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报道“拉姆之死”,疫情期间为何家暴剧增?
2020-11-25 14:47

BBC报道“拉姆之死”,疫情期间为何家暴剧增?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NJU核真录(ID:njufactcheck),作者:张诗童、邓玥、吴恺沄、杜闻馨、方凌香、阮千慧,制图:张诗童、邓玥、吴恺沄、杜闻馨、方凌香、阮千慧,原文标题:《政策 | 家暴剧增,全球政府抗击“影子疫情”》,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9月14日,藏族姑娘拉姆在直播时被前夫唐某泼洒汽油后点燃,致使身体大面积烧伤。10月1日中午,金川县公安局发布通报称,2020年9月30日21时许,拉姆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拉姆的经历在微博等社交媒体引发关注,谷雨等媒体也相继对事件进行报道。


10月2日,BBC发布报道《拉姆之死:中国藏族网红直播时遭前夫纵火身亡引爆反家暴讨论》,其中的一段视频提到“新冠病毒全球大流行期间,全球家庭暴力案件增加20%”。


BBC视频截图


本期核真录将试图回答以下三个问题:


第一,  是否如BBC所言,新冠疫情期间全球家庭暴力案件增加20%?


第二,  全球各国在疫情期间针对家暴案件采取了哪些特殊政策?


第三,  针对疫情背景下的家庭暴力案件,各国学者们提出了哪些政府可以借鉴的建议?


 一、多国家暴案件大幅增长,国家间差异明显


核真录记者以“United Nations+domestic violence+COVID-19+20%"为关键词在谷歌进行搜索。我们发现,“新冠疫情以来,全球家庭暴力案件增加20%”的相关信息最早出自联合国人口基金(UNFPA)于今年4月合作发布的研究报告“Impact of the COVID-19 Pandemic on Family Planning and Ending Gender-based Violence, Female Genital Mutilation and Child Marriage”。


这项研究由联合国人口基金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维多利亚大学和Avenir Health合作完成,揭示了新冠疫情对女性产生的巨大影响。


“Impact of the COVID-19 Pandemic on Family Planning and Ending Gender-based Violence, Female Genital Mutilation and Child Marriage”网页截图


报告原文写道:“预计新冠疫情会加剧暴力等级。从短期来看,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居家命令和行动限制,这可能增加妇女接触暴力伴侣的机会,日益紧张的家庭关系和经济压力也可能有所影响。已经有迹象表明,暴力事件的发生率确实在上升,包括打给预防暴力热线(violence prevention hotline)的电话有所增加,媒体对家庭虐待和杀人案件的报道也有所增加。预测显示,如果暴力事件增加20%,平均戒严时间持续3个月的话,2020年的亲密关系暴力案件会增加1500万起……”


报告原文截图


这份来自UNFPA的报告指出,疫情以来,家暴事件确实有所增加,但是20%只是一个预测数字,所以我们认为原BBC报道中所使用的“全球家庭暴力案件增加20%”这一陈述并不准确。


记者尝试查阅各国家和地区2019年和2020年家暴事件的数据,以对比疫情前后的变化。但是只有新加坡、秘鲁、阿根廷、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中国(香港)、西班牙、法国等一小部分国家(地区)对这部分数据或变化率进行了公示。这些数据都反映了“疫情期间家暴发生率在增加”这一现象。


图1: 各国家(地区)疫情期间家暴数量变化情况 


除了各国公布的数据以外,联合国妇女署(UN WOMEN)发布的一份题为“Gender Equlity In The Wake of Covid-19”的报告也指出“疫情期间家暴事件的数量在全球都有所上升”。


“Gender Equlity In The Wake of Covid-19”报告截图


以上证据可以表明BBC报道中提到的“新冠病毒全球大流行期间,全球家庭暴力案件增加20%”这一陈述反应了多国的总体趋势,但数字本身仅为预测性数据。


二、疫情期间,各国对于家暴采取了怎样的特殊措施?


面对疫情期间增长的家暴案件数量,各国是怎样应对的?是否采取了特殊措施?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和联合国妇女署(UN WOMEN)基于各国(地区)的政府文件、媒体报道和现有的政策存储库,统计了各国(地区)政府应对Covid-19的性别敏感措施(gender-sensitive measures),并以数据库的形式发布在UNDP下属的Covid-19社会经济复苏数据洞察平台上(Covid-19 socio-economy recovery data insight platform)。UNDP和UN WOMEN将“性别敏感措施”定义为“直接应对Covid-19危机期间妇女和女童面临的风险和挑战的措施,特别是对妇女和女童的暴力行为、无薪护理工作和经济不安全等。”


核真录记者基于这一数据库对各国(地区)在疫情期间针对家暴采取的特殊措施进行了进一步的统计和梳理,发现疫情期间针对家暴事件全球政府共采取704项不同措施,其中欧洲政府采取的措施最多,为224项;大洋洲采取的措施最少,为50项;其次为非洲,83项。具体到国家,包括中国在内的139个国家和地区采取了特殊措施,其中澳大利亚、孟加拉国和玻利维亚采取的措施最多,为14项。


