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京一确诊被感染医生的“密切接触者”
2020-01-31 11:25

我是北京一确诊被感染医生的“密切接触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国经济周刊(ID:ChinaEconomicWeekly),作者:程若曦,题图来自:图虫


1月26日,这是我成为密切接触者的第14天。


这天凌晨,北京市卫健委发布情况说明确认北京三名医生被确诊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其中在1月21日被确诊的医生鲁某某,我曾在他从武汉出差回来后看了他的门诊。


北京市卫健委官网截图


之前私下传闻中的北京医生感染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消息终于得到官方的确认。


作为跟鲁医生的直接接触者,我在接触满两周后,才第一次从官方渠道确认这一消息。


密切接触


从通报看,鲁医生1月10日赴武汉出差,11日返京,14日出现发热症状,20日就诊,21日被确诊。而这期间的11月13日下午,是他在医院的常规门诊时间。


这个时间,我预约了鲁医生的门诊。


鲁医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医生,不仅医术高明,且对患者耐心、负责,那天下午在大约15分钟的就诊时间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那时候,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次就诊会跟武汉的病毒有什么关联。


但从1月21日开始,我便陆续从多个“小道”获悉鲁医生的病情消息。


先是21日偶然从患者家属那里听闻,鲁医生所在医院的某科室因有医生感染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同科室很多医生都在隔离,因此暂停接收患者住院。


很快,相继有预约了鲁医生1月21日之后就诊的患者收到其所在医院的停诊通知,但停诊原因不明。大家都只能通过私下渠道打探各种小道消息,也不能确认是否真的有医生感染以及哪位医生感染。


1月22日,我认识的几个患者都在流传一份所谓的鲁医生所在医院的一个内部通知,该内部通知称鲁医生1月11日从武汉回京,现在被诊断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同时通知与他直接接触的十多位医生在家隔离。


该流传的通知还要求,与另一位阎医生直接接触的医生也要在家隔离14天。后来北京市卫健委的通报证实,阎医生也被确诊了。他在1月14日参加会议时与鲁医生座位相邻,18日出现发热症状,20日就诊,25日被确诊。


看到这个通知我的第一反应是,鲁医生这么好的医生怎么会被感染呢(现在想来这个逻辑很可笑,病毒怎么会挑好人和坏人呢)。第二反应是,尽管不知该内部通知是真是假,但还是当真为好,于是赶紧找就医记录,确认我跟他见面的时间。


当就医记录显示就诊时间在1月13日下午的时候,我有点发懵:这也太巧了吧!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两人交流的距离大约半米,他没有任何症状。我再次怀疑这个流传的通知会不会是假的?因为我想,按严格的防控程序,如果鲁医生被确诊了,那么在从武汉回来之后他看诊的病患或家属,医院或者有关部门是不是都应该通知他们一声,医院都留有就诊者的联系电话啊。而我为何一直没有接到通知呢?


放心不下,我按医院官网的联系方式打过去确认。接电话的姑娘说,他们医院的确是有医生被确诊了,但究竟是哪个医生她们并不清楚。她给了我医院某科室的电话让我直接打去咨询,连续拨打了很多次,该科室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那时候该科室其实已经提前停诊了。1月23日,仍有患者不甘心,又去了一趟医院,看到了某科室贴在门口的停诊通知:


因近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我院已有确诊病例。为了您和家属的安全,我科春节前暂停收治患者。


紧急报告


怎么办呢?那时距离我跟鲁医生接触已经第9天,我没有明显症状,需要自我隔离吗?


