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什么东西?
2020-03-14 20:02

你是个什么东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Wait But Why(ID:wbwtimurban),作者:Tim Urban,编译:麦曲生的云天明,题图来自:电影《云图》


当你说“我”这个字的时候,你可能认为自己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恐怕是你打出生记事起在整个世界上最清楚的事情之一。听过三大哲学问题吧?(译者注:著名的唯心三个终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当你问自己“我是谁”的时候,你总是想弄清楚的我到底是“谁”,而下意识忽略“我”这个问题的主体。我就是我,对吧?你这样想。


但是,当你停下来一分钟,认真思考“我”作为问题核心的真正含义时,事情将会开始变得很奇怪。来,我们一起探索下。


身体理论


首先我们讨论大多数人认为的:身体本身就是这个人。身体理论说,人们说“你”的时候指的是你这个身体,所以你的身体当然就是你。的确,且不谈生活中你经历的一切,就说如果你的身体哪天罢工了,你也就死了。假如张三经历了一件痛苦的事情,他的家人说:“那件事确实改变了他,他与之前的张三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这句话并不是如字面上说的张三换了一个人,而是说他的性格变了,但他仍然是张三,因为张三的身体在那里,无论他的行为举止如何,他就是张三。人类相信自己远不止是一堆肉和骨头,但最终还是轻易的承认一个蚂蚁的身体是一只蚂蚁,一个松鼠的身体是这只松鼠,一个人类躯体是这个人。这就是身体理论,这个理论经得住测试吗,我们再看其他例子:


当你剪指甲时会发生什么?你正在改变自己的身体,作为你整体上的一部分被剪掉了。那这是否意味着你已经不再是你了?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你仍然是你。


那么如果说你要进行肝移植这种情况呢?身体的更大一部分发生了改变,但是你仍然是你,对吧?


那么更进一步假如你患了十分严重的疾病,移植了肝脏、肾脏、心脏、肺、血液和面部组织,术后恢复很好,你可以正常生活。你的家人会因为你的大部分原来的身体没了而说你死了吗?不,他们不会的。你仍然是你,因为这些东西并不是你成为你自己的必要条件。


好吧,那么或许你的DNA才是你?也许这才是使你成为你的核心要素,而这些移植的器官都不重要,因为你剩余的细胞仍然都含有你的DNA,而这群细胞的更新可以维持你这个概念。那么有出现一个有矛盾的问题,同卵双胞胎具有相同的DNA,而他们明显不是同一个人。你就是你,你的同卵双胞胎肯定不是你。所以DNA也不是最终答案。


到目前为止,身体理论似乎越来越站不住脚。我们不断改变身体的主要部位,而你一直是你。


但是如果涉及到大脑呢?


大脑理论


假设一位疯狂的科学家将你和特朗普同时绑架,并将你们两个关在一个房间里。



然后,科学家对你俩进行手术,成功的将你俩大脑取出并将其放到另一个人的头颅中。然后他把你们的头骨缝好,恢复好后叫醒了你们两个。


你低头看,却看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身体,这是“特朗普的身体+你的脑组合装”。


环顾四周,你发现了自己原来的身体——那是“你的身体+特朗普的脑组合装”。



现在,你待在这具不同的身体中,但你仍然是你吗?好吧,直觉告诉你自己,你还是你——那个拥有完整你的性格和所有回忆的自己。只不过你现在在特朗普的身体中。你回到家,向家人解释着发生的事情:




因此,与其他移植后仍然不改变你的身份的器官不同,当你换掉的是大脑时,这个过程其实不是大脑的移植,而是其他所有器官的移植。你仍然会觉得是自己,只是身体不同了。


同时,你原来的身体也不再是你,而是特朗普。那么,使你成为你的一定是大脑了。大脑理论看来是说,大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即使它在别人的身体里。


数据理论


试想一下,如果疯狂的科学家在捕获了你和特朗普之后,没有交换你的大脑,而是将计算机连接到你俩的大脑,复制脑中的所有数据,彻底擦除原有数据后,将对方的数据副本拷贝到你的大脑中?


