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的西线圣诞节:纳粹德国早已埋下“温情”圈套
2019-12-25 14:28

1939年的西线圣诞节:纳粹德国早已埋下“温情”圈套

文章来自公众号:国家人文历史(ID:gjrwls),作者:赵恺,题图来自:电影《战场上的圣诞快乐》。


1939年的圣诞节,在一种准和平的气氛中度过,或许欧洲人感觉,桌子下面在谈判,他们以一种侥幸的心态期盼战争到此为止,但实际上,平静背后的暗流涌动,每天都在进行。



1939年12月20日,一群英国士兵抵达兵站,准备开拔,其中两人还扛着圣诞树。虽然此时二战已经爆发,但英、法两国对德作战意志不强,躲在马其诺防线的背后坐视德国攻城略地,前线将士也沾染了厌战情绪,宁可静坐度过圣诞节也不愿意发起攻击


柏林——“敌基督”的平安夜


作为一个天主教和新教占主体地位的欧洲大国,德意志民族对圣诞节尤为重视,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摆放圣诞树、为孩子准备“圣诞日历”、制作姜饼屋等风俗均来源于德国,甚至据说最早的圣诞老人形象也出自从属于德意志文化圈的奥地利画家莫里兹·冯·施温德的笔下。


在浓郁的传统文化面前,即便是在强调种族纯净的纳粹党,也只能默认和尊重各种圣诞习俗。阿道夫·希特勒执政之初还亲自参加和组织各类圣诞庆典,展现自己博爱、宽厚的“人设”。


自1937年之后,这一切开始悄然地发生了变化。当年12月德国官方媒体刊行了一个主题为“‘旧俗’新意”的小册子,杀气腾腾地称:圣诞节只是一个“优先确保德国能够享受和平的节日”。这里所说的和平,“只能通过铲除犹太人、吉普赛人、共产主义分子和同性恋者等国家公敌才能实现”。


次年3月12日,德国军队便在奥地利纳粹党的应和下,长驱直入进占维也纳。一年之后,遵循“慕尼黑会议”上所取得的“外交成果”,希特勒又成功地肢解了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


1938年11月9日至10日的“水晶之夜”后,德国民众漠然地经过橱窗被砸毁的犹太人店铺。在这场反犹骚乱中,超过200处犹太会堂和千余家犹太店铺被毁


德国一路开疆扩土,令希特勒在国内获得空前的支持,但“优先确保德国能够享受和平”的“圣诞节”却遥遥无期,日益紧张的国际关系令德国民众陷入极度恐慌和不安之中。


1938年的圣诞节前夕,纳粹“冲锋队”借口德国驻法大使馆三等秘书恩斯特·冯·拉特于巴黎遭犹太青年枪击、伤重不治,疯狂捣毁犹太店铺、教堂和私人住宅,私刑迫害德籍犹太人。这场被称为“水晶之夜”的反犹骚乱,为圣诞节这个来自伯利恒的犹太“圣子”耶稣的诞辰蒙上了一层阴影。


1939年12月12日,戈培尔在一次宣传活动上为德国海归子女派发圣诞礼物。最左侧两名女孩为戈培尔的女儿赫尔嘉和希尔德。(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1939年的圣诞节转眼来到,虽然德国军队迅速摧毁了波兰政府,但和平却依旧是一种奢望。东线,德国与苏联接壤,1939年8月才签署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能维持多久,谁也无法保证。西线,英、法援引此前与波兰签署《安全保证条约》向德国的宣战,令包括希特勒在内的大多数德国人感到惴惴不安,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深陷两线作战的可怕记忆再次浮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1938年11月8日(或9日),希特勒在慕尼黑贝格勃劳凯勒啤酒馆发表演说,纪念啤酒馆政变15周年


在英国和法国对德国宣战时,希特勒正准备与随员们一起登上开赴波兰前线的专列。他镇定地表示:西线没有什么担忧的。英、法两国会在“西墙”上“碰掉牙齿”。但在列车出发之后,希特勒却还是叫来了担任其侍从长的党卫军军官——海因茨·林格,叮嘱他“普通德国人能有什么吃的,你就给我吃什么。我有责任做出典范”。


希特勒很清楚,战争从来就不只有刀兵相见这一种模式,既然掌握制海权的英、法在一战时以围困和饥饿让德国人屈服过一次,这一次他们也还会如此。


整个1939年末,许多针对希特勒的政变和刺杀在陆军内部不断酝酿。当年11月8日,在慕尼黑贝格勃劳凯勒啤酒馆中与那些昔日揭竿而起的“老战友”团聚之时,希特勒对与之关系莫逆的女性设计师戈尔迪·特鲁斯特表示:“我随身带着手枪,若我的末日已决定,只有这个才能救我。”


当晚,希特勒临时提前离开后不久,一枚炸弹于啤酒馆内爆炸,造成了7人死亡,63人受伤,伤者中还包括希特勒未婚妻爱娃·勃劳恩的父亲。讽刺的是,得知此事的希特勒以“这正是上帝的意旨。上帝有意帮助我达到目标”自我安慰。德国各地的宗教人士也跟着虔诚地宣布:“上帝奇迹般的作用才保佑了元首。”


