和大海,根本玩不起各种游客项目。


7年前“三亚宰客门”事件轰动全国,“三个菜价格4000块”的三亚消费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各种诉苦版本的“三亚被宰”经历都炸了出来。


△2012年,三亚湾三亚海岛渔村海鲜店7个菜要价近万元遭停业/图虫创意


还有网上嘲笑说,这一生谁要是去过三亚没被宰,都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从此多少人心上就会浮起这样一个段子画面——“请到天涯海角来,这里的四季春常在。如果你说你命大,天价海鲜客房问你怕不怕。”


2014年,三亚又被央视记者曝光宰客事件,这次不仅包括海鲜排挡的宰客,还有水果高价售卖、吃饭前先画押等等问题。


△微博截图


2015年就有媒体曝出三亚酒店早餐限价350元,网友就吃惊了:吃一顿早餐都贵上天,这真不是打着限价的幌子鼓励涨价宰客吗?


三亚常年的宰客现象难以遏制,就连本地的某些商家都看不过眼。


去年,在三亚第一市场就有近30家商铺集体停业,在各自的门店拉出横幅,抵制拉客宰客欺客现象,喊着说这次要是再不解决,他们就计划“回家不干了,简直太影响三亚形象了”。


△微博截图


可能是因为三亚广为盛传的名声都把三亚形象工程都吓怕了。近几年整顿力度在明显加大,春节期间三亚物价部门都纷纷出手监管干预,宰客现象才稍有好转。


但不得不说,这种现象在其他网红旅游城市都属于常见现象。三亚不过是在迅猛发展的旅游业当前明显过于膨胀。


有限的物资资源和大量涌入的游客需求冲突,当地同行竞争过于激烈,僧多粥少的矛盾关系在这样一个海岛下愈发紧绷。


△三亚全景,一看就很密集/wiki


民间还有段子说,亚洲的博鳌,中国的三亚,海南的海口。蓝天白云椰风海韵,海南通通都有,可偏偏三亚独受世人宠爱。


可以说,三亚无疑是被上帝惯坏的一片乐土,给点阳光三亚就过分耀眼。


还有人说,三亚是被北方人给惯坏的。


碰到不少三亚本地人,聊起宰客这个话题,脸上不免会露出不大服气的神奇说:这些来三亚经商的大都不是本地人。


△在三亚会见到很多东北人开的商铺/图虫创意


他们似乎有点迫不及待要跟外来的北方人划清界限。


尽管三亚早已被嘲是“东北第四省”或者是“黑龙江省三亚市”,尤其每年过冬,有将近20万东北人像候鸟般南下迁徙。


要是你去到三亚,你会发现各行各业都游迹着东北人的身影:卖房的、开旅馆的、开出租车的、开酒吧餐厅的,尤其是东北饺子馆和烧烤档。


△微博截图


冬日在三亚,满大街都可能听到的是东北话,三亚湾椰子树下跳广场舞的,八成都是来自东北的大妈。


传说“想吃一顿海南椰子饭要比吃一顿东北饺子难得多”,猪肉炖粉条和锅包肉在饭馆上也越来越有存在感。


△三亚候鸟文化/图虫创意


东北人扎堆三亚的历史,有说法称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东北国企改革引发的下岗潮。


首先从气候上,漫长的寒冬,让东北人早已对南方沿海城市四季如春的温暖气候,天然生出向往之心。


△老年候鸟的涌入帮助拉动了一度沉寂的三亚的建设热潮/图虫创意


多少年东北的圈子里相传着类似这样一个绝妙的广告故事——


东北的空气污染越来越严重,老人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咳嗽久病不愈。


后来受不了儿女给他们在海南买了房,让老爹老妈在三亚生活一段时间。结果一周之后发现,老人咳嗽越来越少见了。


其次,大海本身就有一种财富和开放的象征。当时一大批东北国有企业体制改革,大批下岗工人迫于生存压力,选择南下打拼。


很多人把眼光投向了南方宜居城市,早期靠在海南买房置业还能发财致富。


△行人从三亚市一处“买房做‘’股东”的楼盘宣传广告前经过/图虫创意


东北人的迅速扎堆,短时间内有些“喧宾夺主”的现象,让小小的三亚一下有些应接不暇。


尤其是一开始低到冰点的三亚房价,已经上涨到让本地人望尘莫及。曾有官方数据显示,2015年中占有7成买房子的人,都不是当地居民。


△海南GDP里三亚在榜上居前三/中商情报网


当地人与东北人的矛盾纠纷事件,曾经在天涯论坛上被迅速放大。尤其是曾任三亚副市长李伯青那句话更加剧了两者间的矛盾——


“如果北方的几十万外来人口撤出三亚的话,这个城市可能一夜之间变为一座空城。”


这句话确实程度是有些重了,但三亚的确已经成了“候鸟之城”。倘若你看过三亚的炎夏,当成千上万的东北人返乡时,你会发现三亚真有点冷冷清清。


我们好像都没好好看过你,三亚


三亚于很多人来说,她的美有点“简单粗暴”——赤裸裸向世人展露着蓝天白云大海沙滩魅力。


你可以在三亚的海滩上好好晒上一天度假,再不就是在附近许多高端酒店玩个一两天,开着豪华游艇驰骋亚龙湾。


△三亚海上项目非常丰富/图虫创意


三亚还以“天涯海角”的名气承包了情侣们的婚纱摄影。


△海南三亚:中秋假期情侣游三亚拍婚纱照/图虫创意


说白了,这就是有钱人用来炫富的旅游方式。同样是海岛游,去三亚过年带上5000都不够,可这些钱都够你去泰国海岛玩了。


还很多人嘲笑:“三亚的过年消费水平,比泰国要高出一个重庆。”


