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去北京电影学院进修 ?
2020-01-02 19:43

我为什么要去北京电影学院进修 ?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几何小姐姐(ID:jihexj),作者:婷婷的勇敢世界,题图来自:图虫创意


我的一个朋友说,人们喜欢人为的把时间分割成不同的小块,赋之以仪式感。新年,节日,欢欣鼓舞。在我看来,仪式感是人对自己的尊重。哪怕流逝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时间。但我们仍然可以从仪式感中,重新看见自己。


2019年,对我个人来说,最大的选择和变化,就是选择了去北京电影学院进修。因为读书和兼顾工作,整个2019年下半年,我几乎足不出户,往返在工作和学校之间。也因此谢绝了一切社交和线下活动。能够连线和联网解决的问题,都是远程协作完成的。在这里,真的非常感谢朋友和合作伙伴们的理解和担待。


电影学院给了我不一样的新东西。虽然我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在岁末年初的此时此刻,我很愿意跟你分享我的这段心情。



01、为什么要去北京电影学院读书?             


细算起来,今年是我来到北京的第10年。这个城市高校林立,有着顶级教育资源。几年前我工作的写字楼,一边挨着北大,一边挨着人大。只要出示公司工卡,就能混进北大食堂蹭饭。然而对于工作很多年的人来说,有时候只是喜欢学校的氛围和感觉,并不一定真的喜欢读书。反正之前的我,就是那样的状态。那时候我去大学,就是为了去人家食堂混吃混喝。


今年春天偶然开始写作,意外的得到了大家的关注和支持。当我发现主流科技财经的媒体老师们经常来我这选稿的时候,我感到荣幸又开心。即便深知主流媒体头版头条的门槛所在,仰之弥高,但我仍然选择踮起脚尖,努力去接近和触碰更好的标准。即便很多时候达不到,但是每一次我都选择了全力以赴。


很偶然的一次,我尝试在文章中采用了类似电影的开场,用文字搭建了一个场景。读者留言里忽然多了很多赞。他们说有画面感,好读。我忽然觉得,从业这些年,自己写的似乎一直都是纪实类的非虚构的写作,似乎从来没有尝试过虚构类写作。出于学术上的好奇心,我动了去学习虚构类写作的念头。学习故事+视听语言,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北京电影学院。


跟几年前大不同,工作几年之后有些思路会发生转变。比如可能不再盲目的去追求如何弥补自己的短板。心态上更加的放过自己。数学不好为什么非要去参加奥数竞赛呢?为何不沿着自己擅长的地方,尽最大努力?其实,下棋不苦,想赢才苦。但如果更多的花时间在喜欢和有点会的方向上,体验上是不是偶尔还会有一点点甜?


以上都是想象,现实很快砸了过来。


02、在北京电影学院读书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的挫折感从面试那天就开始了。


几百人报名的剧作班,挑挑拣拣,最后只招了70个学生。面试那天,忐忑不安的跟我的两个挨着的同学聊天。发现他们一位是入行好几年的职业从业者,另一位是一位气质娴静的前辈。知道了她的履历之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20年前从南京大学本科+北京大学研究生毕业,江苏省文联会员,金鸡百花奖?


天啊,这明明可以当我老师的履历,为何要来竞争做我的同学。有这样的同学当然好了,但面试环节都是这样的对手,我感觉自己可以直接回家了。


前夜临时抱佛脚准备的题目老师都没问,跟我聊了一些别的内容。主考官的位置并排坐着两位老师,很亲切,但是我知道他们在各种选项里用笔勾画和打分,好在问的问题都很温柔,还根据我的履历追问了几句别的,很快结束面试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和考场认识的两位新朋友相约,出成绩的时候互相通知一声。一周后,发榜那天,没有任何人联系我。在官网找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我吃惊的发现,面试那天偶遇的我们仨,只有我一个人被录取了。


那就像是一个礼物。

                                                                              

电影学院的老师是怎样的?