教会的奉承并不能改变希特勒对圣诞节的态度,回到柏林之后,他随即授意宣传部长戈培尔,下令禁止各报刊登和平言论。本年度圣诞节的基调应该是“士兵的圣诞、人民的圣诞”:所有德国人应该咬紧牙关,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1939年,希特勒(右,身着棕色制服)正在西线视察,听取有关“齐格菲防线”的报告。陪同他的有陆军大将维茨莱本(左三,红色翻领者)、希姆莱(正中)、卡尔·勃兰特(希姆莱右肩后、希勒特私人医生)、马丁·鲍曼(希姆莱左手身着皮衣者)、弗里兹·托特(“齐格菲防线”总工程师,希勒特右侧后方戴红色帽子者)


得知法国军队龟缩于马其诺防线后无所事事之际,戈培尔当即指示纳粹宣传机构,全力在圣诞节期间展开心理战攻势。依照这一命令,德军开始在对峙的阵地上向法国军队致以“兄弟般”的问候。每天晚间更会有广播放送缠绵的法国歌曲。在节目结束前,播音员更会深情款款地说道:


晚安,亲爱的敌人,与你们一样,我们也不喜欢这场战争。谁该负责呢?不是你们,也不是我们。所以,我们为什么要互相射击呢?又一天结束了,我们大家又可睡一晚甜觉。


巴黎——至暗时刻的午夜弥撒


战后关于英、法军队缘何在波兰遭受攻击时选择作壁上观,曾引发一场口水战。


英国方面指责称:在1939年5月19日签订的《法、波武装部队合作军事条约》之中,法国陆军总司令甘末林虽未明确波兰遭德国进攻后,法国方面将投入进攻德国的兵力。但承诺在德国进攻波兰的16天内,法国将以“大部分的兵力”进攻德国。虽然说波兰军队不到16天就已经覆灭,但法国政府仍应承担道义上的主要责任。


1939年12月24日平安夜,美国NBC海外记者马克斯·乔丹(Max Jordan,画面正中站在麦克风前者)在德国西线齐格菲防线采访时,让驻守某地堡的德国士兵向美国听众唱圣诞歌曲致意


法国学者则反唇相讥称:9月7日法国第二集团军群,曾谨慎地向前进入德国领土。此后是因为要抽出人力物力回防“北方地区”,才决定于9月30日撤回到马其诺防线后面。这一“北方地区”,正是英国远征军此前承诺协防的从马其诺防线的西北端到英吉利海峡的180英里战略缺口。


1939年,甘末林(右)在视察前线时,检查前线军队的英式坦克


在得知法国人于西线展开地面进攻之际,时任德国陆军第1集团军司令的埃尔温·冯·维茨莱本大将,迅速调集了22个师的兵力驻守齐格菲防线。但甘末林下达法国陆军的命令是“(最远推进到)齐格菲防线前一公里处”。


有关甘末林将军的这一命令,法国人给出的解释是他们的部队缺乏足够的重炮。毕竟1939年法国陆军总计拥有10700门大口径火炮。但大部分是部署在马其诺防线的堡垒和坑道之中的要塞炮。为了应对深入德国境内的战斗,法国人甚至从军火库中拉出了诸多一战后封存的“老炮”。


世人却不禁要问难道如何突破齐格菲防线这一问题,战前法国陆军高层从未考虑过吗?


很不幸,从目前史料来看,法国人真的没想过。作为经历过一战的老帅,甘末林曾亲眼看见过无数年轻的法国士兵倒在德军防线之前,所以他不敢去想象当那些由铁丝网和战壕组成的野战工事被替换成钢筋混凝土的碉堡之后,自己的部下将付出何等惨重伤亡。


从一开始,甘末林就把“萨尔攻势”的目标,设定通过大张旗鼓的正面佯攻,迫使德国陆军从波兰战场抽调部队回防本土。甘末林在战争爆发后12天告知波兰武装力量总监爱德华·里兹-希米格维:“一半以上的法国陆军已与德军展开接触,将迫使至少6个师的德军从波兰战场回撤。”


同一天,英、法两国于法国的阿比维尔召开“最高战争会议”,确定对齐格菲防线的攻击将延迟至9月17日至9月20日左右展开。但9月16日德军合围华沙及苏联入侵波兰东部地区的消息,终止了法军的作战计划。9月21日,法军主力开始后撤。10月17日,德军大摇大摆地收复为法军占领的所有边境地区。


1939年12月30日,正在马其诺防线后“静坐战”的英(中)法(左、右)军士兵相互举杯庆祝新年


在“和平主义”的外表之下,是法国民众对战争的恐惧,他们不敢再进行一场血腥战争,不愿再将一代年轻人送往战场。他们宁可选择躲在马其诺防线的背后,依托现代化的工事,静静地等待敌人来进攻。


