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求学记(四):“中文好,还是很重要的”
2019-12-20 14:00

日本求学记(四):“中文好,还是很重要的”

文章来自微信公众号:行业研习(ID:hangyeyanxi),作者:Unsplash


“我们护照是日本的”


2002年出生的藤江王浪(本文所有人物均为化名)和藤江王海是一对亲兄弟,是F市S镇L村人。哥哥藤江王浪2017年在国内初三毕业参加完中考后,于7月来日,9月开始就读于东京都荒川区第三中学的初三年级。弟弟藤江王海也在国内初三前的暑假补习期间来日,比哥哥晚20天来日,同年9年开始就读于与哥哥同一所学校的初二年级。


他们的外婆是住在日本的中国人,外公是日本人。母亲是日本籍,在日本上的高中,父亲是中国籍。对于自己的出生地,藤江王浪与藤江王海之间仍存在分歧。藤江王海认为“我哥在日本出生的,好像在横滨吧”,而藤江王浪会立刻表示反对“你才在日本出生的”。不过无论如何,正如藤江王海所说:“我们应该一个是在老家出生,一个是在横滨出生,但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他们从小在中国长大。据他们介绍,在中国时,他们就直接姓王,他们的同学也直接称呼他们王浪、王海,只是在对他们不满的时候才会冠以“藤江”这一日本姓氏去称呼他们,以示划清彼此的差异和界限。藤江王浪和藤江王海都是日本籍,他们的父亲之前因为他们在中国读书,并且自己也经常回国,所以没有改换为日本籍。


以前规定如果父母国籍不一样,子女在18岁之前可以选国籍,他们就暂时选了日本籍。后来政策调整,取消了在18岁前可自由选择国籍的规定,他们也没去民政部门或大使馆再做更改,就彻底定为日本籍了。


在日本弄户籍的时候,因为没有日本的姓,他们才直接使用了母亲的姓。他们住在中国的时候,拥有日本护照和中国旅行证。日本籍的身份使他们住中国的宾馆无法出示身份证。藤江王浪说,在中国厦门召开金砖大会的时候,他们班级刚好去厦门旅行,结果“整个班都住进宾馆了,就我一个跑到警察局去,警察问我要户口本”。


正如没有日本护照的中国人中小学生,修学旅行中在机场必须独自脱离班级队伍通过“再入国”通道一样,这种身份上的差异,会在渴望相互融入的同辈群体中间产生出一种微妙的边界感和隔阂感。



对于自己的身份问题,藤江王海认为,现在因为是日本籍,所以他们应该是日本人。但以前在中国的时候,他们对此并不太清楚。藤江王海说:“以前在选择的时候,想着如果以后选中国籍,那就是中国人。到现在的话,我觉得是日本人。”然而,“现在的同学又不觉得我是日本人”,因此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属于“有日本国籍的中国人”。到了现在,他们已经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什么困惑。


他们的父母起初在东京都荒川区南千住一起开居酒屋,父亲炒菜,母亲需要一直站着负责端盘子、收银。每到暑假期间,兄弟俩也会来日本玩,也并没有学习日语。有一个暑假,他们在日本上了2个星期日语班,不过也没怎么去学。藤江王浪说:“回中国之后,有同学问我日语怎么写,我就说我不记得,只记得一个る,然后就画两个圈圈给他,我也不记得两个圈圈在什么位置。”


在藤江王浪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母亲因为脚不舒服想回国休息。且由于兄弟俩都在中国读书,父母也没打算继续在日本经营,就把居酒屋转让给别人,一起回国了。回国后,他们的父母最开始也没有什么使生活有起色的工作。


由于母亲的亲戚和朋友都在日本,会带东西回国,并且每年她也会来日本旅游一下然后带东西回国,母亲就逐渐开始专职代购日货。最后他们的父母还是决定到日本发展,同时也把他们带到日本上学了。


可见,即使是与日本已经产生了家族血缘联系的藤江王浪和藤江王海,虽然他们早已拥有了日本护照,但他们最后成为在日中国人中学生的一份子,也并非命中注定。甚至他们的父母也一度试图撤回国内,而放弃在日本的事业和生活。


