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很多外国人问我,你们是不是真的都吃蝙蝠?”
2020-02-03 15:15

“这两天很多外国人问我,你们是不是真的都吃蝙蝠?”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poch故事小馆(ID:epochstory2017),作者:馆长,题图来自:图虫


病毒的扩散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快速。截至目前,国内没有一个省份躲过了这次病毒的传播,国外亦有多个国家出现确诊病例,恐慌的环境中滋生了偏见和歧视,但也有一些温情和高尚得以显示出来。无论如何,那些身在海外的中国人,或多或少都在经历一个不同往常的时期。


seven,法国巴黎:“他们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歧视肯定是有的,我在法国好几年了,之前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程度的不友善。巴黎本身就是一个外国人很多的城市,所以对于不同的肤色人种包容度都算得上高,但这次的疫情让我感受到一些明显的区别对待。比如周围人的眼神会有一些闪避或厌恶,又比如他们会明显表现出一些不想要和你继续交流的意愿。


身边的欧洲同学会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一些来自快手上的猎奇吃播,比如生吃活章鱼、吃蛇虫鼠蚁的等等,这就是他们眼里的中国人的日常吧。当然,我身边有比较好的朋友,他们对我很熟悉,也很善意,知道我不是“那样”吃东西的,我也不需要对他们解释什么。但我也没有办法对我不熟悉的人去强行解释什么,会感觉非常无力。


和朋友也会聊起这件事,他们引用了当地媒体的一个新闻标题《冠状病毒令法国的纳粹与种族歧视思想复燃》(大致这个意思),可以视作媒体对于这个现象的一种关注。


前两天,我去搭乘地铁,有位女士喝得非常醉,就一直用法语冲着我说“我不是种族歧视者,我很喜欢中国人。”身边人一直在喝止她。这件事本身很微妙,因为发生在歧视已然存在的大环境里,她的这番表白显得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当然,她只是喝醉了而已。


这还算是好的,前几天有中国人因为戴着口罩而被赶下地铁的新闻。因为法国不太有“戴口罩防病毒”的观念,他们会认为戴口罩就是意味着已经感染、是病人,所以之前也有华人留学生在网上发起了一个活动,主要就是po上自己戴着口罩的照片,声明自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他人,而非病毒本身。这个也还有蛮多人参与的。 


网上参与活动的中国人,非本人


不过口罩也不好买了,我那天去一家药店,还没开口,营业员就直接告诉我,口罩已经全部卖光了——她一看我是亚洲脸,就知道我是来买口罩的。现在全世界的口罩可能都被华人扫货扫空了。我在外网上买,一个不留神,价格已经翻了五倍十倍,而且还非常缺货。现在也感受到一些社会压力,索性也不戴口罩,也不出门。而且法国最近罢工嘛,学校也停课了。我想,现在所有中国人都在等待,等待这一切过去。


太阳,美国明尼苏达州:“感受到更多的歧视,其实来自于华人圈子”


我是武汉人。


我在圣诞假期的时候回了一次家,那时候已经隐隐约约听说了一些关于新型肺炎的消息,出门已经开始戴口罩,但是那时候远没有想到会发展到今天这么严重。


我在1月回到了美国,回美国的过程伴随着疫情的爆发。回美国后我开始有些轻微的感冒症状,之后很快也好了,但自己心里也是有些后怕的,决定主动去做一个测试。


做测试的时候感到了一些区别对待。美国的医院嘛,很多人都吐槽过,就医需要很大的耐心。一般就是进去会需要填一张单子,然后等。但那天听说我来自哪里之后,单子也不让我填了,直接把我拉到单间短暂地隔离起来,医生也是全副武装防护好了以后才来给我做测试。等待结果的过程好像是三天,那三天还挺焦虑的。


