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家乡的陌生人
2021-02-23 08:39

我成了家乡的陌生人

最熟悉的地方,成了客房,我成了房客。最陌生的地方,成了日常,你变成我行囊……这次待到什么时候,Maybe just tomorrow,也可能到下周末。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行业研习(ID:hangyeyanxi),作者:陈志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务社工部),编辑:Susu,原文标题:《陈志峰丨回乡杂记》,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一、回


春节回乡,首先是“回”,怎么回。回江门前一两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一位从前的同学,她也计划从广州回江门,由于住在市区,就直接从广州南站到江门东站即可。她反映,“建成江门站后,江门东站减少了那么多车次,对于市区人民出行真的就是徒增麻烦。”顺着订票的目的,打开12306软件,键入“广州南”到“江门东”,经过江门东的车次被淹没在终点为名为“江门站”的多轮密集车次之中,确实有寡不敌众之感。


“江门站”确实是挺新的名字。“江门站”即珠西综合交通枢纽江门站,地处新会区,作为广东第四大综合交通枢纽,历经2年多的建设,于2020年11月15日正式投入使用。在“江门发布”等多个官方公众号都曾介绍,它以“生命之树,小鸟天堂”作为内外造型设计概念,“生命之树”重现巴金笔下《鸟的天堂》独木成林、万鸟齐栖的百年古榕树造型,抽象立体呈现江门地方景观与侨乡文化。虽仍未乘坐列车亲临现场,从媒体和朋友圈的图片,亦能感受到美的震撼。


我家至江门东站,即公交车乘坐几站加步行一小段路,我订票首选目的地当然是“江门东站”,这次回家也不例外。怎料,我的出行步伐过于悠闲,只能随大军般人潮在地铁中缓缓前行,发车时间赶上无望,只能临时试下改签。此前,临近节假日,本就寥寥的途径江门东车次早早卖完,出发当天临时改签基本无望。可这次,我意外地抢到相隔不远的“新会站”的车次车票。


第一次来到“新会站”,以乘坐另外的公交车回家。时长并未如想象中会因跨区拉长多少,即便处于下班高峰时段,交通顺畅,乘客保持两三个,上下车不频繁,司机可以舒心地过站不停,半个小时左右我在熟悉的公交车站下车。上车后仔细阅读这辆公交车上的站点图,来的上一站便是“江门站”。看来,毕竟枢纽建好了,无论是出去,还是回来,选择只会越来越多,只是目前接驳的配套条件有待完善,挺好的。


二、周遭风景


去年的这个时候,很多人还在为口罩发愁,为疫情的传播路线防控而人心惶惶。而春节当前,在江门的街头,能清楚地见到多数的行人那精致的五官,大家都在畅享新鲜的空气,特别是天空还比较清澈。


因为从事的行业,习惯了在住处以外的场所紧紧地佩戴口罩,这样的我回到这里时,俨然被归为一异类。我其实很享受戴口罩这件事,第一,遮住我并不自信的容貌,第二,挡住我自言自语的嘴型,特别是想骂人的时候。


年三十团圆时分,刚入夜,餐桌上正大快朵颐,准备观看一年一期盼的春晚时,着黄色马甲的志愿者还在零零散散路人奔走的路口,跟着红绿灯变换的节奏决定手中的“你最棒”牌子上还是下。清早,不少人狂欢了一夜后,还因年初一可以懒懒地赖在床上,志愿者们在我看到的路口正跟随交警一同维持路面的秩序,场面并不热闹。


突然记起,之前读本科的时候,已经有数据说江门的注册志愿者人数排名广东第四,其实江门的常住人口才排广东第十。以前,我在家看江门台,会经常播放一段广告,广告里面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帮助推坐轮椅的残障人士上斜坡。


现实生活中,我也目睹过很多这样的助人场面。很多次家庭聚会,信佛的姑妈都会谈到某家某家谁谁去哪里寺庙做义工。助人成为城市的日常。


蓬江河此岸是保留着一排民国绝色风情骑楼的蓬江“古区”,彼岸是兼具开发和环境保护的江海“老区”。江门的城区开发已经延伸很长了,但是位处老市中心的三十三墟街、启明里和长堤一带是“拆迁”免疫地区,是绝对“不动产”。


对启明里最深刻的记忆有在十几年前被拆的校区读小学的前三年,那并不是愉悦的时光,还有那里是周末及放假时陪爷爷奶奶去买菜的必经之路。那里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生气,很多商家来了又走,都是这些侨屋一直就在那里。


不过近来,政府“活化”启明里有很多动作,并非简单翻新,投入很多心思做文化保育做文创,招商引资,每次回家经过蓬江大桥,这里总能吸引我的眼球,俨然特色文化景点。


彼岸的江海“老区”虽然一块块地皮耸起高层住宅楼、写字楼、大型广场,但是沿着蓬江河的河堤的绿植、绿道、公园等完全不受影响,并且被打造成绿色长廊,空气怡人,眼睛极度舒适。