当你们两个都醒来时候,自己的大脑器官都在原处,但“你”不在原来的身体中,而是在特朗普的身体中。毕竟,特朗普的大脑现在拥有你所有的想法,回忆,恐惧,希冀,梦想,情感和个性。“特朗普的身体和大脑+你的脑数据组合装”仍会惊叫着跑出去,吓你的家人一大跳。并再一次,大费口舌之后你的家人会被说服,他们确实会接受你还活着,只是活在特朗普的身体里。


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 Locke)的个人身份记忆理论表明,让你成为你的是你对经历的记忆。根据洛克对你的定义,在这个最新示例中,新的特朗普就是你,尽管里面不包含你原来身体的任何部分,甚至不包含大脑。


这个结果向我们揭示了一种新理论:数据理论。该理论认为“你”根本不是你的身体这个东西。也许让你成为你的是你大脑中的数据——是你的记忆和个性。


我们似乎找到了一些可以解释“你”的理论,在假设的场景中验证这些理论是获得最终答案的最佳方法。下面是由英国哲学家伯纳德·威廉姆斯(Bernard Williams)构思的一个有趣的例子:


酷刑测试


情景1:疯狂的科学家绑架了你和特朗普,用大脑数据交换的方式处理了你俩,你俩都被唤醒后,科学家走到特朗普的原来的身体旁,现在你在的地方,问道:“我现在打算用酷刑折磨你们中的一个,你觉得我该折磨哪一个?”


你的本能是什么?我的话,会指着我原来的身体说:“他。” 如果我相信的是数据理论,这对我来说选择没错。我的大脑数据在特朗普的体内,所以我现在就在特朗普的身体里,那么原来身体就不重要了。当然,酷刑在谁身上都不好受,但是如果在我和特朗普之间做选择,我选择他。


情景2:这位疯狂的科学家抓住了你和特朗普,但是他还没有对你的大脑做任何事情。这时候他走向你——走向“你的身体+你的大脑纯原装”——并问了你一些问题。我们可以脑补可能的对话:


疯狂科学家:好的,接下来我要折磨你们中的一个。你觉得我应该折磨谁?


(指向特朗普)他。


疯狂科学家:好的,但是,在我折磨一个人之前,我要擦掉你们俩所有的记忆,所以当折磨发生的时候,其实你们两个都不记得以前是谁。这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不, 折磨他。


疯狂科学家:那如果这样呢——在实施酷刑之前,我不仅要清除你的大脑数据,而且要在你的大脑中建立新的连接,这将使你确信你是特朗普本人。到那时,你会以为自己是特朗普,你将拥有他的所有回忆,完整的性格以及所有他之所想,所感,所知。我会对他做同样的事情,最后他会认为他就是你。这,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不。你是在做白日梦吧,什么还让我以为是他,他以为是我,你就是想把我搞疯呗,但是疯了的人还是会感觉到疼痛的。所以让我选,还是折磨他。


在第一种情景下,我认为你会选择对自己原来的身体进行酷刑折磨。但是第二种情景,我想你会选择特朗普的身体——至少是我的话会这么选。但事实是,它们是完全相同的示例。


在这两种情况下,在酷刑实施之前,特朗普的大脑最终都会拥有你的所有数据,而他的大脑却拥有你自己的一切数据信息——区别仅在于你在这个过程中什么时候被要求做出判断。


在这两种情况下,你的目标都是不遭受酷刑折磨,但是在第一种情况下,你感觉到在大脑数据交换之后,你就在特朗普的身体中,所有的个性和记忆都在那里;而在第二种情况中,如果你像我一样,不在乎两个大脑的数据将要发生什么,坚定的相信无论以哪种方式处理两个大脑的数据,你还是会是你自己的大脑和身体。


在第一种情况下,你选择自己的身体遭受折磨,这是“数据理论”的一个论据——你相信数据流向何处,你就去向何方。在第二种情况下,选择特朗普的身体遭受折磨是“脑理论”的一个论点,因为你相信,不管他对大脑数据的处理如何,你都将继续处在自己的体内,因为那是你的物理存在的大脑所在的位置。


有些人甚至可能会更进一步思考,如果这位疯狂的科学家告诉你,他还将要切换你的大脑组织到特朗普头颅中,你仍然会选择有你的大脑的特朗普的身体来受刑。那些选择折磨带自己大脑的身体而不是折磨自己的身体的人相信的是“身体理论”。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才能让人安心结束这一思想风暴实验。让我们再试一个实验。这是现代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Derek Parfit)的远程传输者思想实验的我的改动版本,他在《理与人》一书中首次描述了这个实验——远程传输者思想实验


公元2700年。人类发明了当今时代无法想象的各种技术。这些技术之一就是远距传送,即能以光速将自己传送到遥远地方的技术。运作方式如下:


你进入出发室,这是一个很小的隔间。



你设置起止位置(假设你在波士顿,目的地是伦敦),然后准备出发时,按墙上的按钮即可。然后,室壁上的扫描仪会扫描你的整个身体,上传你身体的精确分子构成——组成你每个细胞的每个原子及其精确位置及状态——并且在扫描时协同工作的细胞击破器会无痛破坏每个原子,因此过程中你体内的每个细胞都会被破坏。



