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与CCTV爱恨三十年
2020-01-03 07:51

NBA与CCTV爱恨三十年

文章来自微信公众号:比耶男孩(ID:biyeahboy),作者:林比利,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1986年,中央电视台收到了一卷从美国寄来的录像带,这是1985年NBA总决赛湖人队与凯尔特人队第六场比赛的录像。




当时的中国,电视机正以每年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速度暴增。1983年底,中国大城市的电视机普及率已达百分之八十。1986年,《预测》杂志做过估算:当时每一个中国家庭,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存款,都会用来购买电视。


正当中国人对电视迷恋不已时,突然被来自大洋彼岸的篮球赛震撼住了。当央视把录像带播出后,引发了全国篮球迷的疯狂: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高水平的篮球赛。


那卷录像带是中国球迷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NBA的比赛,也拉开了NBA进入中国的序幕。


1986年NBA总决赛,湖人对阵凯尔特人


1


1978年,NBA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个事件是当时的冠军华盛顿子弹队老板阿比·波林,收到邓公的访华邀请。彼时的中国正处于重大的历史关口,尽管中美此前已经展开业余体育代表团的交流,但这次NBA球队的访华意义非同寻常。


华盛顿子弹队是北美职业球队首次访问开放的中国。


1979年受邓公邀请,华盛顿子弹队访华


当年另一件大事,是大卫·斯特恩以法律顾问的身份加入NBA。此后,这位生于1942年的犹太裔美国人,用了5年时间就成为NBA总裁,并在其后30年担任这一职务。


正是他的出现,让中国人看上了世界上最高水平的篮球比赛。


1984年末,刚执掌NBA不到一年的大卫·斯特恩,很想在中美篮球交往方面做点什么。


在马萨诸塞州斯普林菲尔德的篮球名人堂,他对中国篮球联合会的一位负责人说,“如果我们能邀请中国国家篮球队作为客队参加比赛,将会极大增进我们的友谊。”


中方同意了。


不久后,中国国家队如约到访美国。NBA全程提供支持,“我们从威斯康星州立大学聘请了一名教练,他曾担任NBA的助理教练。” 大卫·斯特恩回忆说,“我们还请阿诺·奥尔巴赫和韦斯·昂塞尔德为篮球队指点了一番。”


当时克利夫兰骑士队和中国国家队的比赛实况录像,至今存档于NBA。这是中国篮球运动员与美国人的首次交往,不过,还仅限于篮球界。


NBA为了打开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必须还得做点什么。他们知道CCTV在中国电视观众中的分量——在上世纪80年代,CCTV几乎代表着中国电视的全部。


于是,NBA才在1986年率先寄给了央视一卷比赛录像带。当发现效果如此之好后,他们盘算着,该做点别的什么了。


 90年代央视2套NBA的演播室


2


1987年冬,大卫·斯特恩在中国待了一星期。此行他最重要的行程是访问CCTV总部。


在北京市复兴路的中央电视台东门传达室,没想到,这位45岁的总裁却吃了个闭门羹。


央视篮球评论员孙正平曾在自己的书《声涯》中解释,按照中央电视台的规矩,外国人要进台,必须经过外事部门和领导的批准,办理证件才能入内。


“于是在中央电视台东门的传达室里,斯特恩先生苦苦等待了40分钟,才等到了当时总编室负责购买节目的李壮同志接待。”


斯特恩对此事的解释是:“我以为我们事先约好了,然而体育频道的负责人李先生告诉我们,他的记录中并未提及任何会议。于是我们说,没关系,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虽然等的时间不短,但那次到访,斯特恩与央视不到半小时就谈成了合作。


NBA前总裁斯特恩


双方的协议规定,NBA有义务向CCTV免费提供赛事实况,如果有广告商赞助,美方还可以分成。但当时的条款对美方很苛刻,用斯特恩的话就是:


“说实话,收益微薄。”


就这样,NBA与CCTV的正式合作开始了。


从1987年起,中国观众逐渐走进NBA的世界,认识了“魔术师”约翰逊和拉里·伯德等篮球运动员。


还有刚刚加入NBA不久的巴克利,以及当今世界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迈克尔·乔丹。


3


不过,那时候中国观众并没有体会到NBA的真正乐趣。因为在1997年之前,并没有直播。中国观众在央视看到的,全部是几个月前的NBA比赛录像。


直到1997年CCTV才和NBA达成协议,从以前的每个星期一场直播到后面的2场,直到后来的一周直播四场。


与此同时,NBA也在加速它在中国的传播力度。自从1992年在HK设立第一个中国办事处之后,至今它已经在中国拥有四个办事处,约200名员工。


说到NBA在中国的历史,就不能不提到姚明。自从姚明在2002年选秀中被休斯顿火箭队选中后,让NBA前所未有地被中国人关注。许多人正是因为姚明才开始看NBA比赛。


2004年,NBA球队在中国参与了第一场比赛。之前,虽然也有过表演赛,但比赛的紧张程度跟正式比赛差别甚远。这一次,NBA也是有意安排了姚明所在的休斯顿火箭队,对阵萨克拉门托国王队。


