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就是中国的佛罗里达?真委屈它了
2020-12-16 19:00

海南就是中国的佛罗里达?真委屈它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许桥,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海南最好吃的是什么?不是椰子奶,也不是文昌鸡。


1099年,也就是苏轼被贬儋州的第二年,60多岁的他迅速找到了人生新乐趣——吃生蚝!


一向会吃的苏东坡研究出了两种烹饪方法,一是将蚝肉取出,入酒慢煮,那滋味“食之甚美,未始有也”,或者挑个大的,用炭火炙烤,也是汁香四溢。


他写信叮嘱幼子,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海南有这么好吃的生蚝,因为“恐北方君子闻之,争欲为东坡所为,求谪海南,分我此美也。”


这当然只是苏轼的一句自嘲和玩笑。


900多年前,海南还是一个流放网红地,怎会有人为了生蚝相竞被贬来此?但他一定想不到,900多年后,这玩笑竟一语成谶。


北方人早已组队来到海南,初雪一落,便收拾行囊出发。清晨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到傍晚,便能躺在阳光、沙滩和棕榈树下,吹着咸湿的海风,享受即捞即煮即食的生猛海鲜。


天南地北的人也越来越爱海南。在著名的旅游胜地三亚,不难遇到操着椒盐普通话的司机大哥,穿着大短裤和人字拖的广东人,或者讲话软糯糯的江浙人。


海南是旅行者的应许之地,阳光明媚,四季如春,还有数不尽的海滩,大型免税店也拔地而起。所以,总有人将海南与美国的佛罗里达相提并论,同为热带旅游城市,他们确实有相似的气质:海滩躺椅、人字拖、沙滩裤、冲浪板、摩托艇……


但一直以来,在很多人心里,想要看海景、吃海鲜、来个热带海岛游,海南总不是首选,“平靓正”的东南亚它不香吗?


海南人满为患的海滩,无聊的五星级酒店,不断上涨的房价,名不副实的网红景点,宰客的海鲜餐厅,还有充满土味搞笑风广告的某牌子椰汁,总之就是及格以上,优秀以下


实际上,海南的委屈大了。


一、来海南看海,别只去三亚


很多人说起海南的地方,第一个想起来的可能就是三亚。没错,三亚的地理和景色得天独厚,但是如果来到四面环海的海南岛,只去三亚看海,就太可惜了。


海南有非常方便的环岛高铁,沿着东海岸线坐几站就会发现,海南岛的海都各有性格,拿距离三亚一百多公里的万宁来说,名气虽不如三亚,但各方面都不比三亚逊色。


万宁是有名的渔港,所谓“乌场归来不吃鱼”,说的就是乌场渔港。万宁人三餐不可一日无鱼,随便走进街头一家小食店,海鱼的种类就让人眼花,马鲛鱼、军曹鱼、海狼鱼、小石斑,清蒸、香煎、清炖,吃法各有各的讲究。


站在热闹嘈杂又颇为亲切的乌场渔港向东南远眺,六海里外,就是高冷的大洲岛。


当然,“高冷”完全是因为有资本。大洲岛是我国少数保持着原始状态的热带海岛,岛上峰俊石奇,一条长800米、宽40米的弓形银色沙洲,连接着南大岭和北小岭。在浅海区向海底望去,各式珊瑚丛和热带小鱼都清晰可见。


自唐宋开始,大洲岛便扼守航道要道,往来的贸易商船,多会在此寄泊和补给。靠近南大岭的沉船湾,就有一艘神秘的古沉船,经过不知多少年海水的冲刷,沉船只剩轮廓,在清澈的海水下,历史模模糊糊,已经辨认不清。


自驾或骑行是走进万宁海岸线更好的方式,跨上车,就是彻底自我的世界,路线自由选择,可以从安静到成为社恐偏爱的石梅湾开始,一路向北,经过南燕湾、神州半岛、老爷海、保定湾、春园湾,到达大花角。