完成后(销毁所有细胞后,离境室现在空了),它将你的身体信息传送到伦敦的到达室,这里准备有所有必要的原子。到达室使用接收的数据通过准备好的原子来重塑你整个身体,完成后,你走出伦敦的房间,看起来和感觉上与在波士顿一模一样——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你在波士顿没吃早点的饥饿感也在,甚至今天早上被纸划破的伤口还在。


从你按下波士顿出发室的按钮到离开伦敦到达室,整个过程只需要五分钟,但是对你来说却是瞬间的。按下按钮,眼睛一黑,紧接着看到的就是伦敦的太阳了。酷吧?


在2700年,这是通用技术。你认识的每个人都是通过远距离传送而来的。除了速度上的便利外,它还非常安全——从没听说过有人因为这个受伤。


但是,有一天,你进入波士顿的出发室,开始正常的每日早间通勤去到伦敦工作,按下了墙上的按钮,也听到了扫描仪打开的声音,但是没有任何感觉。



往常一直有的一瞬间的眼黑并没有发生,当你走出隔间时,可以肯定的是,你仍在波士顿。随即你前往值机柜台,告诉在那工作的女士出发室坏了,你问她是否还有其他的出发室可以使用,因为你早上还有一个会,不想迟到。


她低头看了看记录,说:“嗯,看起来扫描仪工作正常并收集了数据,但是通常与扫描仪配合工作的击破器出了故障。”


“不。”你解释说,“那玩意儿就没工作,你看我还在这里。我这次会议快迟到了,你能帮我安排一个新的出发室吗?”


她拉起一个视频屏幕指给你,说:“不,它确实起作用了,看到吗?你在伦敦——看来你会准时参加会议的。”在她屏幕上,你看到自己走在伦敦的街道上。


你说:“但是那不可能是我啊,因为我不是还在这里嘛!”


此时,她的主管走进房间,并解释说她是正确的——扫描仪工作正常,你按计划被传送到了伦敦。唯一不同是波士顿出发室的细胞击破器坏了。他告诉你:“没啥大事,我们可以为你再安排一个出发室,启动细胞击破器就好了。”


即使这是每天都要发生的事情——实际上,你每天要摧毁细胞两次,但突然之间,你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


“等会儿啊,不对吧,我不想那样,这样搞我不就死了?”


主管解释说:“你不会死的,先生。你刚刚也看到了,你就在伦敦——你还活得好好的。”


“但是那不是我。那是我的复制品——一个复制人。我才是真正的我——你不能摧毁我的细胞!”


主管和女人尴尬地看了一眼。“非常抱歉,先生——法律规定我们有义务销毁你的细胞。在到达室内合成人体而不会破坏出发室内的身体是违法行为。”


你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们,然后赶紧奔向大门。两名保安人员出来抓住了你,任你踢闹喊叫,他们把你拖向了一个细胞击破器无异常的出发室……


如果你像我一样,那么在故事的前半部分,你会被远距离传送技术所吸引,到了最后却一头冷汗。


这个故事所提出的问题是:“如本实验所述,远程传送,到底是一种旅行的形式,还是一种死亡的形式?”


当我刚开始描述时,这个问题可能是模棱两可的——甚至感觉它是一种非常安全的旅行方式——但最后,它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死亡方式。这意味着你每天从波士顿到伦敦上下班时,都会被细胞击破器杀死,并会有一个你的副本生产出来。


对于认识你的人,你的远程传送一切正常,你妻子在自己进行远程传送后回到家,跟你谈起她一天里的琐事并讨论你们下周的计划时,似乎一切都很好。但是,也可能事实是你妻子被杀了,而你刚才亲吻的那个人是几分钟前才制作出来的?


当然,看法取决于你是哪种理论的拥护者。相信数据理论的人会认为,伦敦和波士顿的你一样,你就是你,而远程传送后的你是完全可以被定义为还活着的。但是,我们都不禁想起你在波士顿的恐怖经历——真的可以说相信他是没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的数据在伦敦完整传输并重塑吗?


