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的隐藏信息里,暴露了游戏业的职场阴暗面
2020-09-18 15:00

30年前的隐藏信息里,暴露了游戏业的职场阴暗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研究社(ID:yysaag),作者:怀古游戏宅SIR,题图来自:YouTube@4ST


现在提起30年前的游戏业,大部分人可能都会感慨那段草创时期的激情。只要寥寥数名开发人员,几个月的开发时间,就可能成就一个又一个百万大作。


似乎当时的工作环境只有单纯和美好,点子只要蹦出来就能马上执行,与如今积重难返的千人团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时哈德森开发软件仅仅几人,就创造出了风靡全日本小学生的作品,图为《星际战士》巡回比赛地图


但那个年代也有那个年代的苦处。由于当时游戏的开发团队规模很小,往往一两个人就要包办游戏的图像与编程设计。制作周期最多只有几个月,还得经常面对策划异想天开的需求,临时赶出各种功能。


这些程序员的压力无处宣泄,有时就会将一些非常私密的内容作为彩蛋放在游戏里。比如我们以前就介绍过《坦克大战》里隐藏的爱的告白


其实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只是大部分并没有这么浪漫,而是充斥着对甲方的谩骂、对同事的诋毁,甚至还有些精虫上脑的段子。


▲《坦克大战》中的隐藏信息


最近,油管上一位叫4ST的日本作者,就深挖了一款名为《少年梦冒险》的FC游戏。游戏本身知名度很低,却由于隐藏了大量恶毒的内容,被人在网上曝光又红了一次。我自己也整理了一些信息,似乎窥伺到了30年前日本游戏业的月之暗面。



在进入正题前,不妨先简要了解下《少年梦冒险》是个什么样的游戏。


它的日语全名是《绘里香与悟的梦冒险》,是一款1988年发售的文字AVG游戏。游戏讲述了一对兄妹被神奇的猫咪带到了一个动物生活的异世界,并在里面冒险的故事。游戏的画面清新脱俗,十分可爱。



更厉害的是,它还是一款绝无仅有的双打文字AVG游戏。游戏画面分成左右两块,1P控制绘里香,2P控制悟,两人分头行动,寻找线索解开谜题。最后还要合作玩迷你游戏过关,创意到今天也不算过时,十分适合亲子互动。


但就是在这么一个“健康”的游戏里,却被发现了可能是红白机最不堪不入的言语。


要显示这些隐藏信息的条件十分苛刻。所以也不用太担心当时的小孩子会无意中看到,事实上,这些内容真正被揭开,也已经是十六年后的2004年了。


要揭开隐藏信息,需要进行如下步骤:


1. 玩家需要打通整个游戏。在结尾的主角全家福照片时,不按任何按键,等待18分钟。


2. 18分钟后,画面变成黑白照。


3. 继续等待18分钟,画面会变成昏黄色。


4. 再继续等待55分钟,BGM会消失。然后同时按1P手柄的“A+B+START+SELECT+←”,2P手柄的“A+B+→”,就会出现其它游戏的音乐。


5. 再同时按1P手柄的“B+SELECT+→”,2P手柄的“B+→+↓”,画面就会切换。


这个时候,画面上会出现一位叫做秀虫(音)的墨镜男,并伴随着隐藏信息。而这个秀虫,就是这个彩蛋的始作俑者,也是《少年梦冒险》的程序员。


▲这个墨镜男就是秀虫


而这显示的第一段内容,就是要来吵架的节奏:


“嗯嗯,这曲子真叫人怀念啊。


那段时光,真是美好。


那会儿大家都是专业的。


……


但这次的家伙,都是些什么玩意?”


秀虫说的这个曲子,就是上面所说的“其它游戏的音乐”。


这个游戏是《龙威小子》电影的同名改编游戏,只出了美版,发行商是那个一直出粪作的小彩虹LJN,这个游戏以前也被喷神James骂过。


那为什么这么一款游戏,会跟南梦宫扯上关系?因为《龙威小子》和《少年梦冒险》的开发商实际是同一个,就是如今 《女神异闻录》系列的开发商Atlus,而秀虫则是Atlus的程序员。


▲早在喷神系列视频的第三集里,James就狂喷了一通《龙威小子》


秀虫觉得开发《龙威小子》的才是专业人士,比《少年梦冒险》不知高到哪去了。显然《龙威小子》虽然是个kuso game,但对于秀虫来说,工作轻松比什么都重要,游戏粪不粪自然不在他的考虑内。



开始的内容,可能还只算是牢骚,但在之后,就是让人震惊的发言了:


“在开发中途跟男人鬼混去的小倉 薰(音)


就是你!你这家伙!


昨晚你跟人做了六次,不洗澡就来公司的吧。”


这段要是公开的话,完全就构成对女职员的性骚扰了。联系上文,可能秀虫就是想骂她跟男的出去约会不管项目,至于一晚六次这种事情,大家看看就好。


类似这种荤段子类型的漫骂,下面还有好几段:


“给我点好吃的,冈田(音)


我知道你重口的性癖。”


“完成之前给我忍着别去泡泡浴山岸君(音)


这种事情,请放下心来再享受。”


“还有大町达也(音)


工作时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在出ROM当天,还理直气壮地迟到。


就算你送我小黄书,我也不原谅你哦。


都胖成什么样了,肚子都露出来了。


所以你才花了18000日元也就亲个嘴结束了。”


不过与上面比起来,可以看出,这几段的言语看似尖酸刻薄又很下流,却暗暗透出一股亲和感。看得出来,秀虫有可能是这群人的上司,对大部分男性同事虽然也是负面评价,但还比较客气。


但要说到秀虫最恨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在这些信息里频繁出现的后藤了。


“接下来,说到这次最拖后腿的后藤清治!