也可以随便在中途某个海滩坐下来,浪费一个下午。或者再走远点,去趟山钦湾,不看细软白沙,去触摸完全由黑礁石组成的海岸,寻找神秘却有无限吸引力的燕子洞。


万宁向北,是拥有海南最长海岸线的文昌。在“文昌鸡”的强劲风头下,这个城市实在被埋没太久了。


文昌市的铜鼓岭,是整个海南岛最先看到日出的地方,在铜鼓岭峰顶,一眼可收月亮湾、宝蓝石海、翡翠海三个海湾,向东北望去,隐约可见七个小岛,排列成7字,如蓬莱仙境一般,若隐若现,这便是土生土长的渔民心中真实的NO.1——“七洲峙”


“七洲峙”的官名为“七洲列岛”,有传说道,这是北斗七星在凡间的化身,静静守护者海南岛。靠海吃饭的人,更明白自然的无常,对于像七洲峙这样海产丰富,鸥鸟成群,却地形复杂,潮汐异常的地方,更是如此。


万历年间的《琼州志》就有记载,航海至此,稍有偏航便会“针迷舵失,人船莫存”。



这么多年来,七洲峙一直“很美却很难靠近”,但好在文昌也有很多温柔、友好的海滩,比如石头公园,木兰湾、东郊椰林,都是看海的好去处。还有1982年版《西游记》孙悟空出世的冯家湾,据说是杨洁导演当年寻遍海南,才最终选择定下的美丽海湾。


海南有数不尽的海湾和小岛,在这个可以自由选择看海角度的地方,如果列出死板“必游之地”,才真的有点扫兴。


二、海南不止有海,还有大片的热带雨林


海南绝对是中国最狂野的地方之一。


汉武帝平定南越,派军乘船进入海南时,海南岛上尽是茂密的热带雨林。


 “溪流从高山密林中流下,大灵猫、小灵猫、海南果子狸、水鹿、赤鹿、水牛、长臂猿、麂、华南豪猪、剑齿象、中国犀、鬣狗等动物,在雨林中穿梭觅食,各种鱼类在清澈河流中自由徜徉,鸟儿在天空和树梢上高低婉转鸣叫。” 


汉代之前,原始热带森林覆盖了海南岛上90%的面积。但到如今,热带森林的面积只剩10%不到,人类的活动自然是主要原因之一,但好在这些年,保护雨林的意识和行动越来越强,让雨林的生态逐渐恢复。


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西起尖峰岭,东达是吊罗山,南至保亭县毛感乡,北到黎母山。这里至今发现了三千多种野生植物,六百多种脊椎动物,一般雨林可完全比不了。


在这里,“动物总动员”的故事时刻都在上演。


“中华睑虎”是海南独有的爬行动物,长相和壁虎非常相似,但比壁虎机灵,褐色的圆眼睛会滴溜溜地转。如果遇见危险,首先“装死”,这招不行,就竖起尾巴“装凶”,要是再不成,果立刻“断尾”逃跑,走为上策。


死死把握自然生存法则,是在自然中生活下去的必备技能。


两百多万年前,海南岛原本与华夏大陆相连,但因为地壳断裂、火山活动,形成琼州海峡,才被迫孤悬海外,成为独立岛屿。这一系列变化,让很多原本生活在大陆上的物种,必须重新适应环境,于是,在漫长的进化中,演变成了全新的自己。


今年年初,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研究员许涵及团队,就在尖峰岭发现了一个新的腐生性草本植物种类——尖峰水玉杯。


尖峰岭被称为“中国的亚马逊”,动植物学家不断在其中发现新的物种,但总有与恐龙同时代的植物,比如桫椤、见血封喉,记录着这片雨林的历史沧桑,也提醒人类,脚下这片土地,可能是真实的“侏罗纪公园”。


时空感稍微错乱,再看雨林,就会发现这里真是奇迹。


动植物间的生存之战激烈。比如以绞杀闻名的高山榕,为了让自己快高长大,就将种子落在其他树上,根系将被依附的树死死缠住,不断吸收养分,争夺空间和阳光,最终将其杀死。


各种藤本植物也在林间相互缠绕,拼命生长,附生植物也不甘示弱,附着在高大的乔木树干、枝桠上,又恰巧形成了热带雨林独有的“空中花园”景观。


阳光只能从树林的间隙照射下来,照射在雨林潮湿的空气中,相机很难捕捉到这种光线的层次,大概只有画家,才能把握住这种冷暖色调的聚合。


收起泳衣泳裤,换上长袖长裤,也暂时忘记城市里过于便捷的交通和舒适的星级酒店,这里也是海南,是另一个更加神秘、更加有趣的世界。


三、多样的人,造就多样的海南


每年,外地人大批涌入海南过冬,总会成为互联网上调侃的话题。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海南自古就是一个移民岛。