我特别喜欢架在几座公园上方的行人路桥,设计感非常好。母亲一直后悔当初没在这里买房,错过时机。希望有天达成母亲买楼的心愿。


三、成了房客


回乡,于我而言,约等于回家。平时下班回的,我一般称为“租的地方”,没什么感情色彩,且因附近环境的脏乱,更无好感,但那里是我在单位以外的落脚处。


但对于回家,我既期待,期待那边的变化,亦想满足父母的期待;亦释然,去年因疫情不能返校待在家长达半年,现人在异地更享受自己的独处空间,也希望妈妈能除了紧紧抓住我以外,有更多自己的时间,拥抱自己的生活;亦紧张于未知,纷纷与老人告别以后,家庭关系不知会有怎样的走向。


现在已不能如同学生时代那样像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特别是迷失在风中可以随时回家,所以当我回到家时,就成了台湾流行歌手韦礼安2020年专辑《Soundof My Life》中的“房客”。“最熟悉的地方,成了客房,我成了房客。最陌生的地方,成了日常,你变成我行囊……这次待到什么时候,Maybe just tomorrow,也可能到下周末。”


拉一只小小的行李箱回家,到家重新打量周遭的环境,房间原有物品在家人逻辑下重新排序,找不到原来的牙刷,拆一只全新的来用,希望下次回来还能用,什么时候回去,又什么时候回来。


相较朋友春节回乡因与亲戚间界限不清过多卷入家庭冲突而烦恼,“房客”的我可以像记录田调一样略有耳闻、默默记下、微笑带过,只是做个非参与观察,最多给个旁观者建议。


这过程中也收获了些安慰,譬如:多年水火不容的两夫妇特定情境中于我意料之中再一次爆发后,男方能够心平气和地跟我说,女方不容易,原谅她吧。


四、男孩要转大人


苦守寒窗十八年,因继续升学摔了一跤,父母终盼得我暂时放弃读书,父亲更称“火眼金睛”熬出了头,从小鞭策我读书的母亲表示非常高兴。出走象牙塔,渐渐适应单位工作体系和社会秩序,但自己社会角色和社会地位上的变化其实在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中有点麻木了感觉。


我却在正值春节回到相对小而静寂的家乡后,面向身处环境比较传统和封闭的家人,在不同场合的对话甚至是接受拷问中不断被迫反思。


“你现在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挺争气,挺给我争气的。”


“现在的工作可以考虑买辆车,月供又不贵,有空就可以回家,很方便。”


“别乱花钱,多攒钱,要买房。”


“有处的女孩子没?最好找个有钱的女孩子!”


我向来我行我素。若是听取家人意见,我可能就是在江门完成本科学习,安分守己待在家人身边工作和生活,甚至更早期填志愿时多报炙手可热的经济专业或是亲戚强力推荐的护理等医科专业。


我早已脱离了家人的想象中要给我安排的人生轨迹,一直照着自己的目标和感觉加上无意有意的命定恣意地往前走。家人日常祭拜中的祈祷中总离不开对我“听教听话”的希望。


但是这些话重重复复如同蚊子嗜血叮咬,我难免有些影响,所以还是会去想。


他们对我用力地劝说,自己孩子呢?大我十岁的表哥,我出现的家庭聚餐上都能看到他,比我这款低调沉默还要惜字如金,而且近年来在饭桌上直接与手机为伴。


从家人亲友多年来对他的语言描述建构解读:在家族的传统和父母的要求下,读了医学相关专业,工作过的单位虽不是大医院却都可以带来稳定的收入,工作后跟父母同住,生活的方方面面依然被关照着,婚姻嫁娶上根据家庭背景和家人喜好安排一轮又一轮的相亲。


但唯独这一方面在家人看来像是个缺陷,他在被家人批评为“挑剔”,至今没有完成人生大事,一轮又一轮的以“没有感觉”拒绝一个又一个。他父亲似乎有点泄气地说,是个人找来结婚就行。


单论婚恋方面,我自身的解读相左,我倒认为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思想的成熟,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合适,不纯粹以家庭背景作选择,毕竟另一半陪伴走完下半生是他,而不是家人,虽然现有情境下两人结合几乎等于两个家庭的结合。或许我也受着遵从个人选择的自由诸如此类观点的影响。


多辈人的代沟,观点进攻与反抗,利益关乎的议题愈来愈多,是我年龄渐长,虽心态贪恋自由,而因担负的责任越来越重,亦不得不面对的。


五、不想停在这片美好


人生的前二十二年基本都是在江门这片土地度过,很多养分可是会在灵魂里渗透一辈子,太多我可以依赖的。当我试着出来,却发现压抑已久的天性里的有点野被释放了,能迈开的脚步超脱原有的圈定。


但毕竟是家中的独子,家人希冀我守在他们身边,但是他们当初也是很年轻时候从外地漂流到江门开启新生活,这种不安分的血液可能有所传承。接下来我会不会改变航向,我也不知道,顺势而为,应变而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行业研习(ID:hangyeyanxi),作者:陈志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务社工部),编辑:Su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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