因为在美国,这个检测系统还不算是特别完备,所以我事先和周围人打听了一下这方面的讯息,以至于我要去做检测这件事很快传开了。歧视和污名也是那个时候来的,而且很多还来自华人圈子本身。像我们这儿,其实每年春节都会有一个华人圈子的聚餐,算是年夜饭。但这次,我就收到组织者的电话,大意是不希望我参加。并且我楼上的住客也被阻止参加了,他们就有点怪我拖累了他们的意思。


其实我是有点生气的,因为我其实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主动去做检测也是本着一个对大家负责的态度,怎么反而来怪我拖累他们呢?家乡爆发疫情,我也不想的呀。


似乎不只是我一个人在承受这些,在美国的湖北籍朋友好像或多或少都被周围人要求去做检测——哪怕他们很早就已经从国内回到美国,理论上感染的可能性非常低。甚至在学校里,会有人匿名举报身边的湖北同学。恐慌的情绪下,感觉有些人是不太理性的。


倒是外国朋友比较友善一些,比如身边美国和印度的同事,就会安慰我,问我家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之类。当然他们也会批评国内当地政府的不作为,这个可能和他们一直以来的政治观念有关系。 

       

朋友圈中国朋友的记录


我确实很担心家里。家人目前就是一个完全不出门的状态,物资方面总体还算好,但很担心他们的精神状况。妈妈那天给我打电话,哭了很久很久,我理解她精神压力太大了。她每天都会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又有人确诊乃至死亡的消息,而且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能彻底结束,其实是很绝望的。


我现在就希望等疫情结束以后,美国的入关禁令也能尽早撤销吧。想带家人到美国来散散心,到那个时候,他们一定是很需要好好放松一下的。


Julianna,英国伯明翰:“中国留学生自发组织了一个互相报平安的群”


我在伯明翰工作,目前这里的情况还好,因为我工作的关系,身边的同事都是英国本地人,他们更多的是抱着惋惜的态度,对我们国家正在经历的一切表示同情。然后也会主动问我国内目前的情况,听说过春节期间国人也不能出门只能在家自我隔离,表达了他们的惋惜。


不过英国确实是存在疫情期间歧视的案例,今天在谢菲尔德的群里看到,1月31日,一位中国女生因为在学校戴口罩,被三个人恶意攻击了。其实在英国各个城市都有种族歧视的和戴有色眼镜的人,他们可能本身就对亚洲国家抱有恶意,有了这个疫情之后,他们就拿这个事做文章来进行恶意攻击,歧视留学生。不仅仅是留学生,可能你是亚洲面孔,他都会带有歧视。


我自己觉得如果有人对你发表歧视言论,那就大声反驳回去好了,尤其是在身边有路人的情况下,你越大声越好,让身边的人知道你在经历什么,这个人为什么要攻击你。因为大部分英国人,他们是有这种维护自由公平和反对歧视的意识的,你把这个事情大声的说出来,他们会帮助你,但很多中国留学生就是不敢发声,一般就忍了。


我研究生同学,老家是湖北的,从留学开始已经有一年半没有回过家了,现在在诺丁汉市中心的一家化妆品专柜做兼职。她的情绪也比较稳定,虽然家里已经有人被隔离了。我们1月31日的时候还讨论过疫情,她想自己写下“中国加油”的字条贴在专柜旁,告诉大家正在发生什么,鼓励留学生们,鼓励中国人。


我加了一个“中英格兰报平安群”,是英格兰中部地区留学生建的,这个群建立得很早了,因为确实有一部分留学生,他们在英国放圣诞节假期的时候回国,然后圣诞节假期结束之后,又返回英国继续上课,这个期间正好是从十二月底到一月中旬,也是武汉那边情况比较严重的时候。留在英国的留学生也很担心自己身边是不是存在武汉籍学生回来出现发热症状却瞒报不说的情况,所以建了这个群,大家互相帮忙互相提醒。我记得当时在诺丁汉,有一个从武汉回来的同学,有发热症状也不敢去医院看,就自己呆在宿舍里。群里的同学担心他的安全,希望他能主动联系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去做个检查,后来检查之后没有问题就回家了。