他们最终还是来到日本,也是跟随家族的最新决策而发生的命运转换。不过在他们眼中,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来日,是因为“我们护照是日本的,如果2017年不来,上高中的时候就不能直接进高中了,还需要再考,或者要等大学再考过来”。


至于为何小学时没来日本上学,他们的解释是“因为小学想好好把中文学好,中国发展很厉害,以后中文好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家族的决策安排是一个大背景,其中也充满转折和意外,藤江王浪和藤江王海在态度上表现出对来日的主动接受,他们考虑的是如何更顺利地进入日本高中就读的问题。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在国内就读,并不存在对国内教育的逃避心态,而来日接受教育则是他们的主动选择。 


“这些都太乱了”


2004年出生在H市的于美佳,同样也可算做是主动型来日。而她之所以有来日的可能,也端赖其父于她5岁时、其母于她6岁时来日工作所做的铺垫。于美佳至今不知道她父亲原来在中国的时候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她父亲是获得工作签证之后来的日本,这也是托了她大姨和大姨夫在日本自己开公司的这层关系。


于美佳的大姨和大姨夫现在是日本国籍,并且在日本特别有钱,拥有一栋很大的两层楼的别墅式民宿,楼梯是从外面上去的,2楼出租,3楼是个大天台;还有4台车:1台阿尔法,1台宝马,2台工作用车;大姨自己家住着一栋好几千万日元购买的大房子。



大姨和大姨夫共同经营民宿,旗下还运营着拥有很多员工的壁纸装修公司。大姨夫的父母都在日本,大姨夫的哥哥也在日本。大姨夫的奶奶是战后日本人残留孤儿,爷爷可能是中日混血,因此大姨夫现在日语说得跟日本人没什么区别。于美佳的大姨是嫁到日本的,而她的表哥、表妹就是纯日本人了,几乎不会说中文。


表哥比于美佳大1岁,表妹则比于美佳小3岁(会一点中文)。于美佳和她表哥小时一见面就打仗、对掐,她脸上现在还有块疤是她表哥给她挠的。因为小时候被她表哥打伤了,现在见了面也不太说话。大姨之前不会说日语,现在会了。而大姨夫会说中文。


于美佳现在都不知道大姨和大姨夫是在哪认识的,但据说他们都曾经在H县那边住过。于美佳的母亲只有她大姨这一个姐姐,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在于美佳母亲18岁的时候,于美佳的姥姥就去世了,大姨的角色就跟姥姥一样。所以当大姨嫁到日本之后,就寻思先把于美佳的父亲也接到日本来,让于美佳的母亲暂时照看年幼的孩子,在其父站稳脚跟之后,再把于美佳的母亲接到日本。


当父母都来到日本之后,对于美佳的照顾就全靠她爷爷、奶奶负责。直到初三,她的爷爷、奶奶就一直负责接送她上下学。由于爷爷、奶奶已经60多岁,不再方便继续照顾,她的父母就在于美佳升入初三后做出决定,让她初三毕业后去日本。因此于美佳初一、初二的时候学习好,但到了初三就不学习,开始在学校玩,因为她知道自己快来日本了。


她从小学开始一共当了8年班长,到了最后,她就开始惹事了。谁欺负她的话,高年级跟她关系好的就会帮她收拾那个人。当时她所理解的“欺负”,就是不好好跟她说话,比如大声说话、犟几句嘴。后来导致整个年级的老师都认识她,她说全校800人之中至少500人~600人都认识她,说她厉害、学习还好、长得也漂亮。


不过终究她觉得“这些都太乱了,不太喜欢这种环境了”,需要换个环境静静心。她自己也觉得国内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看管不了我了”。当笔者问她长大了是不是也不需要看管时,她说“因为是小姑娘嘛,也需要看管的,青春期肯定得在父母身边”。因此可以说她是迎合着自己的志向和家庭的需求而主动来到日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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