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一过年9.1新片都没人夸
2021-02-14 10:00

奇了怪,一过年9.1新片都没人夸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Sir电影,文内配图来自网络,编辑助理:北野武术大师。题图为The Surgeon's Cut剧照。


这两天,大家都忙着拜年,忙着吃年夜(剩)饭,忙着刷春节档。Sir今天想说的,离节日有点远。


这是一群节不节日,都同等重要的人——


“我所在的医疗行业,特别是临床一线,敬业不是褒奖,而是一种日常。”这句话,来自陶勇医生前不久的微博。


过去的一年医生被反复提起。但多数时候,都在强调他们的“特殊”——疫情的突然,工作强度的超常,医患环境的恶劣,还有医生精神的伟大。


Sir当然不否认这些。可是在这么多的“特殊”之后,我们是否应该同样记住他们的平常和日常。


一部纪录片。有点“远”,有点“冷”。但可能意外地让我们更贴近了医者本身——《外科医生是怎样炼成的》The Surgeon's Cut



Netflix出品,译名概括了内容。外科医生,是如何炼成的。“炼”的过程中,不仅是跨越生死,还要迈过一道道人生的坎,最后向自己的理想稳步进发。


片子记录了四位顶级医生工作与人生经历。


首创激光手术法来分离双胞胎儿的基普罗斯医生;从采棉花工奋斗成顶尖外科医生的杰克逊威尔;一生致力于研究肝脏移植手术的艾雪医生,还有梦想是让所有人都能做得起脑科手术的薛缇医生。


镜头细微到深入人体。


看手术中跳动的心脏、流通的血液、病变的器官……Sir更直观地开始理解现代医学的精度,以及外科医生工作的难度。


01


第一位出场的医生,是胎儿医学领域的专家。胎儿医学,研究的是未出生婴儿的病变。


人生的艰难模式,有的人从还没出生就开始了。


第一对病例,是对双胞胎。双生子,不管放在哪个国家,都是家庭的大喜事。但这对年轻的夫妇没高兴多久,第二次做B超,就检查出来毛病了——双胞胎输血症候群。


这病相当残忍,同卵双胞胎共用一个血管,但血管的给血,却不平均。


一个供血过多,小心脏无法负荷,会造成生命危险。另一个,供血不足,也同样危险。解决办法必须是用激光把两个孩子分开,不再同用一个血管。



但两个孩子已经形成一大一小的格局,小的长期供血不足,生存几率不大。且,如果小的活不下来,由于两人相连,大的也危险。


巨大的挑战。不管是对医生,还是对父母。


为了安抚孕妇,基普罗斯每次都会让她们抓住自己的胳膊,给她力量和信任。毕竟这场战役,需要医生、孕妇、宝宝三方强大的意志。


手术开始。


基普罗斯医生插进孕妇肚子里一根内视管,随着深入,圆形的视角里,我们可以和医生孕妇一同看见小宝宝的手臂、手指、小脸……


找到血管后,基普罗斯插入一根镭射光纤,用它烧断宝宝共用的血管,然后封住。





听着挺容易?但它对精度和判断力要求极高。医生要找到血管的准确位置,然后当机立断,按下按钮。每一次按下都像他第一次按下一样谨慎。不同的,是心态。


基普罗斯是这项手术的先驱,在他之前,没人用激光治疗过双胞胎输血症候群。


而那时的人们,对激光的认识也有限。镭射能量会不会炸掉血管?会不会造成大出血?手术室会不会爆炸?甚至所有人戴着护目镜全副武装地手术。



几个人不断讨论,哪条血管来自供体,哪条通向受体。一切都无前人经验,要靠自己摸索。


手术结束,基普罗斯和胎儿一样,感觉劫后余生——



当年,双胞胎万幸保住性命,其中一个,还以他的名字取名。





而2020年的这对夫妇,就没当年那对如此幸运了。


阻断血管后,夫妻俩坐在走廊上观察。


△ 唱的是《You are my Sunshine》


一个小时后,B超直接宣判。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颤抖。






在基普罗斯的行医生涯里,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亲眼看着胎儿在自己面前死去。


片子里出现的第三对夫妇,孩子是三胞胎,其中一对同卵的,也是双胞胎输血症候群。医生还在检查、判断,其中一个孩子就在基普罗斯的面前停止了心跳……


基普罗斯迅速给另一个胎儿输血,针穿过孕妇的肚子和宝宝的身体,直接打进他小小的心脏。孩子暂时保住。


送走夫妇俩,基普罗斯才敢在强装镇定中放松下来,面对亲眼看到胎儿死亡的打击。





但两周后,胎儿还是没能撑过来。病人的生死,你以为在外科医生看来是常态?其实,每一次的离去,仍会让他们颤动。


第四集的心脏外科医生说:




每次经历死亡,他也会取消一天手术,去神面前平复心情。


而死亡和自责,只是成为外科医生要面对的一道最平凡的坎。


02


炼成优秀医生要面对最大的坎,是身份。


第二集的主角是脑肿瘤医生杰克逊威尔,供职于全球最顶尖的医疗机构。从外貌和口音也能看出,这是一位移民,来自墨西哥。



先说他的工作:治疗、切除各种各样的肿瘤。


工作过程中,杰克逊威尔语言风趣,爱跟患者们开开玩笑,缓解他们的紧张。毕竟脑肿瘤是个大病,没人得了会高兴。


这一集对手术过程的展示,更加直白。比如,脑肿瘤长什么样知道吗?它像被黏在一起的珍珠。



杰克逊威尔的工作,就是要一点一点将它和脑组织分开,同时不能错切掉正常的。


怎么保证?只能是让患者在手术中保持清醒。是的,在医生在开颅时。然后要回答各种测试问题,做出各种测试动作。好确定大脑的运行一切正常。



手术历时六小时,医生脱水到手指都细了,才把肿瘤一点一点全部切除。


再科普一个。


肝移植手术知道咋做吗?这次的病例,是一对母女。女儿活体捐出一部分肝脏给妈妈。


有后遗症风险:


手术过程中死亡、感染、得疝气……虽然几率小,但都有可能。



△ 这是那位了不起的女儿 


母女俩的手术同时进行,以保证肝脏在体外停留时间最短。


切的时候不是一刀直接切下去,而要小心翼翼避开错综复杂的血管和胆管。


一个模型,直观地展示了肝内血管的复杂程度。



慢慢切下,在体外尽快处理,然后才能给受体移植上。





这次做手术的医生艾雪,比起前面两位温柔风趣的,要严肃得多。


一做不到她的标准,就会被严肃指出,绝不拐弯抹角。


连作为助手的老公也绝不徇私。


她头衔很多,但最引人注意的的,还是“世界上第一位完成肝脏移植手术的女外科医生”。





△ 光头衔就念了20多秒


关键词是这个定语,女。


她接触移植手术的时候,还是做移植的医师被骂做“科学怪人”、被拍成恐怖电影的时代。艾雪申请医学院,学校觉得女生不适合去外科,要求她们额外跟精神科的医生面谈。


结果面试者问的是:



艾雪不服,只能用能力和态度去反击这些偏见。


考上医学院,学校的刷手服有洋装有裤装,艾雪总是选后者,还把v领的上衣反着穿,以此表明她很庄重,和男孩们没有区别。





成为外科医生后,她用敬业和严谨,给了偏见者一记耳光。


杰克逊威尔也和艾雪一样,在求学路上受尽质疑。他的人生,比艾雪还要传奇。


跨过美墨之间的那道围篱,从一个收棉花工考上哈佛医学院。但就算考上,他也时常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当助教们知道他来自墨西哥时露出的惊讶眼神,给志得意满的杰克逊威尔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真的是墨西哥人吗?你比墨西哥人聪明多了。”



他无以面对,只能用手足无措来缓解尴尬,从此再也不回答别人的“你从哪里来”这种问题。



贫困出身的墨西哥移民,这个来自身份上的藩篱不是扒上围墙就能轻松逾越的。不轻松,但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逾越了。




这些身份上的桎梏,他们用技术一一跨越,来到全球顶尖的医院,做最尖端的医学实验,跨过成为优秀的外科医生的第二道坎。


03


成为外科医生之后,在技艺和财力上,他们都到达了一定水平。于是自然而然,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人就变成了医生们的人生目标。


地点从美国转到印度。


薛缇,心脏外科医生,要做的全身血栓清除手术,全世界只有不到50人有100到200次的经验,而他的经验值,是600次。


剖开胸腔后,需要切断心脏上的所有血管,给心脏接上人工心肺机,让它暂停跳动;体温降到18度,让血液停止循环。


但也只是暂时。静止时间太久会造成心脏功能的永久性损伤。



这是与时间的赛跑。


薛缇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清除病人全身的血栓。血栓被一块块挑出,手术也一步步接近胜利。


一场大汗淋漓的战斗之后,病人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健康人的生活。




清血栓手术固然是个大手术,但这对薛缇来说已经得心应手。


麻烦的是更精细的小儿心脏手术。这个婴儿两个心室之间破了个洞,需要缝合。看着宝宝的小胳膊小腿被麻醉,缚在病床上,Sir的心都跟着揪起来。


更别说在病床前的薛缇。






婴儿不是缩小版的成人,它的构造,要远比成年人更难掌握。缝合心室时,动作要十分轻柔,才能不伤到这脆弱的器官。薛缇用针一点点修复心脏,也在一点点修复宝宝的生命。


手术做完,小心脏跳动如初。



孩子刚出生就生病,是不幸。但幸运的是,他遇到了能救命的医生。


还有更多小病患,等不到这个机会。在偏远落后的地方,人们不会觉得婴儿会得心脏病。更不会想到心脏病可以用外科手术解决。每周末,薛缇都会深入穷乡僻壤诊疗、科普。


Sir看到,不少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求助无门,看见薛缇就像看见了神。



医患的感激都是相互的。这褒扬之于薛缇,也是一种幸运。



他的梦想,是让全世界所有患者都能接受心脏外科手术,不管是否负担得起。所以他回到加尔各答,建了自己的医院,为穷人做心脏外科手术。


采访时,他骄傲地说:


20年来,我们从未因金钱因素,拒绝任何病患。


其他医生也是,有能力后,积极投身公益。艾雪在诊疗之余在为打击器官买卖持续发声。



而她本人,也曾移植过一片肝脏给姐姐。(不幸的是,姐姐两年后还是没活下来)


把技艺臻至成熟,然后用自己的技艺,尽可能实现更多人的重生,这是片子里每个主角的宏愿。


而对外科医生来说,他们的手,只不过是神的工具。要将这神的工具发挥到极致,需要的不仅是聪明和练习。而更多的是苦行僧一般的修行——达成所谓“敬业”的唯一途经。


而敬业的源头,是热爱和对生命的尊崇。





回到陶勇那句话。敬业即日常,这不是对医生神化的褒扬。这日常就是对信仰最简洁的概括。日常如,我们每时每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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