图2: 各国家(地区)疫情期间应对家暴的特殊政策数量地图


核真录记者查阅了各国的公开信息后发现,各国政府的相关政策总体上可分为三大类,分别覆盖家暴发生前、发生时与发生后。一是预防类政策,二是提供求救路径等措施,三是后期保障类政策。疫情期间,各国出台的特殊政策均在这三个维度上进行了扩展与完善。


以下是采取10条以上措施的欧洲国家及他们所采取的具体措施:


图3: 采取10条以上特殊政策的欧洲国家及具体政策梳理


总体来说,疫情期间,各国更多地着眼于后期保障类政策的完善上。与此同时,家暴受害者的求救路径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拓宽。


三:针对疫情背景下的家庭暴力案件,学者们提出了哪些政府可以借鉴的建议?


疫情期间增加的家暴数量也引起了学术界的关注,核真录记者在谷歌学术中以“domestic violence+pandemic”“domestic violence+covid”为关键词进行检索,在搜索结果中抽取了15篇有关疫情期间家暴行为与措施的学术论文,并对其提出的针对性建议进行初步梳理和统计。


这些学术论文中提到的应对措施主要集中在社区力量、心理支持、数字技术、政府组织、医疗系统五个方面。


有6篇论文指出,面对家庭暴力这一“影子疫情”,加强社区间的联系十分必要。这与前文各国的新方案形成印证。在病毒的威胁下,社区向受害者集中提供庇护所的行为受到阻碍;但与此同时,社区可以通过对社区团体进行家庭暴力培训、组织居民观察预报、设立求助专线等方式为受害人或潜在受害人构建社区安全网;5篇文章不约而同地认为,通过调动公众社交平台的力量,让媒体注意到更多人的求助信息,这也有助于让身处困境者及时获得有效庇护。


在“Covid-19 and Domestic Violence: an Indirect Path to Social and Economic Crisis”一文中,专家提出将应对家庭暴力纳入大流行病应对议程,以便提高反应速度。我们在其他文章中也注意到,家暴并不仅仅只是归纳于某类案件,应当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得到关注。类似于瘟疫之类的流行病,家庭暴力案件应得到更规范有力的管制,例如向政府组织提供关键资源(例如,财政资金、人力资源和与家庭暴力案件有关的执法力量),以期让受害者能够更及时有效地摆脱阴影、获取更大的帮助。


一些先进的技术也得到了专家学者们的关注。大数据技术可以在未来帮助社区监测、预告家暴事件的发生,专门的应用程序也可以用来追踪潜在的嫌疑人,形成数字监控网络,让家庭暴力在技术罗网下无所遁逃。


图4: 学术论文中有关应对疫情期间家暴的政策建议


新冠疫情暴露了性别不平等这一结构性问题,例如收入差距、政治和社会经济方面的参与不均、不良的社会文化以及性别定型。在这场社会公共卫生事件中,妇女及儿童往往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群体。疫情爆发后层出不穷的家庭暴力事件正呼吁全球范围内的弱势群体在政府、社区、媒体的帮助下,拨开重重阴影,更勇敢、积极地走向下一片光明。


参考文献

【1】covid-19 global gender response tracker:  https://data.undp.org/gendertracker/

【2】“During quarantine, calls to 144 for gender violence increased by 25%” http://www.diario21.tv/notix2/movil2/?seccion=desarrollo_no-ta&id_nota=132124), accessed 2nd April 2020

【3】” Domestic violence cases jump 30% during lockdown in France https://www.euronews.com/2020/03/28/domestic-violence-cases-jump-30-during-lockdown-in-france, accessed 3rd April 2020

【4】《Impact of the COVID-19 Pandemic on Family Planning and Ending Gender-based Violence, Female Genital Mutilation and Child Marriage》https://www.unfpa.org/resources/impact-covid-19-pandemic-family-planning-and-ending-gender-based-violence-female-genital

【5】《From insights to action: Gender equality in the wake of COVID-19》https://www.unwomen.org/en/digital-library/publications/2020/09/gender-equality-in-the-wake-of-covid-19

【6】https://www.police.gov.sg/media-room/news/20200514_others_enhancing_police_response_to_combat_family_violence

【7】https://www.smh.com.au/national/nsw/police-data-shows-no-big-jump-in-domestic-violence-during-isolation-20200423-p54mkl.html

【8】https://womencentre.org.hk/Zh/Newsroom/Pressrelease/dv_2020/

【9】https://www.mimp.gob.pe/contigo/contenidos/pncontigo-articulos.php?codigo=31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NJU核真录(ID:njufactcheck),作者:张诗童、邓玥、吴恺沄、杜闻馨、方凌香、阮千慧,制图:张诗童、邓玥、吴恺沄、杜闻馨、方凌香、阮千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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