民众的厌战情绪很快便传染到了前线。1939年圣诞节前夕,法国陆军总司令甘末林将军来到马其诺防线慰问了驻守一线的官兵。基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记忆,他为前线的部队准备了一万个足球,希望重演一遍1914年圣诞节时,西线士兵们走出堑壕展开足球友谊赛的场景。


此刻,士兵们期盼的往往不是胜利,是尽快回家。


伦敦——槲寄生下的守候


英国陆军在战争爆发后的前几个月里,的确动作迟缓。


早在1939年6月15日,英国海军已大规模征召大量的后备军官与士兵。当8月24日英国议会通过了《国防紧急授权法案》,下令舰队开往战时集结地点,此时英国海军主力在斯卡帕湾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开赴北海及英吉利海峡,以切断纳粹德国的海外贸易航线。


但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他们曾被引以为傲的皇家战舰尚未出港,9月3日,英国客轮“雅典娜”号被鱼雷击沉。由于112名遇难乘客有28名美国人,纳粹德国方面没有第一时间承认此事为德军潜艇所为,而是宣称刚刚接任英国海军大臣的温斯顿·丘吉尔命人在“雅典娜”号上安置了炸弹,以便离间美、德关系。


“雅典娜”号客轮的幸存者正被送下甲板。1939年9月3日,二战爆发后不久,英国客轮“雅典娜”号即被德国潜艇用鱼雷击沉,112名乘客遇难(其中28人为美国人)


丘吉尔火速召集海军部的相关人员商讨对策,但就在英国人自以为德军潜艇只敢攻击民用船只,只需加强护航便能万事大吉之际,1939年9月17日英国海军“勇敢”号航空母舰在英格兰海岸西南部的海面执行反潜任务时,被德国海军“U-29”号潜艇击沉。


更大的灾难发生于10月14日,当天夜间由德国海军上尉京特·普里恩指挥的“U-47”号潜艇,绕过重重水下防御体系,突入英国海军主力舰云集的斯卡珀湾,并成功击沉满载排水量33500吨的“皇家橡树”号战列舰,舰上833名官兵随之葬身海底。


令他们难堪的是,在潜艇部队疯狂肆虐的同时,德国海军的“施佩伯爵”号和“德意志”号袖珍战列舰亦在南、北大西洋不断拦截英国及其盟友的商船。为了挽回颜面,英国海军决定全力出击。誓要将德国海军的水面舰艇赶出大西洋这片大英帝国的禁脔。


在“德意志”号因发动机故障而提前撤回国内的情况之下,英国海军将火力集中于“施佩伯爵”号的身上。1939年12月13日,英国人终于在乌拉圭的拉普拉塔河口堵住了对手,但此时先行赶到战场的英国海军仅有1艘重型巡洋舰“埃克塞特”号和2艘轻型巡洋舰“阿贾克斯”号和“阿喀琉斯”号,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长达80分钟的激战之后,英国海军方面“埃克塞特”号起火,失去进攻能力,“阿贾克斯”号上的火炮有半数被摧毁,“阿喀琉斯”号亦损坏严重。“施佩伯爵”号也遭到了重创,被迫退入邻近的蒙得维的亚港进行紧急修理。这头为祸一方的孤狼终于落入了猎人的罗网。12月17日,在乌拉圭政府的最后通牒之下,“施佩伯爵”号无奈地驶出港口。不久便在围堵其的英国海军舰队前爆炸自沉。


1939年12月17日,德国袖珍战列舰“施佩伯爵”号在乌拉圭蒙得维的亚港外自爆沉没,照片中左侧的拖船正准备为弃船人员提供救助。早些时候,英舰队在乌拉圭的拉普拉塔河口堵住并重创“施佩伯爵”,在无法逃脱的情况下“施佩伯爵”被迫自沉


上述事例不难说明,在英、法两国地面部队于西线等待德国人的进攻之际,英、德之间的海权争夺早已进行得如火如荼。但即便是在大洋之上,英国方面也表现得较为保守和消极。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因为20世纪30时代的英、法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大,除了饱受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国力透支和人口锐减等因素困扰、被席卷全球的“大萧条”经济危机重创之外,英、法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还存在着经济结构严重失衡,以及国内各种政治思潮动荡等不利因素。


1939年9月3日,英王乔治六世正在就对德宣战问题首次向国民发表演说,号召国民“冷静,坚定和团结”地面对挑战


结束了对前线的视察之后,乔治六世似乎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急迫感,当年圣诞前夕,这位先天口吃的国王,继9月3日发表对德宣战演说之后,第二次向全体国民进行了广播动员,他盛赞了过去4个月中,英国海、陆、空三军所做的不懈努力。并向所有随时准备为拯救自由世界而做出牺牲的人们致以敬意。


演讲的最后,乔治六世动情地说道:


新的一年即将来临。我们无法预知它意味着什么。如果天主降下和平,那我们将无比感激。可即便那是一场漫长斗争的序幕,我们也将无所畏惧……此时此刻,我要对所有奔向1940年的人们说:‘给我以光明,让我引领你们坦然的去面对一切的未知……


文章来自公众号:国家人文历史(ID:gjrwls),作者:赵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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