选择姚明在中国打比赛绝对是NBA的明智之举。大卫·斯特恩记得:“现场气氛热烈,人山人海,宛若披头士乐队的演唱会。”



正是借助姚明、休斯顿火箭,中央电视台让NBA成了中国最受欢迎的体育赛事。


4


NBA在中国如此受欢迎,与大卫·斯特恩在央视的推广策略很有关系。由他主导的策略很简单:


免费的大众传播。


NBA中国的首席执行官大卫·休梅克曾经高度评价这一策略:“这对NBA来讲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举措,因为从20世纪80年代起,我们尽可能扩大比赛的受众。”


相比较来看,英超在中国的境遇可以用失败来形容。


2007年,英超联赛结束了与CCTV的免费供应模式,转而与广东电视台旗下的国有企业WinTV合作——他们签订了有偿点播协议,WinTV以5千万美元获得英超联赛三个赛季的转播权。


那时候,中国人可没有付费看比赛的习惯。这个改变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收视人数从3千万锐减至约2万人。


而NBA维持着与CCTV的良好合作关系。每年NBA总决赛期间,CCTV都会派出几十人的报道团队,辗转美国不同比赛场地转播报道。


孙正平还回忆,身为总裁的大卫·斯特恩每次也会抽时间跟央视报道团队吃饭。


毫无疑问,做了三十年NBA总裁的大卫·斯特恩,对NBA在中国的推广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北美以外最大的NBA旗舰店位于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


作家张佳玮曾经评价他治下的三十年,NBA就像一个浮华的美国梦:华丽、喧腾、明星闪烁、急功近利、市场化到极致、略带暴发户气质,但依然不失恢弘。


但对于球迷来说,最重要的是享受比赛。所以,张佳玮又说:


世界上凡是在过去三十年从篮球转播里获得过乐趣的,多多少少,都得感谢这个老头。


5


大卫·斯特恩在2014年退休时,把位子传给了他的副手亚当·肖华。


本来,新总裁治下的NBA对中国的影响力依然强大。刚结束的2018-19赛季中,4亿9千万球迷通过腾讯平台观看了NBA赛事直播和视频节目,该数字是2014-15赛季的近3倍。


亚当·肖华一度也表现得与中国十分友好。猪年春节,NBA宣布全世界的球迷共庆中国春节,蔡徐坤成为首位NBA新春贺岁形象大使还一度引起热议。


但一切在这个国庆假期发生了变化。


当休斯敦火箭队总经理莫雷发表涉HK不当言论时,NBA在中国的传播出现了史无前例的挫折。


虽然是针对老东家,但姚明担任主席的中国篮协仍然丝毫没有犹豫,他们通过官微宣布:“将暂停与该俱乐部的交流合作事宜。”


为了表达立场,包括UNINE、郑云龙、范丞丞、李易峰、白敬亭、吴谨言和周一围等明星都发表声明,退出即将举行的2019年NBA中国赛。


唯一没有眼力的是亚当·肖华。


 亚当·肖华 


10月7日,在回应莫雷不当言论一事时,亚当·肖华说:“那条推文带来的影响已然相当明显,我读过了一些媒体报道,暗示我们不支持莫雷,事实上我们支持(莫雷)。”


他没想到,这让NBA与CCTV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10月8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体育频道决定,立即暂停NBA季前赛(中国赛)目前的转播安排,立即排查涉及NBA的一切合作交流。


这是开创CCTV与NBA合作的大卫·斯特恩从来不曾预料的状况,这或许是NBA遭遇到的最大传播危机。


2006年秋天,全球发行量最大的体育杂志《SI》的知名记者杰克·麦卡伦,跟着大卫·斯特恩跑欧洲赛程,他发现斯特恩不停地在用黑莓处理各类事情,其中很重要的内容就是来自中国的事务。


当时,麦卡伦问斯特恩,“你自认为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我是NBA总裁。我的责任就是:让球队老板们赚到钱。”


现在,有人做过估算,如果失去中国市场,NBA每年都会损失10亿美金的收益。当NBA不能出现在CCTV上时,损失的不光是美国老板,对深爱着这项运动的中国观众来说,才是最大的受损者。


北京时间10月8日,针对NBA与中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NBA总裁亚当·肖华再次发布声明:“过去三十年,NBA在中国产生了巨大的亲和力。我们认为篮球是一种人与人之间重要的交流形式,加深了美国与中国之间的联系。”


“篮球对我们两国人来说都深入人心。当国家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的时候,我们相信体育可以成为一种统一的力量,来让我们关注到作为人类的共同点,而非差异性。”


文章来自微信公众号:比耶男孩(ID:biyeahboy),作者:林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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