我的第二次挫折感来的又快又猛。开学第一天,老师想统计一下同学大概的从业方向和专业。就让同学们根据各自的专业举手示意一下。


除了制作人之外,我们班有三分之一电影编剧,三分之一电视剧编剧,还有三分之一头部网文作家。所以老师说电影的举手,哗哗举起一大片,电视剧的举手,又是一大片。我的同桌是个长头发的妹子,她看见我前两个没举手,老师喊第三类网文作家的时候,她就理所当然的推我说举手啊快举。我看了她一眼,悄悄地把手藏进自己的衣兜里。


互联网公司从业十年,我的朋友圈是一帮高智商的IT民工。他们的爱好是买房和念商学院。好像没有人去读艺术。


起初我的预期并不高,甚至觉得可以花更多的时间给工作。当时我认为进修班应该没有多少课,因为我知道很多商学院的课时量,学生知识根据需要偶尔上上课,有些双周甚至隔几个月才有课。其次我以为,招生简章上罗列的那一大排密密麻麻的名师名单,一定就是荣誉教师,挂挂名字,不会每一位都给我们上课的。


课表下来很快就开始上课了。密密麻麻的课程从早到晚,只要你时间和体能允许,你可以周一到周六早八点到晚九点都排满。上完自己的课还可以去公共教室去上选修课。接着就是我们课表里面闪闪发光的那些名字,竟然每一位在每一天的指定时间,都出现在了教室的门口。


老师们雷打不动,准时进屋,只能是早到达,一分钟都不带迟的。这让工作多年,习惯领导开会迟到,出差被合作伙伴鸽的我,感到有些吃惊。老师们严格要求自己,也严格要求学生。


教我们中国电影史的陈山老师,是一位生于1945年的老先生,他能很时尚的跟学生聊人工智能,但又有着非常老派的严厉,每次上课,必点名。不来还会把你记下来。下次还点你。


其实对于很多工作多年的人来说,这种体验有一种奇怪的幸福感:是不是很多年没有人管你学习了?


每堂课都是三四个小时,中间就休息十分钟。电影学院老师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每一位都是那么站着三四个小时甚至更久,从头讲到尾。


起初我看见老师来上课,带了2个500毫升的保温杯,1个550毫升的矿泉水,1个600毫升的运动饮料,装备好足的感觉,我特别吃惊。后来集体发现这上课马拉松一样的时长之后,底下的同学马上也很好的响应了起来:坐在我前排的小姐姐,上课带1000毫升的运动水杯+1杯咖啡+1杯无糖可乐。


几乎我的每个老师都拖堂。不是十分钟八分钟的拖,是一小时两小时的拖。老师们丝毫没有在意自己个人时间的得失,想方设法的把课程讲的去到更细致和更深入。也就是到了饭点儿了问一句,你们饿吗?啊,你们不饿我也不饿,再讲一点。


上午的课程和下午的课程之间有1小时的休息时间,但是上午的老师一拖堂,吃饭的时间可能就只剩下15分钟。好在学校不大,从教室跑去食堂,跑快点往返5分钟,然后用仅有的10分钟吃午餐。接着回来上下午的课。


有天苏牧老师的博士后毕业答辩,他要在我们上课的时间里出去15分钟,帮助他的学生做答辩开场。那天老师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教室,一再解释自己要出去15分钟的原因。并且说15分钟就15分钟,很准时的回来了。并且,为了补充那15分钟的时间,老师足足拖堂多讲了一个小时。苏老师说,对他来说,课堂,是大过天的。


其实,电影学院的每位老师可能都是那样想的。就没有不拖堂的老师。有天刘德濒老师在拖堂一个多小时下课后,又被学生拽住提问题,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老师下午1:30之前进的教室,晚上7点钟才从教室走出去。晚餐的时间都错过去了。


我在电影学院认识了怎样的同学?


我的同学来自祖国各地,各行各业,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和履历。在他们专注从事剧作之前的履历,常常是更跨界和令人吃惊的。这是一群不拘泥于唯一选择,不断突破自己的人。跟我以往,格子间里认识的、朋友圈里一起玩的伙伴履历是不一样的。并且我能很清晰的分辨出这种不一样。


毫无疑问,我的同事和圈内好友,他们的优秀很容易总结:名校出身,毕业供职于大公司,有着权威的专业和深耕数年的行业经验,履历随便跳同行任意一家都方便。但是电影学院的同学里,他们在我眼中呈现出更多的不同的优秀,那种是一种每个人和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体验。听完一个人的故事,无法复制给另一人,因为另一个人的故事会完全不同。这种不同会勾起人的好奇心,想坐在他们对面,听他们讲故事。


在电影学院,我改掉了以前在公司喜欢呼朋引伴便利店,成群结队茶水间的习惯。因为既然来了学校,每个人的目的都很清晰和直接,那就是高强度的输入新的认知,提升效率。就算再喜欢和伙伴一起玩的人,也会因为大家选修课的不一样而分开。