此外,如果远程传送器可以将你的数据传输到伦敦进行重组,那么它是否也可以传输到其他50个城市,并创建50个新的你?很难承认这些全都是你。对我来说,远程传输者实验是对数据理论的重大打击。


如果有一个自我理论,表明你就是你的主观自我感受,那么远程传输者实验可以与之很搭。想想在伦敦的Tim,我意识到“Tim Urban”幸存下来这件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在伦敦的复制品将与我的朋友保持朋友的关系,继续更新wait but way的周二的博文,并且活出我为自己计划的一生,没有人会想念我,或者意识到我已经死了,这不管我的事,就像,你从未感到自己失去了妻子一样——对我来说无事发生一样。我不在乎Tim Urban的死活。我只关心我的生活。


对于身体理论和大脑理论而言,这个实验似乎都是个好论据。但是,让我们暂时不要下结论。看看另一个实验:


裂脑实验


关于人脑的一个很酷的事实是,左右半球各自运营着自己的小世界,每个半球都有自己分内的事,但是如果你移除某人的一半大脑,有一定几率它们不仅可以存活下来,而且剩下的半脑可以学会做许多另一半脑以前的工作,从而使人过上正常的生活。没错,你失去一半的大脑也可能会正常工作。


假设你有一个同卵双胞胎兄弟李四,他患有致命的大脑疾病。你决定通过给他一半的大脑来拯救他。医生对你们两个都进行手术,丢弃他的大脑,然后用你一半大脑代替。当你醒来时,你会感觉一切正常并且你还是自己。你双胞胎兄弟(有相同的DNA)也会醒来,并带有你一样的个性和记忆。



你们你见面就发现了彼此的神同步,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你会惊慌一分钟,因为你了解到,李四现在对你几乎所有事物都了解,包括你内心的所有想法和感受,你想要让他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当你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忽然明白你不必告诉他。他不是你的双胞胎兄弟了,而是你。他和你一样关注你的隐私,因为这也是他的隐私。


当你查看向曾经是李四的那个人,看着他因为自己现在在李四的体内而被吓破胆时,你会感到奇怪,“为什么我留在我的体内而不在李四的体内醒来?这两个大脑都是我的一半,那么为什么我是独立存在和思考的,而不是在分割屏幕中看到的那种双视野并进行联动思考呢?不管是我的哪一半大脑到了李四的头里,为什么我失去了联系?在李四的脑海里的那个我,到底算是谁?为什么我在这边醒来,他在那边醒来?”


大脑理论现在没办法自圆其说了——没有了任何意义。如果人应该在大脑在的任何地方,那么当大脑一次在两个地方存在时会发生什么呢?远程传输者实验使数据理论感到难堪,在现有情况下又要被打脸一次。


但是身体理论——在最最开始就被否定的理论——突然自鸣得意起来。身体理论说:“你当然会在自己的身体中醒来——你的身体才是使你成为你自己的东西。你的大脑只是你的身体用来思考的工具。李四不是你,他是李四。他现在是一个拥有你的想法和个性的李四。李四的身体做什么了也还是李四。”这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你留在自己体内。


这对身体理来说是一剂强心针,但还是别急,再看看:


我们在远程传输者实验中了解到,如果你的大脑数据被传输到其他人的大脑,即使这个人与你在分子构成上完全相同,他仍然是被创建出来的你的副本——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只是恰好和你一样。伦敦版的你与波士顿的你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不同。当你在伦敦被不同原子重新创造出来时,一些重要的点缺失了——正是那个东西定义了你。


身体理论(和大脑理论)将指出,波士顿的你和伦敦的你之间的唯一区别,是伦敦的你是由不是原来的原子构成的。在伦敦,你的身体就像你的身体一样,但是它仍然是由不同的材料制成的。所以,身体理论还可以这样用吗?


让我们再进行两个测试:


细胞更换测试


想象一下,我用一个相同但外来的复制细胞替换了你手臂中的一个细胞。你不是自己了吗?不是的,你还是自己。但是,如果一次一次重复直到你1%的细胞被替换,你还是你吗?如果到10%呢?到30%呢?60%呢?伦敦的你的100%细胞被替换,我们否认了那个是你,所以这个质变的点在哪里?在你“死亡”之前,我们需要替换多少个细胞,然后之后的你能被称为复制体而非本身?


感觉有些不对吧?考虑到我们用于替换的细胞与我们要去除的细胞在分子上是相同的,并且即使有人看着这一切都不会注意到你的任何变化,最终你将100%被替换,看着的人也很难承认你中间经历了一个“死”的过程。但是如果你的细胞最终全部被替换,那么你与伦敦的你何时能成为了不同自己?