出于负责任的态度,我还是决定在家自我隔离。虽然我没有症状,但心理压力非常大,因为之前的9天里,作为潜在的感染者我已经密切接触了很多人,包括家人、同事以及一起聚餐的朋友们。


医院及相关部门不通知就诊者,但我不能当没有事情发生,而且我所供职的单位要求必须严格执行疫情报告制度。于是,我第一时间向单位领导如实汇报了此情况,并告知了密切接触的朋友们。单位也在第一时间向全体员工发了公开说明,并要求此期间跟我有过密切接触的同事在家自我隔离14天。


不巧,两位跟我多次接触的同事和朋友分别出现了咳嗽、发热的症状。我的这一消息让他们紧张了起来,我心理充满了歉疚。在此之前,我们都没有去过武汉或途经武汉,也都没有来自武汉的亲友,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我们与病毒的距离这么近。


1月22日那天,疫情的形势已经很紧张,他们也不敢贸然去医院检查,就在家里观察。


更让我不安的消息又来了:当天下午,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成员、著名传染病学专家李兰娟院士接受采访强调:潜伏期也可能有传染性,这一点要非常重视,一些病人自己没有发烧,早期跟他有接触的人发烧了,跟他接触的人,可能后面也会有感染发烧等情况。


潜伏期有传染性,这是新型肺炎跟SARS最大的不同,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加剧了我的担心,非常担心我成为第二代的传染源,造成第三代的感染。尤其是家里还有正在接受化疗的老人,免疫力很低,这是高危易感人群。而这也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医院及有关部门不正式通知就诊者的原因。如果我没有私下渠道的信息源,如果不是有患者私下跟医生熟悉获知信息,也就根本无从得知。相信跟我同一天的就诊者绝大多数人对此并不知情。


我自己分析了一下院方没有正式通知直接接触的就诊者可能的原因:一、看诊时间较短,传染可能性小;二、看诊的时候,鲁医生还没有症状,传染可能性小;三、出于保护医生的隐私考虑;四、担心通知会造成恐慌;五、其他方面原因。


可是,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在当前凶猛的疫情之下,近距离接触病例相关者的知情权都应该得到保障。


自我隔离


尽管没有官方的正式通知和确认,为安全起见,我还是听从单位的指示和要求决定自我隔离了。我严格按照新闻报道中专家的指示操作: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家人把饭菜送到门口,敲门离开后我戴着口罩开门拿。除夕夜也一样,一个人在房间里吃的年夜饭。然后,每天醒来睁开眼,数一下:这是我跟鲁医生见面的第几天,今天没有发热没有咳嗽也没有胸闷,胃口还挺好……


莫名有一种荒诞感。我在电话里跟我老公开玩笑说,我们热恋的时候我也没这样过啊。


在此期间,领导、同事、朋友每天都关心我的身体状态,我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怀和重视,我也向每一位关心我的亲友及时更新我的实况。


庆幸的是,我平安度过了跟鲁医生见面的14天,家人和亲友们紧绷的心总算放下。当我把解除隔离的消息向单位领导汇报时,他舒了一口气叹道:万幸!


希望所有在那天下午就诊的密切接触者都跟我一样无恙!


后续问题


患者们都非常关心鲁医生的病情,年前有患者获悉,鲁医生体温已经降下来。这是好消息,他是一个好医生,患者们都在等着他康复出诊。


但另一方面的坏消息陆续传来。


1月28日,患者们接到通知:鲁医生同科室又新增一位医生疑似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科室内另外多名医务人员也出现轻度感冒样症状,仍在隔离排查中。年后该科室将无法按时收治患者(包括日间病房和门诊化疗也无法安排)


这一消息令人揪心。年前因为十多位医生在家隔离,该科室已不得不提前停诊,而按目前的态势,还会不会有更多医务人员被感染,年后何时能恢复正常工作均不得知。


在该科室就诊的肿瘤患者们则因治疗推后陷入了焦虑。特别是需要定期化疗的患者,原则上要求既定日期往后延期不超过一周。一些患者于是转向北京的另一家医院,但他们发现,那里的门诊也不接化疗了。


年后需要定期化疗、每周护理PICC以及急待手术的肿瘤患者们将面临一个共同的难题:因为免疫力普遍低下,属于极易感人群,去还是不去医院进退两难,不得已去医院也胆战心惊。


有患者感叹:疫情比癌症还要恐怖。


所有人都期待着疫情能尽快过去,在这场灾难中没有人能置身其外。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国经济周刊(ID:ChinaEconomicWeekly),作者:程若曦

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虎嗅立场。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授权事宜请联系hezuo@huxiu.com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

相关推荐

回顶部
收藏
评论1
点赞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