就是你!你这家伙!


要是我有时间机器的话,绝对第一个把你送到江户时代,让你在那里玩解谜去吧。”


“给我死啊。后藤清治!


就是你!你这家伙!


呜啊!给我死!”


“你是最辛苦的吧藤村(音)


真是谢谢你了。


要恨的人,是后藤!”


总而言之,这位后藤是这段隐藏信息里的最大反派,秀虫对其可谓杀千刀都不解恨。甚至在说到与后藤相关的内容时,背景音乐还会为之一变。


而凑巧的是,这位后藤清治也是秀虫所提到的所有人里唯一能人肉到的对象。如今他在一家名为东京设计技术中心专门学校的游戏学校里担任游戏策划的讲师。


这个学校里有不少讲师都是从Atlus里出来的老将,偏偏还把后藤清治以前参与过的作品给写了上去,这款《少年梦冒险》赫然在列。后藤清治绝对就是他没跑了。


▲东京设计技术中心专门学校的讲师后藤档案


有意思的是,在学校里,他还强调要将每位学生的干劲给激发出来。不知道当他知道这位秀虫先生在三十年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时,有没有拿出干劲。


在这些全是负能量的信息里,到底有没有点正面的信息呢?难道秀虫就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没有一丝美好的回忆吗?其实还真有,有一位姓岩田(音)的人,就受到了他难得的夸奖。


“虽然中途才加入,但真是努力岩田君!


那天对你发火真是对不起了。


今后也要加油啊。”


长期以来,许多人一直都在猜测这位“岩田君”到底是谁。原因无他,因为世界上最著名的一位岩田,就是任天堂已故的社长,岩田聪。


在80年代后半,岩田还是一位非常能干的程序员,奋战在游戏开发的第一线,的确对得上《少年梦冒险》的制作时间。并且联想到岩田聪生前的为人,能力出众又敦厚老实的他,的确可能会受到秀虫的认可。


▲当时的岩田聪还是一个程序员,但已经小有成就


然而,当时岩田聪在HAL研究所,也没有迹象表明他们与Atlus有业务上的往来,并且对于当时已小有成就的岩田来说,秀虫也不可能用这样口气来评价他的工作。


其实,后来在另一款Atlus代工的游戏《仙魔大战:激斗圣战士》里,有一位叫岩田祐一(音)的人,很可能这位岩田君,说的就是他。


当然,感谢的名单里还有其它一些人,有高山、铃木、里等名字,都上了秀虫的英雄榜,然而这些人被一笔带过,而骂街的段子却详尽无比。看来是已经被这个项目给整到了崩溃。


最后,精疲力尽的秀虫给自己最重要的人留下了一些爱的话语:


“和虫, 经常回不了家真是对不起。


我爱着你。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秀虫”


这个和虫或许是秀虫的儿子,也可能是妻子。然而却由于项目赶工,经常加班到深夜。一个被公司摧残的996码农形象呼之欲出,甚至经常要睡在公司里。看来无论在什么时代,游戏业都是一个血汗工厂,大部分员工与创意、激情都无关,只是在一个个不眠之夜里,盼望着能够睡个好觉的普通人。



《少年梦冒险》还有不少其它的隐藏信息,游戏宝贵的容量被各种随手涂鸦,也从另一个侧面应证了开发状况的混乱。


比如游戏的接关密码,里面就写了个恐怖的藏头诗。



如图所示,单人的接关密码第五,第十和第十三个假名可以组成一句话:


你给我

看好了

我现在

就去

杀了你


而双人的接关密码则是:


不行了

这种

家伙

赶紧

给我去死


至于这是谁留的,从这种恶狠狠的态度来看,也多半是秀虫没错了。另外,游戏在输入特定的密码的时候,也可以开启其它的隐藏信息。比如玩家输入“网烤定食”的话,就会出现这样的内容:


“请别再让我通宵了


岩田和山岸”


从这弱气的哀求语气来看,留下这样信息的可能并不是秀虫,而是开发组的另有其人。可以想象的是,他已经通宵工作了一个晚上,看到天边黎明的太阳升起时,迷迷糊糊地想到了烤肉的美味……


虽然不知道当时的游戏业是否都像《少年梦冒险》这般有着地狱一般的光景,但却是少数让我们直面业界阴暗面的作品。相信那些杰出的产品,背后也一定让无数不留名的开发人员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而为什么《少年梦冒险》的开发过程会如此艰难,我们也可以从游戏本身找到答案。


原因就出在它的双人玩法上。


《少年梦冒险》本身作为一款88年的游戏,其动态的过场演出,如绘本一般的卡通角色,已经相当引领时代。而在这一基础上,游戏居然还破天荒地要实现双人同步进行的理念,可想而知对于程序的负担极大。


▲双打AVG,我这辈子也是头一回见


在游戏里,两个角色不仅同时在一个类似RPG的地图上行走,并且走到对方的附近时,还会在画面里看到另一位玩家角色,在另一位玩家的画面里,也会看到这位玩家在同步移动。


从如今的视角看来,可能觉得没什么,不就是两个人在一个地图里双打么?但对FC的硬件来说,能两个人分屏行动,还会滚屏,实际发生交互的游戏,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炫技之举了。


提了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也难怪这位秀虫要用诅咒的形式来咒骂,甚至认为粪作《威龙小子》一起合作的同事要来得专业得多。


但对玩家来说,自己的快乐却是建立在开发者的痛苦之上。像《威龙小子》这样让开发者愉快完工的游戏,却可能给许多买了游戏的孩子失望与沮丧。


或许,游戏开发者与我们的关系,从来就没有那么和谐,不是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游戏研究社(ID:yysaag),作者:怀古游戏宅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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