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肉喝酒写情书,谁也比不过日本尼姑
2020-07-06 18:42

吃肉喝酒写情书,谁也比不过日本尼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王得得,题图来自:电影《夏之终结》(日语:夏の終り)剧照截图



在95岁那一年,日本传奇尼姑濑户内寂听写下了可能是她人生里最后一本书——《命》。


在这本书里,濑户内花了大量笔墨描写了与她关系最为亲密的两位女性作家,大庭美奈子(1930年~2007年)与河野多惠子(1926年~2015年)的故事。


她在写这本书时,说:


“即使来世也想要成为小说家,成为女人。女人的一生可比男人深邃多了不是吗。”


2017年,95岁的濑户内寂听在新书发布会 图片来源:bilibili


其实这一点,从濑户内寂听本人的人生中就可看出来。


她生于日本德岛市,那是一个充满夏日海洋氤氲气息的地方。年少时期,便跟随学者丈夫在北京生活,在战火纷飞的日子里,两人却在什刹海渡过一段相对静谧的时光。


回到日本后,她又与三个男人展开一段情感纠缠,最终在51岁那年落发为尼。


濑户内寂听 图片来源:SPUR.JP


但她人生的延展面可不止于此:


从34岁写就的女同小说《女大学生・曲爱玲》开始,几乎把日本文学奖拿了个遍;在70岁的时候,顶着高龄,花费十年时间完成《源氏物语》的白话文译作。


即使作为尼姑,她也不是闭关修行,而是喝酒吃肉,大谈性爱。


你很难去评价濑户内寂听的一生,她不是单一、偏平的,而是多维而富有层次的。


一、我是尼姑,但我还问俗事


如果要数日本人如今的精神导师,濑户内寂听算一个,而且是很有份量的一个。


今年已经迈入98岁的她,经常把“我到底什么时候死”挂在嘴边,依旧不影响她往外界传递佛法能量。


寂听在京都嵯峨野购买了一所宅子,取名“寂庵”。


寂庵 图片来源:jakuan.jp


虽然地处清幽僻静之地,阳光常常随着竹林泻下,可“寂庵”一点也不寂,有时寂听还会把它叫唤作“骚庵”。


因为每个月的星期三,寂听都会在这举办一场法会。


这场法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参加。来自日本全国各地的粉丝们,必须提前两个月写明信片申请,然后再通过抽签,抽到的200名幸运儿才能前往参加。


寂听的法会


不少人进来时还是愁容满脸,出去时居然宽松明媚了很多。


寂听会告诉年轻人,你们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就是——恋爱和革命。


也会告诉失意者——“所谓活着,就是在死亡来临前,不放弃地努力拓展自己的可能性”。


听完法会,神清气爽 图片来源:TBS


在寂听的推特上,哪怕只是机器人在摘抄一些语录,也有10万多的追随者。


随便来看几句:


“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哪怕和喜欢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你们也无法拥有一致的想法。”


“你成长为一个充满爱的人,那是因为你过去受了苦。”


寂听的推特 图片来源:Twitter


不但面对别人,寂听可以随时抛出金句。在对待自己的人生上,寂听从来都是肆意洒脱的。比如在成为尼姑这件事上,她会吃肉喝酒。


佛教在日本发展分化至今,已经形成不同的流派:天台宗的创始人最澄大师,把“戒肉”和“禁欲”废除了,“净土真宗”的亲鸾法师又率先娶妻生子。


而寂听本人,正好师承天台宗,僧位为“僧正”。她丝毫不避忌自己爱吃肉这一点:每天至少两顿肉,睡前一杯白兰地或香槟。



在她眼中,只要不穿着袈裟吃肉就可以。


但是有一次,寂听在电视节目上忘了脱袈裟吃肉,还被寺庙的人打电话来骂了一顿。


自明治维新后,为了削弱佛教地位,巩固天皇政权,颁布了《肉食妻带解禁令》——规定僧人可以娶妻生子,不必遵循清规戒律。


于是,日本某些宗派的僧人讲求的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在他们看来,高居庙堂割裂生活的苦行僧方式,会妨碍他们对芸芸众生布施佛法,于是,他们开酒吧,唱摇滚,令佛法打破边界“出圈”。


寂听也是如此,不过她的方式是,写作。


成为僧尼后,寂听有了大把的时间在自己的庭院中向内探求内心,进入了一段非常高产的时期:


1992年,凭借《问花(花に问え)》获日本文坛著名的谷崎润一郎奖;


在此后十年,又翻译出日本文学史上的长篇巨著《源氏物语》,获NHK文化奖和日本国家级最高荣誉认证的日本文化勋章。


紫式部当年写出《源氏物语》的地方 图片来源:bilibili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寂听潜心写作、翻译出《源氏物语》的寂庵,与当年紫式部撰写《源氏物语》的庭院相距并不甚远。


多情的寂听,和一千多年前多情的光源氏,不知是否在同一个地点不同时空之下,产生过一种微妙的共鸣?


