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列侬加持的“古今第一导言”
2019-12-30 16:14

约翰·列侬加持的“古今第一导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理想国imaginist(ID:lixiangguo2013),作者:刘绍禹,头图来源:豆瓣 



读完之后烧了这本书。


——小野洋子


这是我烧过最伟大的书。


——约翰·列侬


古今第一导言


前些时候,看到一条豆友广播:小野洋子《葡萄柚》有约翰列侬的导言,期待打开,结果只有一句话:“嗨!我叫约翰·列侬,我想让你见见小野洋子。”





这也让我一下想到曾读到的《读库》张立宪一篇文章,文章讲的是日本文学家永井荷风为某女士著作写的序:“耿介不留情面,又道出了天下诸多书序的窘境。”



如果说永井荷风的书序是“古今第一书序”,那么,约翰·列侬为小野洋子《葡萄柚》写的短短一句导言,可谓”古今第一导言“。


日渐衰老的身体下面,埋藏着一个不屈的灵魂


《葡萄柚》有约翰·列侬导言加持,自是给这本作品增加关注,但小野洋子及其作品本身就非常独特。这是她创作的一本古怪的、快活的、颠覆的、惊人的艺术与生活指令书。



2015年,小野洋子的“金梯子”展览在中国展出,她在中央美院美术馆做了一次讲演。我参加过大大小小各式讲座沙龙,小野洋子的这场讲演,印象深刻程度,可列入前五吧。



以下为书友刘绍禹撰写的一篇文章(节选,原文发在豆瓣《葡萄柚》一书页面下),读者朋友可从中感受——


小野洋子于2015年11月中旬,在北京林冠艺术基金会举办了《金梯子》展览。同时出版了《葡萄柚》。这本书首版于1965年,小野洋子32岁,还有整整一年才见到约翰·列侬第一面。我们经常习惯了只要听到“小野洋子”这个名字,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列侬的老婆”。而且经常还会认为是列侬的“那个翻江倒海的老婆”。


一直以来只要提到小野洋子,脑海中的画面总会是:和列侬双双赤身裸体现身封面的《Two Virgins》,在披头士分崩离析的白专辑中献出恐怖的和声,披头士濒临解散的末期在录音棚里织毛衣,在列侬各个单飞专辑的封面上秀恩爱气坏所有粉丝,以及成为列侬遗物的保管人,并且带着“列侬老婆”的标签度过整个下半生。


在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乐队的灵魂人物的狂热粉丝眼中,洋子始终是那个亲手摧毁世界上最伟大乐队的人,并且,仍有为数众多的人至今认为列侬的死是洋子的过失甚至阴谋。配合着这次洋子本人的抵京和这本新书的发布,我试图穿透包裹在“摇滚乐第一夫人”身上的重重迷雾,去领会小野洋子作为一个独立的艺术家,一个独立的人,能够真正带给我什么。


从前小野洋子给我的印象大部分停留在照片中。翻阅一本本列侬的影像画册,查阅关于列侬的一张张网页,除了早年”Beatlemania”时期那些梳着拖把发型的炫酷青春照片和中期越洋巡演集体照,你很难在列侬身边见不到这个多半时间梳着中分大波浪发、目光倔强、一身古怪罩衫的日裔女子。


很多人认为是小野洋子缠上了我们像圣徒一般散发纯洁之光的约翰·列侬,才让列侬的文艺观和生活方式开始变得古古怪怪,从而让整支披头士在稀奇古怪的路上一去不返,使乐队的艺术变得虚无缥缈毫无终点和意义,并且直接导致了乐队的分裂。每一位披头士粉丝在看到列侬手挽着看起来和他一点都不般配的洋子的照片时,心里都会掠过一丝不快,都会认为:“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日本女人,丑得要命,让我家列侬天天不是上床就是坐禅,毁了乐队,还不够她疯的呢!”


可是小野洋子真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日本女人”吗?


理想国按:小野洋子的签名,像脑电波......


这本《葡萄柚》里面有洋子在认识列侬之前进行的艺术尝试,充满了令人捉摸不透的只言片语。比如:


第一章《音乐》 :


《笑篇》 ——持续笑一周;《咳嗽篇》 ——持续笑一年。


《浇画》 :每天给画浇水。


《销售清单》 :“哭泣机——投币时为你哭泣和掉眼泪的机器——300美元”


读者都会纳闷,这是什么?当然大家都懂,这是一种广开脑洞的艺术,是的,笑也是艺术,咳嗽也是艺术行为,给画浇水更是。洋子这些艺术观念看起来很简单直观,就是只要打破常规、跨过事物日常界限的想法,都是她的艺术。所有当代艺术正在做的看起来不都是这样大同小异吗。但是我们细读洋子写的这些东西,她的艺术可能并不仅仅是“罗列名词、取消常用功能、试着用故作高深的定义唬住观众”这么简单而已。洋子写道:


《光篇》——“提一个空袋子。走到山顶。尽量把所有光倒进去。天黑时分回家。把袋子挂在房间中央。代替一个灯泡。”


《数数篇 2》——“每天数一遍天上星星的数目。做一张表寄给你的朋友。”


这些具有诗歌之形式的短句子,后来慢慢发展成更加成体系的作品,收录在洋子八十岁出版的《想象你是一颗飞翔的种子》里面。我们可以在此稍微领略一下小野洋子的艺术形态。


当读到这些充满了“天空”、“阳光”、“树木”、“森林”、“山顶”、“眼泪”的句子时,我会想,首先洋子的作品虽然由(甚至“只由”)这些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常见最基本的字眼构成,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对它们都可以完全使用自如。但在洋子这里,我们基本见不到任何一丁点的空洞。


