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思考:海南为什么总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2020-06-01 19:45

理性思考:海南为什么总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虎嗅注:本文首发于2018年4月2日。2020年6月1日,据新华社电,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自由贸易港实施范围为海南岛全岛,到2035年,海南将有望成为我国开放型经济新高地,大力发展旅游业、金融业。海南的下一张牌,将是全球最大自由贸易港之一。在听惯无数炒房暴富、东北老乡的故事之后,你看好海南吗?这片土地在你看来有多神奇?


题图来自视觉中国,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量子学派(ID:quantumschool),作者:刘一三


海南,位于中国最南端,北以琼州海峡,西临北部湾区。


占尽天时,四季常处于热带雨林气候。


得尽地利,扼守350万平方南海之地。


1988年4月13日,海南从广东省划出,独立建省,海南省和全国最大的且唯一的省级经济特区海南经济特区正式成立。


2018年4月13日,党中央决定支持海南全岛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为中国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开放打造新的标杆。


消息传出,全国振奋?想想因为改革开放而翻天覆地的深圳!这次海南作为整个自由贸易试验区给人更多想象空间?追求人生巅峰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追溯现代历史,回首海南时间,可以看到,改革开放多年来,海南得到的机会其实不少,国家对海南的扶持也并不含糊,可是这么多年来,海南每次拿到一手好牌,最终却打得稀烂。


1992年:改革实验重镇演变为房产乱象之地


海南曾经的房地产乱象可谓是现象级的,九十年代的烂尾楼风波让现在的很多本地人回顾当年都是心有余悸。


1988年正是改革开放十周年,为了进一步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的问题,中国需要验证改革开放的成功经济体系是否适用于广大农村地区,而尚未开发的海南自然就成为了试验地的不二之选。于是,海南省从广东脱离独立,随后,中央提出加快住房制度改革步伐以促进海南改革开放和持续造血的原动力,海南特区效应因此得到全面释放。


1992年,总人数不过655.8万的海南岛上竟然出现了两万多家房地产公司,平均每300个人中就围绕着一家房地产公司。之后短短三年,房价增长超过4倍,大量公司入驻,政府、银行、开发商结成了紧密的铁三角。


明面上看着容貌光鲜,实际上人民却是苦不堪言。房价,物价高的离谱,没人买得起,租得起,开发商堆起了大量烂尾楼再脱手跑掉,到处充斥着泡沫经济下的浮夸与滑稽,“天涯,海角,烂尾楼”一时间成为海南的三大景观。


海南不得不为清理烂尾楼和不良贷款而长期努力,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直到2006年,处置积压房地产的工作才基本结束。 


2010年:首座国际旅游岛演变成“宰客圣地”


2010年1月4日,国家发布文件,决定将海南建成世界一流海岛休闲度假旅游胜地,使之成为开放、绿色、文明、和谐的国际旅游岛。


这让很多人都看到了海南成功转型的希望,海南与大陆隔海相望,工业起步晚,交通又不便利,但是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现在正是全世界提倡精神文明建设的时候,海南可不正是个天选之地!


然而,截止至今,海南国际旅游岛的建设和发展仍然是不尽人意的。2017年年中统计的中国旅游城市排行榜数据中看出,不仅仅是北京上海重庆这些兼有文化底蕴和经济发展的传统老牌大城市,就连同是近年崛起的深圳,都同样跻身在了海南全省所有城市的前头!


而海南岛仅仅只有三亚一处,排在了全国第十七名,海口等其他绝大多数的海南城市,甚至都进入不了前五十。以这样的成绩来对应国际旅游岛的目标建设,显然是难以令人满意和接受的。


许多游客表示,从海口到三亚一圈玩下来,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和格外吸引人的闪光点,感受不到当地的特色,甚至连个像样的主题公园都没有,别说同样作为国际旅游美国夏威夷,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就连仅仅与海南隔海相望的深圳广州珠海,都更具有令人欣喜的特色美景,更加受人欢迎。而撇开游客不谈,自从国家高举大旗建设“国际旅游岛”之后,海南岛本地人亲身又感受如何呢?大部分人表示,除了因为概念被炒热而涌进来大批商户将物价和房价不断抬高以外,其他方面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明显区别和进步。


不仅如此,海南岛有关“低工资,高消费”“天价宰客”的新闻和资讯就一直没有停过,每年网络上也会屡屡爆出岛内黑心导游强制消费与遭遇欺骗陷阱的纪事帖子,可想而知,海南省服务行业从业者的工作情况与态度也是需要令人反思的。


一个历史悠久,风景宜人的海南岛为什么每每会把好牌打烂?一起理性地梳理下具体原因。


1. 海南性格:雍容散漫?随遇而安?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由于海南地理原因,海岛内高外环,中南部是虽然不高但是又宽又广的延绵山地,山地间其实是一堆基础工业和物质比较缺乏的乡镇,只有靠海的几个城市靠着旅游业发展相对较好,整个岛更像是个巨大的海边别墅区,这就让当地人养成了一种“随性而为,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这也经常导致内陆人看海南人会觉得大多比较散漫。


海南人没有那么强烈的挣钱欲望,看轻工作和事业,重视感情和生活。所以在海南,你时常能看得到街头林立着大大小小的茶馆,男人女人们(尤以男人居多)喝着“老爸茶”,嚼着槟榔,吹牛聊天,优哉游哉。你若是上前跟他交流说话,他会很友好地跟你交朋友,向你介绍海南的一切。