有历史学家考证,海南没有土生土长的古人类,黎族先人是最早迁移岛海南的族群,黎族的“葫芦瓜”传说,就保留了黎族先祖横渡琼州海峡的记忆。


当地传说,黎族先民遇到洪水爆发,天下人几乎灭绝,只有一对兄妹藏在葫芦瓜里幸存下来。脱险后,他们分头找寻亲人,约好每年三月三回到燕窝岭相会,可惜走遍天涯海角,都寻不见人踪影,眼见人已衰老,人类即将灭绝,妹妹在脸上刺上花纹,让哥哥认不出,在一年的三月三日,与燕窝岭下结为夫妻,得之今天的黎人。


类似的传说当然还有很多版本。但三月三日已经成为了黎族人的大日子,每到这天,黎族人都会对歌、喝酒、拔河、跳舞;带上糯米、糕饼和山岚米酒纪念祖先。而女性纹面的习俗近十几年才被废除,在保亭槟榔谷,还生活着少数的纹面老人。



除了黎族,海南岛上还生活着苗族、回族、壮族、瑶族等五十多个民族的人。汉族人开始大批迁移到海南岛,是从汉武帝在海南岛设置郡县以后,他们多是官吏守卒、逃荒逃难者,商人的后裔。


有一支较特别的汉族人——疍民,被称为“南海上的吉普赛人”,他们的祖籍多为阳江、番禺、顺德的水上人家。世世代代以舟为宅,以渔为业。海南本地人都知道,疍家最会做海鲜,不知怎么,点上少许花生油、食盐或酱油,就够鲜掉眉毛了。


到唐宋时期,海南是著名的流放地,但这些被流放的苦闷官员,却无意间为海南的发展做了不少贡献。比如苏轼被贬儋州期间,开辟学府、自编讲义,三年后获赦北归,海南已经是“书声琅琅,弦歌四起”。海南第一位举人姜唐佐,第一位进士符确,都是苏轼的学生。


唐宋之后,“广州通海夷道”的形成,让海上丝绸之路发生了东迁的重要变化,尤其是泉州港的兴起,让善于闯江湖的福建人大批移民海南,同时也兴起了闽、广籍人“下南洋”的热潮,海南后来的华侨文化,与这一系列变化不可分割


由华侨回乡建造的“骑楼”,如今已经成为了海南的一道风景。这些混杂着巴洛克风格和东南亚味道的建筑,一层一层记录着当年下南洋人的故事,他们有的主动去闯荡,而有的被欺骗或绑架,沦为“猪仔”,被运往陌生的国度。


人在异地,“胃”总是最先想家的器官。想家的海南人,把“文昌鸡饭”带到了新马,经过不断演变,成了如今流行新马泰的“海南鸡饭”。回乡的人,也把在南洋吃惯了的咖啡、面包带了回来。


欧洲人在南洋依旧喝着精致的下午茶,但当年作为帮佣的海南人可没那么多时间,赶着喝完咖啡去工作的他们,用调羹搅拌加速散热,还有的人倒在小碟子上喝下去。就这样,海南咖啡形成了自己的流派,碟子上放一只调羹,咖啡总是撒在碟子上。


海南的历史和故事,就这样经过一代代的移民,一层层堆积起来。来到海南,如果只是流连于人气爆棚的海滩,那即便站在海南岛上,和海南也仍然隔着一个琼州海峡的距离。


参考资料

[1]《海口史》(海南地方史研究丛书),赵全鹏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海南岛原野生态考察记》,姜恩宇著,中华书局

[3]《论黎族纹身的伦理隐喻》,郑小枚,海南大学学报

[4]《世界宗教研究》,国家哲学社会学学术期刊

[5]《海南历史文化》(特辑),李长青,闰广林,刘复生,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九行(ID:jiuxing_neweekly),作者:许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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