在她的观念里,世界就是由空气啊阳光啊山丘啊水啊这些基本元素构成。值得歌颂和追求的,也是这些基本元素。


在刚读到她的这些作品时,我确实产生了一丝嘲讽:浇水有什么好说的,灯泡有什么好说的,太常见了,就给我看这个?可是一篇篇看过来,却发现问题是出在了自己身上。在洋子这些作品里,我发现其中流露出了一种巨大的鲜活。与之对照再反观自己的观点,我会认为我对自己生活中这些基本的构成元素是非常麻木的。


我看到“月亮”这个字眼,不会产生什么浪漫的反应。看到“山丘”和“天空”,不会认为它们是希望和自由的象征。但洋子却用这些作品告诉我,它们就是的,天空就是希望的象征,就看你是否真正地在乎过它们,或者曾经在乎过但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再留意过了。洋子写道:


“天空不只在我们头顶。它一直延伸至大地。每当我们从地上抬起脚,我们就走在天空中。怀着这份认知在城市中。算算今天你在天空中走了多长的路。”(《天空篇 10》)


这类作品具有一种极简的外壳,可它并不仅仅期望展现一种空灵之美。或者说,洋子的这些简简单单的诗句,基本上是不空灵的,而是非常充实,有强烈的目的性和感召力。这些简单的词语在这里焕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尝试用最原本最基础的东西去推动一切事物。


是不是突然感觉有点像列侬的后期思想了?这些以简制繁、以小搏大的东西,几乎就是列侬从披头士单飞出来后、他生命的最后十年里最主要的艺术形式和表达方式。


我不会在看过小野洋子这些作品后,还依旧认为“洋子是搭列侬顺风车的女人”,我关注的重点是:洋子的这些思想,是如何自成一派贯穿于她整个生命和全部艺术生活的?洋子的这些思想,是如何和列侬的思想合并在一起,在属于他们的那个年代燃放起璀璨的焰火,并且让其光芒直接照耀到我们身上的?


小野洋子在中央美院美术馆的报告厅做了一小时的讲演活动。活动开始前两三个小时,现场就挤满了狂热的粉丝。人群中那股蠢蠢欲动的燥热,让我间接体验到了一种疑似“Beatlemania”的东西……


理想国按:因活动爆满,中央美院美术馆报告厅外再开了直播,大家就席地而坐。


开场时洋子的吼叫是一种名片式的表演,让大家见识见识,我来了,没见过吧,好好看吧。等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阐释完自己关于这个行为的理由,观众理解了她以后,她的再次吼叫,那种冲击力完全成了“破除心中冰海的斧头”。


我听完她的解释后,再听到她出其不意的狂放的肆意的无理性的喊叫,当时就热泪盈眶。我发现坐在我旁边的一些年轻女学生,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谁会不爱小野洋子呢……




与此同时,我发现她身为一位八十二岁的老太太,举手投足和整个心态全都是“年轻化”的。按一般的想法是,您是列侬的遗孀啊,列侬死时您不到五十,完全可以领着列侬的版税或借着列侬的名头安安稳稳过一个最好的下半辈子,干嘛八十岁了要远涉北京,在一群基本上毫无面孔的中国人面前表演这种“卖了老命”的艺术呢?


看到洋子这些年轻化的思想和年轻化的神态动作,我想,也许有些事情,只有在时间面前才有意义。如果一个女人是五十岁,她的行为可以非常年轻,但是别人不会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八十二岁呢,如果她的某些行为还像年轻人,甚至像十几岁的小姑娘时,每个人见到她,都会感到惊奇,并且产生思考。这种稍稍带有夸张表演性的年轻化的举手投足,也是小野洋子的艺术的一部分。


她说从前年轻时,只意识到有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当自己上了八十岁,才知道原来还有年龄歧视,一个人老了,别人就会想当然地认为你就再也不能干什么了。八十二岁的小野洋子明明可以过一种“那样的”生活,却选择了“这样的”生活。生活乃至自己的整个生命,全都成为洋子的艺术表达和作品本身。




洋子还提到她这次抵京专门游览了长城。她对长城的印象是terrible,因为长城毕竟是屏障,是藩篱。她提到这次创作了一件装置作品,一扇玻璃窗,中间穿过一颗子弹。观众从玻璃窗的这一侧观看,可能你是站在射击者的角度。换到另一侧,你就来到了中弹者的角度。施害与受害的巨大差异,中间可能只隔着一层玻璃。同时她提到,长城也是如此,她发现自己站在城墙上时,实在搞不清长城是被哪一侧用来抵御哪一侧的。她说这个世界是一个以态度(position)来衡量的世界,而束缚我们的也正是这些。




其实不难看出,小野洋子本人的艺术观点,和她的作品表达是一脉相承的。在她这个矮小的、日渐衰老的身体下面,埋藏着一个不屈的灵魂。她用简单的语言和外形,去攻克复杂沉重的命题。用直观到触目惊心的语言,尝试唤起大众的心灵反馈。在她这些极简的语言和直观的表演之下,暗含着一股绝对的坚定,坚定认为“人无论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都有百分之百的价值”,她的艺术完全强化了“人作为一个人的自尊”


她这种对人的尊严和价值的肯定和宣扬,完全到了一种振聋发聩的程度。无论她的外在表现形式多么多变,她的核心理念只有一个:


人有能力做任何事,只要你有勇气。就像她在诗中所描绘的那样,如果你头上的天空就是你的理想,你如果向天空伸出手臂,你就会触摸到天空,再伸出一点,你就能摸到宇宙。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理想国imaginist(ID:lixiangguo2013),作者:刘绍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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