二、从“寂听”,回到“晴美”


寂听至今面临争议,或成为酒肉尼姑,和她年少过去的经历不无关系。


“多情”这一点,寂听都为过去乃至现今世俗所不容。


她有一本奠定了其日本文学地位的代表作——《夏日终焉》,讲述的就是她和丈夫、恋人、以及情人的故事。


根据《夏日终焉》改编的电影《夏之终结》(日语:夏の終り)图片来源:映画.com


真真假假,缠绕不休。


当时,寂听还不叫寂听,叫“晴美”。


1922年,晴美出生于日本德岛市经营佛坛的濑户内家中。她自小在佛像香炉的围绕中长大,不过此时还没想过长大后会出家。


19岁那年,就读于东京女子大学日语系的晴美邂逅了研究中国古典音乐的老师,并很快与之成婚。


年轻时期的晴美,今寂听 图片来源:horiemon.com


随后,晴美跟随丈夫来到北京的北师大、北大任教,两人渡过了两年多愉快静谧的时光,并生下了一个女儿。


但是,随着日本战败,两人被遣返日本,平静很快被打破。


天性开朗活泼的晴美,和丈夫的严谨寡言越来越格格不入。回到故乡德岛市,她不可自抑地爱上了丈夫的学生——木下音彦。


她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恋爱感觉。”


当年晴美无法抑制地爱上了木下 图片来源:VOGUE


充满罪恶感的晴美很快就向丈夫坦白一切,换到的,是那个成长在浓重父权色彩的丈夫的拳打脚踢。


无法忍受的晴美选择和恋人木下私奔,但结局并非如童话,木下很快和一家酒吧老板娘结婚,而晴美也找到了一份杂志社的工作,并成为了作家小田仁二郎的情人。


同居8年之后,木下音彦再次出现。


小田仁二郎和晴美,这段时间,晴美的写作水平有了很大提升 图片来源:FB


晴美的选择,依旧是初恋木下,但结局依旧没有很好,晴美毅然砍情丝,寻找新的信仰。


当晴美落发,成为寂听,她依旧看得很淡然:


“恋爱是身不由己的,就像闪电一样,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击中了。没有人是想要出轨才去出轨的,喜欢上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寂听有一点,与别人很不同的是:


从始至终,哪怕身处低谷,哪怕是不好的结局,哪怕为世俗所不容,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坦荡无比,并坚定地走下去。



按照日本传统社会对女性的要求,寂听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得到幸福的,而事实上,世俗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当她回到家中,父亲称她为“恶鬼”:


“你抛夫弃女,已经从人伦世界进了鬼魔之道了;既然成了鬼,那就干脆当个恶鬼吧。”


连基督教的信仰也并不接纳她:


当时一个非常著名的神父对她说,“由于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我们将不接受为你洗礼。”


1982年,寂听前往印度和巴基斯坦写作 图片来源:VOGUE


但幸好,寂听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应该得到幸福——她热爱写作,接纳这些经历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就连出家也不是因为木下,而是找一个新的生活出口,抚熨自己的内心。


即便当年离开木下,她也没有苦苦哀求丈夫,也没有奢望木下回心转意,而是找了一份出版社的工作,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寂听受欢迎不是毫无道理的:


她为苦苦挣扎于日本传统社会的女性,提供另一种生活的可能(并非指出轨,而是要有敢于选择自己的人生的底气)


三、放宽心,你只需对自己人生负责


无论是晴美还是寂听,信奉的人生教条都是,忠于自己。


一旦忠于自己,人生90%关于他人,关于世俗的烦忧也将不会存在。


在别人眼中,寂听是离经叛道的:她写情爱小说,抛夫弃女,在成为僧尼后还吃肉喝酒。



连寂听知道自己获日本文化勋章时都大为不解: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得这个勋章。因为我的著作一直以来都是反体制的,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天皇制。”


她还生怕自己不够“放浪”:


日本电视台在2005年播出以她经历改编的电视剧《女之一代记》时,她还吐吐舌头说,“我睡过的男人,可比电视剧里的多哦。”


其实,要总结濑户内寂听的一生,无非就是:放宽心,你只需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而无需对世俗的条条框框负责。


活得非常可爱的濑户内寂听 图片来源:FB


这样一想,人生就自然轻松很多。


晚年的她,早已和女儿和解;而生命中纠缠的两个男人也如过眼云烟,已经离世;她只需专注于自己所热爱的事情,写作、打闹和聊聊天。


98岁的濑户内寂听,越来越活得像个年轻人。


她有个29岁的秘书在照顾她的起居,日常就已经很闹腾:比如互相嘲笑对方胖不胖,用美容仪,做护肤,还会用年轻人的社交表情包。


活得非常可爱的濑户内寂听和秘书 图片来源:朝日新闻


在86岁那年,她还用充满神秘色彩的笔名写就“恋爱题材”的手机小说《明日的彩虹》。


全书惟妙惟肖地模仿年轻人的口吻,还使用了大量的“绘文字”(手机等即时通讯常用的视觉情感符号),一经推出,便吸引了120万人次的点击率。


到了这个年纪,寂听也对生死看得越来越淡。


即便在92岁那年得了胆结石癌,寂听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她还把长寿秘诀归根于她能随心所欲地喝酒吃肉。


90多岁的寂听仍在坚持自己所热爱的事 图片来源:朝日新闻


但其实,随心所欲的心态,可能才是寂听活到99岁的秘诀。


连她都说“自己会随时随地地死去”,或者明天,或者今天。


语气里也没有一丝悲壮,而是以一种已经准备好的、轻松愉悦的心情迎接死亡,就像去看待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她也想象过自己离世的场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在伏案写作中悄然地离开。


寂听在谈论自己的理想死法。


而墓碑中要写着:爱过,写过,祈祷过。


一如她在作品《命》里的想法,下辈子还要成为作家,还要成为女人,因为女人生命的深度和广度不知比男人深邃多少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王得得

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虎嗅立场。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授权事宜请联系hezuo@huxiu.com
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请联系tougao@huxiu.com
正在改变与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 虎嗅APP
赞赏
关闭赞赏 开启赞赏

支持一下   修改

确定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