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和旅游的差距有多大,我终于找到了
2020-10-28 21:11

旅行和旅游的差距有多大,我终于找到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赵景宜,题图来自:《妻子的浪漫旅行 第二季》剧照


今年,前往黑海、地中海等地的旅行计划都泡汤了,刘子超觉得自己就像失业了一样。五年来,他第一次长时间待在北京。


平日里,他很少出门,对北京早就失去了探索的兴趣。每天,他会沿着固定的路线跑6公里,旅行在外,则会放弃这个习惯。


“陌生的城市,你跑远了,可能就回不来。不想一边跑,一边看手机。”刘子超说。


这几年,刘子超行走在中亚、东南亚、欧洲等地,他尽可能走得更远。


△2018年11月,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圆顶集市内的摊贩。图/刘子超


他去过的一些乡村、小镇,大多数旅行者也很少涉足,但最先抵达的总是大城市,曼谷、马尼拉、孟买、塔什干……它们不只是旅行的中转站,更是了解不同文化的开端。


“城市最能集中反映这个国家的不同方面,它有时间和空间的折叠感。”刘子超说。


游历不同城市时,刘子超察觉到世界有不同的“时间”。一个地方的滞后或发展,都有自身的阶段和原因,城市更容易反映这种变化。


△泰国曼谷的水上市场/pixabay


刘子超说,年轻人应该多去不同的城市走走,这样不仅能更好地观察这个世界,也可以对习以为常的当下生活进行反思。


“你可以看到世界各地有各自不同的活法。比如你认为的机会,有时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去了中亚的城市,会发现当地没什么机会。现在你拥有的机会,以后也不一定会有。这和所在的国家以及它所处的发展阶段有关。”他说。


 “这一瞬间,世界同步”


一次,斋月前夜,刘子超来到雅加达一个位于52楼的酒吧,俯瞰城市的夜色。他心想:这和广州四季酒店顶层看到的也许没什么不同。


他更想弄明白的,是这座城市里不同的人,想走进更具体、更生活气息的街道。


每去一个新地方,刘子超都会把当地社会分成不同的切面,以此对应具体的人。而每个人都会展现他所在的城市、国家的面貌的一部分。


他说:“比如我要写纽约,我就会去拜访福音派的白人、‘左派’白人,还会找美国本土黑人、外来黑人、拉美裔人,以及性少数人群。纽约是全世界最复杂的地方,需要找很多切片,找不同的人,才能理解这个城市。”


△纽约时代广场/pixabay


游览一座城市时,刘子超一定会去当地贫民区以及少数族裔居住地。


比如,在伊斯坦布尔时,他去了“小乌兹别克斯坦”;在东南亚城市,他会去逛逛“小印度”“中国城”。


他说,这些地方就像一片飞地:“我一直迷恋主流之外的东西。它们会保留着和城市的主流不一样的东西,那里的人们有着自己的文化、食物,过着自己的生活。”


△伊斯坦布尔/pixabay


每个人眼中的城市都不一样。在印度,刘子超明显感觉到,受教育阶层认为自己接近西方主流,当地普通人看起来则更挣扎,更常面临生存问题。


“印度、拉美等地,好的社区和贫民区完全不一样,很多人从来不会涉足对方的区域。同一个城市,有着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美国也一样,中产阶层社区和犯罪频繁的社区,差别也很大。”刘子超说。


△印度贫民窟的小孩/pixabay


第二次去孟买旅行时,他特意住在富人区班德拉。


四周都是新建的昂贵公寓楼,咖啡店里,人们穿着衬衫、西裤,身上散发出淡淡古龙味。


听到周围的人用英语谈着商业项目,那种雄心勃勃的感觉,让刘子超想到了北京、上海某些商务区的咖啡店,“这一瞬间,世界同步”。


一河之隔的右岸,曾是亚洲最大的贫民窟达拉维。这里方圆1.7平方公里,处于两条铁路干道的节点,有着众多错综复杂的小巷,约有100万人居住于此。


△河对岸的印度富人区班德拉/pixabay


《印度时报》称,2011年后,孟买有四个贫民窟的规模超过了达拉维。


“印度的贫民窟很友好,外来者不会有危险,入口还写着‘欢迎来到达拉维’。”在书里,刘子超这样形容充满热情的达拉维居民:“就像城市的鬣狗、不死的热带植物。”


△达拉维的入口之一/wiki


在印度,有些人认为,达拉维是孟买这个现代化城市的耻辱。


而刘子超认为,贫民窟的存在,恰好为城市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也给不太有钱的人提供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印度人和中国人很像,小城市的人都雄心勃勃,想去孟买这样的大城市闯一番。达拉维在印度是很特殊的存在,这么多人口,除了拥挤的聚集方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从印度农村出来,在孟买有个落脚点,就很不容易了,有许多人住在街边、公寓楼顶。你在达拉维有个铁皮小屋,至少是个有地址的人了。”刘子超说。


△达拉维内部的一条街道/wiki


在中亚五国,刘子超去过苏联时代修建的芭蕾舞剧院,它可能是城市中最好的建筑;马路上随处可见上世纪90年代生产的拉达汽车。


这些城市明显让人感受到时间的滞后感:“时钟像往前又拨了一段时间。你会觉得,它们没有了苏联时代的辉煌。”