其实英国本地的生活还是很正常的,中国留学生确实是会更加注意一些,因为留学生知道国内的形势有多严峻,他们会戴口罩。我关注到这个新闻比较早了,1月19日的时候我就有在群里提醒家人注意疫情。英国人其实没有戴口罩的习惯,临街的药店很难买到口罩,我自己22日的时候在亚马逊下单了一笔,后面形势越来越严峻,口罩开始脱销,31日英国刚刚确诊了两例,我就又买了一些,不过都是预订款,大概四月初才能到货。


我自己还是能够比较理性地看待这次疫情吧,可能因为家人不在重疫区,我周一到周五上班时间接触到的华人也比较少。英国人没有这种紧张意识,所以我的生活还是照旧进行,就是有的同事会好奇问我吃不吃蝙蝠,我会耐心给他们解释说这在中国并不是普遍行为,但吃野味的行为也确实存在。我希望尽可能客观的把事实告诉他们,让他们了解中国。英国人对中国人的误解可能来源于信息不对等吧,我希望能影响一些我身边的英国人,让他们不要用有色眼光看待中国,这也是我们华人在疫情期该做的一些事。


奥力给,日本北海道:“不是一个国家在面对,不要害怕,我们一起加油”


我在北海道读书,北海道刚刚确诊了一位新冠患者,虽然春节也盼着回国,但这个春节我们既不敢回家也回不了家。


1月28日,日本北海道札幌发布了这则确诊通知,大意是说在札幌已经确诊了一名来自中国的女游客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提醒大家注意防范。 

       

   (来源:札幌行政官网http://www.city.sapporo.jp/hokenjo/f1kansen/2019n-cov.html)


北海道并不大,更别说札幌。同身处在札幌这个小地方,确诊病例的消息一传出来,口罩和酒精消毒液几乎就脱销了,然后开始限购。 


     

2月1日在札幌市北区一家店内贴出的售罄通知:“十分抱歉,目前本店口罩及究竟消毒用品全都售罄,下次进货时间待定。”


中国留学生忙着通过各种渠道购买口罩寄回国,线下店铺的口罩基本都卖完了,还有通过各种日本境内的电商渠道购买口罩寄回国的,以此支援祖国。中国留学生整体防护意识很高,取消聚会、聚众的项目,也都非常自觉的佩戴了口罩。


日本的媒体对这次疫情格外关注,这两天电视新闻里几乎滚动播出疫情的动向,包括中国疫情的最新消息。日本官方虽然宣布“不会公布新型肺炎患者国籍”,但日本不少媒体依然会报道患者的国籍。


另一件颇为吊诡的事情是,日本网民对这件事的态度和言论非常激进,大多是“禁止中国人入境”、“都是人为的灾难”……但在现实生活中,尽管日本人日常也常会戴着口罩,非常注意公共卫生。而这次,对于可能潜伏在身边的病毒,比起中国人近乎全员“全副武装”,日本市民此时却显得没那么“上心”,甚至看不出一丝紧张感。


前天我监考北海道大学的本科生期末考,几乎没有学生佩戴口罩,监考的中国人都带了。一个中国朋友还送给另一个日本监考老师,提醒他注意防护,日本监考老师笑了笑把口罩装进了口袋里。


当然,这里也随处能见温情。有个中国朋友在做课题的时候,当地政府的大叔还安慰她:不是一个国家在面对,不要害怕,我们一起加油。 

       

中国留学生发布的朋友圈


还有一件让我触动的故事,有个中国留学生朋友在一家日本酒店前台做兼职,他看到武汉来的游客没有戴口罩做防护措施,因此想送几个口罩给他们,却被日本上司拒绝了。理由是:避免给顾客造成“酒店歧视他们”的错觉!日本平时也有人喜欢戴口罩,他们的理由很“日式”:避免自己咳嗽打喷嚏给别人带来困扰。而在国内,戴口罩的理由更多的是“保护自己”。


总之,疫情面前共同面对,总相信温暖更多一些。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poch故事小馆(ID:epochstory2017),作者: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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