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式折叠:看看这风情与魔幻一线间
2020-12-08 10:00

上海式折叠:看看这风情与魔幻一线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谷雨影像-腾讯新闻(ID:ihuozhe),题图&摄影:徐昕,撰文:轻舟,编辑:迦沐梓、周安,出品:腾讯新闻谷雨工作室


在哪能拍到最有魔都味道的照片?上海人徐昕有自己的答案。


那绝不是夜晚站在外滩上,隔着黄浦江拍摄的陆家嘴“三件套”,哪怕它们散发的光芒冷峻又迷离。因为那更像是幻境,不是藏在“魔都”里的上海。



如果把上海比作一只吐司,徐昕会选择沿着虹口区哈尔滨路的方向,在相隔百米的位置切下一刀。


在那里,你依然能看到东方明珠闪着的紫光和环球金融中心幽幽的夜蓝。但天幕之下,离你更近的是藏着上海工部局宰牲场旧址的1933老场坊,桔色暖光是每个人心里坚实的人间底色。几幢顶着网状围栏的景观楼夹在虚实之间,在夜晚化成憧憧黑影,像是从幻境走进人间的过渡。紧挨着老场坊,沿着面前的那座小桥向右,半层书店里盛着哲学和文学,那是上海人精神生活的地标。向左,SNH48星梦剧院,宅男乐园,那是现代上海的人间欢乐场。


复杂,兼容,虚实相间,光怪陆离。那才是真正的“魔”力,是徐昕心里完整的上海。





石库门的屋顶花园,老上海的惬意




和绝大部分生活在城市新住宅的90后一样,1993年出生的徐昕和父母生活在被他称为“公房”的地方。很小的时候他就能分辨,公房里没有弄堂里的人情味儿,也没有外婆家那样的温情和亲切。因此,无论是长假还是周末,他只想和外婆一起度过。


外婆住在上海慎余里,一幢三层的石库门建筑。那是整个弄堂里最高的房子。外婆家的屋顶花园,是童年、少年及整个青年时代,徐昕最爱去的地方。站在屋顶花园上,可以看到半个外滩。脚下的苏州河里,十几条驳船,一条接着一条,缓缓开过。弄堂上空,一大群鸽子一圈又一圈地飞过屋顶。远处,新建不久的东方明珠像来自遥远神秘的未来世界。


“xiá yī”,上海话里,“惬意”两字的发音本身就带着闲适恬静的味道。徐昕喜欢用它形容屋顶花园的氛围和身处其中的感觉。





对少年徐昕来说,外婆家的屋顶像是处在日常生活与新奇世界的边界线上,他就待在那个安全自在的环境里,光怪陆离的外部世界在一双时时感到新奇的眼睛前自然展开。



废弃老屋里,仍挂着花朵图案的窗帘


这座城市生长得太快了。乘着轻轨出门,徐昕经常发现两旁的景象又变了。路边到处都是便利店,标准化的沟通,移动支付,顶多就是找店员加个购物袋,“上海越来越格式化了。”他想起以前弄堂里的小店,每个店铺都是一个家庭生活的缩影,店铺里有店主的茶杯,有他们养的猫和狗,有他们爱看的电视,有些店里还搁着鸟笼。





拍老房子,那是他的情感需求。飞速发展的上海已经经历了90年代末到千禧年的一轮拆迁。“它们终究是要被拆掉的。”徐昕觉得伤感。拿起相机,他总是想要寻找那些能带自己回到过去的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拍白玉兰广场巨大的发着冷峻光芒的LED屏,但镜头里同时容纳了一栋低矮的老楼房。透过窗户,柔黄的暖光下,老太太正坐在窗前读报,那扇窗户后面,窗帘上或许缀着漂亮的小碎花。



一个能看到南浦大桥的小院子里,花藤爬满墙,仔细看才会发现,原来花藤边的围墙上居然有人画上了花藤。



废弃老屋里,仍挂着带着花朵的典型的上海人家样式的窗帘,还有《还珠格格》的画片。透过窗户,远处是陆家嘴巨大辉煌的新式建筑。



这几年,北外滩规划开发迅速推进,那里也成了拆得最快的地方。每一次,徐昕进入那里,目光总会扫到那条挂在老阳台上的红色金鱼。它就待在那里,注视着过去的街巷变成废墟。而等再一次去,它被人清理了。



2012年,外婆居住的慎余里也拆了。在一幢老房子的屋顶,徐昕遇到一个正在浇花的老奶奶,因为上了年纪,她弓着背。她太像外婆了,徐昕想着,他拍下照片,脑海里全是外婆的样子。


老房子拆了,但不意味着身处其间的人的生活就不复存在。人依然在生活,生活里依然有丰富的细节、温度和情感。徐昕知道,老房子里的人和自己一样,对注定消逝的生活和环境有着最深的依恋。


上海味道不用刻意捕捉,它无处不在



除了魔都里的人情味儿,徐昕也会记录这座城市最光怪陆离的一面。他觉得,那些奇异的、甚至有种“塑料感”的景象,也是城市发展中转瞬即逝的东西,不会一直存在。



上海不断更新、升级,建筑车上堆折起来的路牌,成为上海生长过程中必须被移除的过剩资源。



还是在北外滩,徐昕在一处废墟停车场上拍拆迁,空气中有很多灰尘,保安不知道他在拍什么,也从平时看管停车场的椅子上站起身来,跟着他拍。6月的上海,幽蓝的夜幕中,空气中飘扬的灰尘像是雪花。



有些照片藏着徐昕孩童般的小乐趣。一个尚未开放的通往滨江绿地的入口处,横着一堵围墙,经常会有人去那里看向陆家嘴。围墙上有电网。但不知道是谁,为了看风景,在那里架了一把梯子。一次拍摄,碰上一位老伯。徐昕记录下这一幕,为它取名“脱北者”——脱离北外滩的人。



老房子消逝,一段时间里,徐昕觉得自己的情感链接被切断了。他一度感到消沉,觉得自己失去了根。但城市发展的车轮隆隆向前。谁都无法抵抗一个城市的生长意志。日常生活和人情冷暖折叠进夜晚迷幻的景观和日渐疏离的城市秩序里。即便如此,身处其间的人仍在寻找生活的乐趣。那是藏在“魔都”里的、他永远爱着的上海。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谷雨影像-腾讯新闻(ID:ihuozhe),题图&摄影:徐昕,撰文:轻舟,编辑:迦沐梓、周安,出品:腾讯新闻谷雨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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