三亚一开始是什么样的?似乎没有人关心了。


许多三亚土著回想起以前的三亚,大体都会不约而同发出这样的感叹:“要知道20年前的三亚,那可是名不见经传的渔村小镇。”


△三亚湾街头/wiki


位于海南岛最南端的三亚,是中国最南部的热带海滨城市和全国最长寿的地区。


在历史上,三亚相对中原而言就是那个“最遥远的地方”。


历史上多少被流放的朝廷官员,在三亚留下了大量的文章诗词歌赋,从而形成了最早的“崖州文化”。


久而久之,三亚在历史的车轮里成了“天涯”“遥远”的代名词,“天之涯,海之角”的佳话就这么传开了。


△三亚崖州古城/图虫创意


如今三亚崖城镇还保存着像孔庙在内的很多历史遗迹,三亚落笔洞遗址还成为了目前已知的海南岛最早的人类活动遗址。


在三亚的蜈支洲岛上,还有一座面海修建的天妃庙,那是海南最古老的庙宇之一。


这些古老的庙宇在众多高楼林立的酒店显得有些违和,但老一辈的三亚人都知道,那是属于海南三亚的本色。


△三亚的古老庙宇/Wiki


尤其是崖州湾,那是三亚市历史文化的发祥地,也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中转站。


那里零星散布着以水为生、靠船吃海的三亚疍家渔民,每逢出海捕鱼或者满载而归,都不忘祭祀神灵,这就是他们最原始的疍家文化。



△位于三亚市河海交汇处的水居巷旧港,生活着一群疍民/图虫创意


海龙王、天妃娘娘和南海观音,是三亚民间的三大海神信仰。三亚每年都有举办疍家文化节,以祭海仪式这种传统的方式,回应着他们对海洋的敬畏。


△海南三亚,南山佛教文化苑海上观音圣像/图虫创意


西边的崖城,昔日的商埠以及分散着的古民居,低吟着文人墨客被流放的过去。北面的山区,还蕴藏着三亚本土浓郁的黎苗风情。


但这些原本属于三亚的亮色,慢慢在狂热的商业开发打造的国际旅游城市面前,黯淡了下来。


△三亚市海上全景/图虫创意


在人们的印象中,三亚似乎就剩下一个“玩沙观海”的地方——白天游玩,晚上吃海鲜,宾馆沙滩两点一线。


短短两三天就足以观赏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走在三亚的街道上,全然没有置身南国田天涯的感觉。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三亚就是一个供有钱人家把玩的“花瓶”。


三亚是从贫穷的小渔村的过去解放出来了,但也慢慢在凋落着三亚的本色。


△三亚槟榔谷原始部落村庄印象/图虫创意


你走在三亚大街上,还会听到房产中介小哥在向你挥手嚷嚷着:“我们这有阳光海滩,就是一大养生福地。”


是的,广告很动听。谁还理三亚原本是什么样子?


三亚到底是谁的三亚?


三亚也很无奈,毕竟旅游业是支撑起三亚GDP的一大重头。


海南有了三亚这座国际旅游大都市,带来了更多高尔夫俱乐部、公寓楼和酒店套房,甚至大量涌入的游客大潮也并没能将它们填满。


三亚的酒店房间数量在短短的5年间,就增长到了40%。


△三亚高端奢华酒店很多/图虫创意


世界看到了三亚的神气,还将三亚命名为“中国版的佛罗里达”。


因为每逢冬季,三亚就是北方人眼中的度假和候鸟天堂。


本地人就算内心再不服气外人移民多有钱,再不乐意自己的乐土要瓜分一半。都不得不服气这一点:不单单是他们选择了三亚,而是三亚选择了他们。


△三亚除了海就是海/图虫创意


现在的三亚,还吸引了很多俄罗斯和韩国人。三亚是有野心的,要的是有消费能力的游客,想要成为国际旅游中心,并非退休养老社区。


△三亚凤凰岛一看就非常国际化/图虫创意


可三亚无论对旅游和定居者来说,仿佛都架着一层金钱的门槛。


多少人奔着三亚的海而来,也被三亚的高房价和堪比北上广的物价吓回去,就连车牌“琼B”这个谐音梗都可以被拿来自嘲。


对老三亚人而言,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仿佛看了一场魔术秀:


一大波外来人汹涌而来,又一大波人失落离去。


一大群高楼林立的酒店公寓建起,又有一大波老房子成了可怜的烂尾楼。



△生活在半拉子楼里的人与百万元海景房一步之遥/图虫创意


反正他们是不会走的。尽管三亚湾的游艇多过渔船,白色沙滩上的人比沙子还多,三亚陌生到已经不再属于三亚人。


但本地人还是怀念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嚼着槟榔走路,走累了还可以在路边老店要一杯“老爸茶”的小日子。


△海南三亚的老爸茶非常悠闲/图虫创意


三亚也不是没好吃的,各种粉比如海南粉抱罗粉陵水酸粉,还有各种热带水果,好吃的瞬间让人觉得三亚就是天堂。


△海南特色抱罗粉/图虫创意


大概只有到了炎夏,太阳灼热到像是能要“扒”人一层皮,逐渐冷清的三亚才开始显现它原有的恬静。


△三亚在炎夏有难得的恬静/图虫创意


得天独厚的天涯三亚,给了本地人骨子向往慢生活的惰性。他们想要在三亚纯朴的日常里惯下去,并期待着三亚能有他们的一抔三分地。


然而“美丽三亚,浪漫天涯”“清凉一夏,三亚度假”刺眼的广告牌,在不断地提醒他们:三亚,好像早已不是他们的三亚。


△三亚往前走的路上,能否回头看看?/图虫创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老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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