尤其是很多公选课是本科生,研究生,进修生一起的课。很多时候都是我们去蹭人家的课。所以,放学要快点跑,否则就没有座位了。


有时候会在先去吃饭还是先去占座之间有点犹豫。一般只要先去吃饭,可能后面教室都进不去了。这个学校的学生,学习热情之高,真的吓了我一跳。晚上6点钟的公选课,很多同学5点钟就在教室门外开始排队了。更可怕的是,那些教室下午也是有课的,很多下午课的同学干脆就不出来不挪窝,直接继续上晚上的课。这对门外排队的同学来说,抢到课的难度就又多了一层。


在连续上了几周徐浩峰老师的视听语言后,我很快就得了荨麻疹,持续的连轴转非常疲劳,教室里空气很脏还潮湿,手臂上一抓一大片风团。200多人的教室可能挤进去得有400人。


我从没有见过那样拥挤的教室。抢到可以坐窗台的同学特别开心,因为那个位置比较高,视野好,还可以开窗有新鲜空气。教室门关不上也就罢了。最夸张的是学生们挤的实在没地方了,直接挤上了讲台。讲台虽然是老师的,但是常常被围的密密麻麻的出不来了。


那种场景下老师也是非常辛苦,汗流浃背。


03、电影学院给了我什么?


成长感和挫折感


电影学院的学习生活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成长感,也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挫折感。这不是我熟悉的环境,我找不到任何的游刃有余。甚至混在人群中,做一个刷不出存在感的小透明都做不到。


因为,我总是差的很突出。我原来的经验都不好用了,他们在过去曾经帮助我顺畅的表达,但是到了这里我感到无所适从。历史经验形成了了一个新的无形的围墙,在我尝试突围的新领域里牢牢的限制了我。


我的导师孟中老师只带我们班的5个小组学生,他是业内特别有名的教授,非常忙,在学校除了日常的讲课和带各个年级的学生,还是业内多个权威大赛的主要负责人和评委,负责很多跨国学术研讨交流活动。


但是老师是那种认真到了极致的人。为了给我们小组多上几节课外辅导课,他带上我们和他的研究生一起上课。这样在每周三晚上的固定时间,我们都享受到了开小灶的待遇。非常幸福。


低落的发现自己不知道


但是幸福感很快被自己专业坍塌所击垮。起初我一个作业反复改反复改4周都过不了。四周后我吃惊到哭笑不得。就觉得特别不认识自己。


但是后来我很快就发现,4周算什么?8周了自己还是过不了啊。学期末了,都写不完作业。每次看看自己又看看同学,会有那么一瞬,反复觉得非常挫折。从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到渐渐知道了自己不知道。这种差距不是瞬时可以弥补的。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自己并不太愿意承认的现实:自己和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类人一样,执行力根本就跟不上自己的审美。给自己输入了海量的信息之后,并没有好好的消化,更谈不上输出,只是个在伤人中自伤的吐槽君而已。


也想找到自己的承重墙。


但是电影学院又很真切的改变了我看世界的方法。就像我们老师说过的那样,一个屋子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装修和布置方法,但是你自己要明白哪一个是自己的承重墙。


日常的线性生活的我自己,只有狭隘经验带来的单一价值观。但是在剧作的世界里,是立体交错的时间,层层叠叠的空间和立体多元的人物组成的世界。需要去理解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价值观,去一个并不真实却又时空交错的单位时间里构建一个浓缩的世界。


我开始去看那些并不符合自己价值观的作品。尝试去分析和理解影像中的每一个人物和他们的前史。想象他们从前和以后可能是怎样的人。有时候也会顺便想想自己。


04、2020,Always Beta


昨天,73岁的陈山老师结课的时候说,希望我的课你们听了觉得还有收获。我健康的时间不太多了。老师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老师完全可以退休的年龄了,还挤公交赶地铁的来给学生上课他图什么呢?


刚入学的时候,还会觉得这学校教学楼好小好破。但是一个学校能称之为大学的根本是什么呢?不就是这群有着大家风范的大师们么。老师们的职业理想,正是齐心协力,不计得失的,在为这个行业培养人才。


我还记得陈山老师9月第一堂课说过的话:不管你们以后从这里出做什么,跟这个行业是否有关,但是既然你们来过了,这个教室将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改变你们的一生。


当你看到这个文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进入到科幻电影里的2020年了。


我想对北京电影学院的每一位老师说一声谢谢,你们辛苦了。很感恩在学校遇见那么多可爱的同学,毕业也想常常见到你们。最后,谢谢我所有的编辑对我的帮助和付出,也祝愿一直关注和鼓励我的读者新年快乐。


对于我自己来说,2020年,意味着Always Beta,未完成。


我会继续努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几何小姐姐(ID:jihexj),作者:婷婷的勇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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