由于环境闭塞,整个海南岛形成一个靠着旅游业勉强够吃饭的自闭环,跟大陆其他地域有着一道海峡的天然隔绝,更让这里的本地人习惯了自给自足,没有一个扩大市场的意识和动力。


可是现今世界发展十分迅速残酷,这种生活方式也没什么不好,但海南如果跟不上快节奏的脚步,那就很难与一线城市一较高下。


2. 教育问题:文化氛围必须重构


海南本地教育令人堪忧。在古代,海南作为“边荒之地”,更多是发配、流放犯人的场所。改革开放以来,虽然政府对海南投入了足够多的关注和资助,但是海南本省对教育资源的投入不足,对发展规划的考虑不周,导致海南教育依然是个极大的问题。


这里没有名列前茅的大学(唯一能称得上还可以的海大与海师,在全国高校里也排不进前100),没有标准化和高效率的跨国公司,没有一个跟大陆接壤的传承五千年的文化氛围,许多本地大学毕业生想回家乡工作却因为省内没有合适的工作而作罢,即使回家也不得不更换行业或考公务员。而这更导致了更多的本地人才不愿意再回家乡工作,造成了人才流失与教育落后的恶性循环。


改变教育现状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过程。其实对于欠发达地区的教育投入,海南一直在大力投入。不过,海南相对宽松的就学和考试环境,导致确实缺少许多为了高考、考研整日苦读,和专业性极强的人才,这点比不上内地的同学刻苦,也少了许多内地学生的眼界,要想让海南与内陆教育水平和强度全面接轨,需要多方面的共同努力,目前来说还是任重而道远。


3. 隔海相望:琼州大桥何日开建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一句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个地方要想发展起来的根本基础和先决条件是什么?绝对是交通,交通是最根本、最直接的制约。


从距离海南最近的广东,要想顺利进出海南岛,除非是直达的飞机来回,否则,必然要经历火车,大巴客车,公交车,轮船轮渡,摩托车等多种交通方式的欢迎洗礼,路径少,等待时间还长,让每个钱包不那么充实的生意人和旅游者每次进出海南岛都要折腾的痛苦万分。特别是节假日,简直可以说堵得是惨绝人寰。再问一声,琼州大桥何日开建?


交通不便,旅游发展也受限极大。节假日买不到票,就算买到了票,先坐车坐船坐摩的,晕个七荤八素,再面对高消费和相对低端的服务,运气不好再遇到个宰客和欺诈,恐怕出游的好心情早就荡然无存。


交通不便,导致无法发展工业,大批的轻工业重工业企业主看过这里的交通环境无不畏而止步。比如橡胶这种最宝贵的本地农产品无法就地加工,现在仍只能出卖原料和初级加工产品来维持生存。


4. 管理不力,政策执行能力需要反思


从92年开始的房地产乱象到后来令人尴尬脸红的国际旅游岛建设,不得不说本土的操盘者的管理和执行能力是有一定缺失的。国家每次发布指导性的建设意见和资助,当出现了偏差与问题的时候,本土操盘者不能及时的反思与调整发展战略,结果自然是无法对国家与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如果说本土的操盘者由于能力所限不能对出现问题的发展规划做出良好的调整,那么对整个海岛旅游服务产业的管控就是态度的问题了。


许多去海南旅游的游客都会反映,海南人素质差,骗子多,宰客非常严重,整体给人感觉很懒散……当许多人异口同声都这么说的时候,即使是一个知名的旅游之省,也足够让人望而止步了。而当政府无法严格管理和调控本地人主导的海岛服务业的消极态度与口碑,导致更加勤奋与专业的外地人大量涌入海南抢夺本地人服务业的饭碗时,也会让更多的海南人失去工作,失去竞争。


5. 产业体系:天涯海角更需全景规划


从多年来国家与当地政府对海南的发展指导和规划可以看出来,对海南发展的基本格调还是保护这一块美丽的天涯海角,天之圣地,只以旅游业和服务业向世界展示,不想大力发展工业建设从而导致海南的环境污染破坏生态。


事实上,海南本地由于起步晚,山地农村居多等复杂条件,工业本身也极难发展起来,这种宏观调控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产业体系的不完善也引发一些负面效应。任何一个城市也好,行省也好,没有良好而强大的产业系统为它打架构做基础,它的发展必然是受到一定限制的。强大而夯实的产业体系,文化、科技、教育、医疗和城市建设,也应该同步进行。


海南岛的矛盾也在于此,它以美妙的自然风光和宜人的气候而闻名,吸引数不清的中外游客来此造访、投资,但是因为没有强大而完善的产业体系建设,只能全面依附旅游服务业的发展红利,在未来越来越综合化发展的诸多强大的国际化城市的昂首跨步面前,自己前进的步伐只怕会被自我局限而越来越小。


结语:这次,看海南如何出牌


北有雄安,南有琼岛。这是很多人给予海南的期待。


同时,也要反思,每次这种政策性的特殊处理,如果没有后续的强力引导和支持,会不会引起海南的政策性依赖。


如何让海南的发展借着国家政策的红利顺应剧变的历史潮流大步前进,而同时能够作出调整以避免负面的反馈和不好的连锁效应,是值得所有人深思的课题。


当然,无论怎样,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是一件大好事,也是海南岛的又一个在时代风口上赢下牌局的机会,那么,海南到底能不能抓住机会,把这副牌打好? 每个人都可以给出一点点理性建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量子学派(ID:quantumschool),作者:刘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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