身体散射测试


想象一下进入一个原子散射室,该室会完全分解人体的原子,使房间中剩下的只是轻浮的原子气体,然后几分钟后,它完美地将在原子水平重新组装成你,让你感到完全正常的走出散射室。



走出来的还是你吗?还是你在分解后就死了,而走出的算是重新装配的你的复制品?这与之前情况之间的唯一区别是,散射室保留了你自己的确切原子,而伦敦是将你用另一些原子重组的,不对,我们找的要点不是这个区别,这个也是复制品。原子在最基本的层面上,是相同的——你体内的氢原子在各个方面都与伦敦的储存的氢原子相同(译者注,暂时不考虑量子力学)。鉴于此,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说伦敦的你不再是你,那么这里重组后的你也不能称为你。


这两项测试指明的第一件事是,波士顿的你和伦敦的你之间的主要区别不是细胞物理状态的问题。细胞置换测试表明你可以用复制品逐渐替换大部分乃至全部细胞,并且仍然保持是你;身体散射测试说明你可以进行身体散射和重新组装,但是即使使用所有原始物理材料,形成的你也像伦敦的你一样,不再是你。身体理论似乎还是不合适。


这些测试揭示的第二件事是,波士顿的你和伦敦的你之间的差异可能不是所涉及的特定原子或细胞本身,而是关于连续性。细胞更换测试会让你保持自己,可能因为它是逐渐的改变了你,一次只更换了一个细胞。如果身体散射测试存在一个终结你的过程,那很可能是因为它是在全身同时发生的,从而破坏了你的连续性。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远程传送器可能是谋杀机器——伦敦的你和传输前你没有连续性。


难道我们一直都只是在竭尽全力使大脑,身体,个性和记忆之间相互抵触吗?难道是任何时候你移植大脑,或者一次分解所有原子,或者将大脑数据转移到新的大脑上,这些骚操作,都会让你把自己丢了?因为也许,所有这些事情都不能定义你,定义你而是一长串不间断的连续存在?


连续性


几年前,我已故的祖父享年90岁,患有痴呆症,他指着自己六岁的时候在墙上贴着一张照片。“那是我!”他说到。


毫无疑问他是对的,但是又很神奇。图片中的六岁孩子和站在我旁边的非常老的男人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似乎很可笑。两个人没有共同之处。从物理组成上讲,他们天差地别——这个六岁男孩的体内几乎每个细胞都在数十年前已经死亡。至于他们的个性,我们可以确信他们不会成为朋友。而且他们几乎没有共享任何大脑数据。大街上任何一个90岁的男人都比我6岁的祖父更像我的祖父。


但是请记住——也许对你下定义的不是相似性,而是连续性。如果相似性足以定义你,那么相同的波士顿的你和伦敦的你将是同一个人。我祖父与照片中的六岁孩子分享的东西是他与地球上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分享过的东西——他们通过一长串不间断的连续存在彼此相连。作为一个老人,他可能对这个六岁的男孩一无所知,但是他对自己是89岁的时候还是很了解的,而对于89岁的他,他可能知道很多85岁自己的事情。作为50岁的他,对43岁的他了解很多,而当他7岁的时候,他简直像专家一样了解6岁的自己。这是一长串重叠的记忆,个性特征和身体特征。


就像有一艘旧木船,多年来,你可能已经对其进行了数百次维修,一次又一次地更换木片,直到一天,你才意识到原来的船的所有木头都已经被替换了。那还是你的船吗?如果你在买船的那一天将船命名为梅利号,现在你会改名吗?大概率还是叫梅利号吧?


这样来说,你不是一个真正的东西,而是一个故事,一次进展,或一个人的一个特定主题。你有点像一个房间,里面有一堆东西——有旧的,有新的,有些你知道的,有些不知道在的,但是房间总是在变化,这周的房间已经不是上周的了。


同样,你不是一组大脑数据,而是一个特定的数据库,其内容在不断变化,增长和更新。而且你也不是物理层面的原子实体,而是有关如何处理和组织你的原子的一系列说明。


人们总是说起灵魂这个词,而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对我来说,灵魂这个词一直看起来,像是我们脑海深处部分感觉的诗意化的一种描述;或者说是赋予人类在生物有机体之外更多的尊严的一种尝试;或说是宣告我们是永恒的的一种方式。但是也许当人们说灵魂一词时,他们指的是将我90岁的祖父与图片中的6岁男孩联系起来的东西。


随着他的细胞和记忆的来来去去,随着他独木舟中每一个木板的更更替替,也许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唯一共同点就是他的灵魂。此前我们从各个生理和心理角度剖析一个人之后,也许这个一直是不太明显的东西才是答案,灵魂理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Wait But Why(ID:wbwtimurban),作者:Tim Urban,编译:麦曲生的云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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