“中亚五国原本是世界大国的一部分,现在变成了五个非常小的国家,离任何发达国家都很远,全球化也没有进入这个地带。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区域。”刘子超说。


“广州更务实,北京太粗糙”


2007年,刘子超第一次离开北京,去外地生活。从北大毕业后,他去了南方报业当记者,在广州待了三年。他喜欢这个南方城市的务实和开放。


“在广州,没人在乎你穿什么,城市氛围包容、开放。写小说、写诗的,习惯各做各的,不像上海、北京,要有圈子。”


刘子超供职的单位位于广州大道中,当时周边还是一片城中村,不远处的天河CBD正在修建。


在刘子超眼中,“你能看到外媒常拍的那种照片,一片要拆迁的地方,背景是刚修起来的高楼。那时珠江新城还在盖,那一片相当于北京的国贸”。


刘子超很喜欢在城中村里闲逛,这些城中村就像自给自足的小社会,由各种小店铺组成,有小饭馆、按摩店、麻将馆等,富有生活气息。外面的马路和高楼离这里很近,但又好像毫无关系。


“门口有牌楼,进去后,有一种时空错位感,立马变得像20年前的样子。这里居住条件不太好,潮湿、拥挤。你能感受到,住在里面的人那种奋斗和挣扎的感觉。”刘子超这样描述。


在广州生活的三年里,刘子超所住小区的住户大多是白领、经商的外地人,少有老城区的“老广味”,刘子超的很多同事也住在这里。


小区里面有好几家书店,还有鲜花店、宠物用品店等商铺。这让刘子超感到惊讶,南方的小区,物业服务不错,设施现代,绿化也很好。


刘子超觉得,城中村的消失,会让城市生活变得更单一。在这里,社区的隐私感更弱,生活是对外敞开的,更容易观察到当地生活化的细节。


一位外来者只要在酒吧、小餐馆坐下来,总会有人好奇地围拢过来,在国外旅行时,他也更喜欢逛类似的街区,能够和当地人有更多接触、攀谈的机会。


“如果你去中产阶层社区,外面都干干净净,每家的门拉得很严实。你看不到任何东西。”刘子超说。


关于北京这二十多年的变化,刘子超不太满意。


小时候的北京,给他一种空旷感,没什么外来人口;二环内有许多六层楼高的单元房,仿造的是赫鲁晓夫时代的公寓。


现在的北京,三环、四环外的新城变得更现代化的同时,却少了些特色和包容。


△北京的高楼大厦不断拔地而起/pixabay


“你去朝阳大悦城、国贸,走在外面看这个壳子不错,但走到里面,又觉得它很粗糙。”刘子超指了指面前的咖啡桌。


“我们所在的王府中环,几乎算是北京最核心的地段,相当于上海的静安寺。你去上海的话,户外桌上不会有水痕,擦得很干净。在北京没人管,服务很懈怠,人的感觉也很懈怠,和商场在表面的定义有很强的落差感。”


△北京CBD天际线/wiki


比起“各种意义上都粗糙”的北京,刘子超喜欢更精致的上海。


上海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有腔调的咖啡店、餐厅、酒吧,还能找到像秘鲁、埃塞俄比亚之类比较小众的菜系。


刘子超认为,这是文化上更多元的表现。


在城市,做一个现代游牧者


在游记里,刘子超描述过印度尼西亚的日惹、印度的迈索尔这样的古城。历史上,它们曾是帝国、王国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如今,它们变成了有舒适餐厅、酒吧的小城市。


对步行者友好、生活节奏舒适的小城,能否给大都市带来启示?


刘子超对此持怀疑态度,他认为,这种小城只能给人提供一种新的生活选择,“过一种压力不大的生活,也能活得很好”。但这种舒适感,很难在大城市的内部实现。


“你一旦在北京,就会被巨大的齿轮搅动。大城市会给你提供机会,天然地附带了紧张,让你感到压力。在你享受现代化的同时,就要付出一些东西,这是便利与机会的副产品。”刘子超说。


大城市会是动态平衡的状态。有些人享受了城市带来的红利,嫌它太拥挤、混乱,就想逃离;来自小城市、农村的人则想去大城市。对都市生活的厌倦,在后现代社会更普遍。”


△北京下班时间,堵住的返家之路/pixabay


刘子超想成为当代的“游牧者”。他想向游牧民族学习——他们只保留最重要的东西,不求占有土地、道路,只要求在每年的特定时间拥有某条路的通行权利。


如今,他住在建于90年代初的小户型房子。“我也不需要车,它对我来说不重要。在北京,出门可以打车,坐地铁、公交车。”他说。


△北京国贸大厦/pixabay


每天上午,刘子超都会花两个多小时收看国际新闻,为下一次旅行做准备。


未来几年,他打算到访地中海沿岸、中东、拉美等地,写更多的书,就像完成一次世界拼图游戏。


大多数旅途,刘子超都行走在艰苦、危险、人烟稀少的线路。旅行接近尾声时,他再回到城市,现代生活的便利让他觉得舒适。


△依傍在亚马孙河旁的拉美城市马瑙斯/pixabay


他喜欢有大河经过的地方。


“你会知道,它要往更远的地方去,一直流向入海口。你的视野也随着河流的流动变得开阔起来。一个看不到河的城市没有这种开阔感,容易让人误认为这里就是中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赵景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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