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问在校大学生,有关疫情期间被“偷走”的那些年
2021-11-24 20:45

我问了问在校大学生,有关疫情期间被“偷走”的那些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跳海大院(ID:meerjump),作者:院办小龙,责编:屎大淋,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永远赶不上的快车,想象临窗的景色。”


因为疫情防控,新裤子乐队演唱会取消了。


11月4日晚上,工人在拆除搭建好的舞台,彭磊抱着吉他,梦姐在旁和声(我想这视频是庞宽拍的),他们在空无观众的绿茵场上不插电演唱。



或许你曾在那夜被这支朴实无华的视频刷屏


“永远赶不上的快车,想象临窗的景色。”


这句歌词反复镶在我的耳朵里。


疫情的到来,令这两年上学的大学生仿佛赶上了列车,但好像列车没有在按原有的速度前行,窗外驶过的风景似乎和想象中有所出入。


可能以上这些想法会让我陷入“子非鱼,焉知尼莫在想什么?”的局面,所以我打算直接去问问身边的几位大学生,了解一下他们的精神面貌。



就是你了,目标人物之一!


 “戴口罩上课会不会造成代课行业的红利?” 


小丁(化名)是和我读同个大学的师妹,几乎是在封校里度过大一,大二读了半学期才解封,回归“正常”的上学状态。


小丁坦言道,一开始到了真真正正和同班同学聚在一个教室上课时,会陷入对不上号、脸盲的状态,班里有一大半叫不上名字的同学。当她好不容易记住一部分同学时,只要对方换了发型就约等于回到原点,认不出来。除非个人风格特别强烈的。


不过在另一层面,这段“特殊”的经历也使得她和舍友的关系几乎处于“朝夕相处”的状态。于是乎,哪怕隔了几条马路都可以辨识到哪个是舍友。


小丁笑着说:“哪个走的最像gai溜子,哪个就是我室友。”


犹记得院办读书时期,“代课”处于红海市场,8元1小节,15元2小节。我好奇在戴口罩成为日常的情况下,会不会给这个行业带来更多的“获利”。


“有些老师眼睛好尖!通过几秒眼神的对峙,还是能一眼揪出来你不是那个人。”小丁的回答,打断了我回校打第二份工的念头。


关于这趟大学旅程,除了有点没有实感,“莫名其妙就大一过去了,一眨眼大二也过一半了”,还有一个比较失落的事情是——出行的不方便。


小丁所设想的大学旅程,原本是想趁这个人生黄金阶段,有时间有精力可以到处旅游,出省甚至出国见见世面,但却扑了空。


“本来打算今年去武汉看樱花,后来听到在武汉的朋友透露说要隔离15天,网络还不太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最远也只能在国内跑跑,国外的防疫情况……算了。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同样读大二,远在韩国留学的狗友小海。先是在家上了半年的网课,直到疫情得到一定的控制,才正式远赴韩国开始大学生活。


“韩国的疫情控制怎么说都比不上国内,每天有一千两千的新增病例。”


夹杂着期待,也夹杂着小不安。在出发前,小海特意给行李箱腾出了位置,放上300个口罩。


“据说之后要学英国群体免疫了,在慢慢地开放防疫,估计之后就不强制要求戴口罩吧。”


图为小海某天走在校道上的随手一拍

还分享给舍友:“阳光很好,出门走走?”


其实在和大二学生聊天时,和我的预设中有所出入。我以为我会听到很多“理想中的大学”和“实际上的大学”落差之大,上课防疫时期的紧张感,到最后听到的结果都偏逐渐迈回日常的轨道。


我想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大一大二这个学生阶段的烦恼、冲击没有那么大,再加上我去聊天的时间点,疫情得到一定的控制,这也使得这个“不同”成为了一种稀松平常,就像你突然回忆起“上星期三中午吃了什么样的午餐”。


据小丁说,现在校内已经不强制要求戴口罩了,我想这也是一个好转的苗头。


 “考得进就和女朋友在一个城市读书,考不进就去她的城市找工作” 


小昌(化名)是2021届的学生,问及到疫情这两年对他的大学生活有啥影响时,“变得很宅吧”,这是他最先脱口而出的答案。


因为以前经历过和大伙在一个课室上“实体”课,周末还可以外出参加活动,看看演唱会旅游等等,所以落差感受蛮大。


“原本的活动空间像是被突然压缩了。”


小昌觉得自己就像圈中唐僧


小昌先是在家上了一段时间的网课,过后返校回宿舍继续上网课,只能在食堂吃饭,每天的生活,两点一线。


小昌苦中作乐说:“食堂会给餐桌加上那种隔离起来的板子,很像网吧,社恐应该蛮喜欢的。”


类似这样


在回忆起拍摄毕业照的那天,小昌用了“冷清”这个词语来概括。


因为疫情反反复复,封校严格,外校人员进不来,小昌所在的学校也不例外,这届毕业照仅在内部完成,没有亲朋好友的参与。


即使恰逢100周年校庆,也没搞什么活动,原本准备搭建舞台表演的计划也取消了,只是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个纪念徽章,以及提供了一元的校庆餐,便结束这场百年庆。



院办回忆起还是大学生身份的时候,每一年最为热闹的时期,便是新生开校和拍毕业照。那时,整个学校乌泱泱的都是人,天空布满喜庆的气球,好不热闹,只不过一个是主角们进来,一个是主角们出去,接受着“毕业快乐”的祝福。



据小昌说,这仿佛虚幻的两年,他主要围绕两个现实的重点:考研和见女朋友。


小昌和女朋友是通过游戏奔现在一起的,封闭的空间再加上异地恋,似乎会使思念更加的浓稠,这段时间处于热恋期的小昌也遇到一些“挑战”。


按照偶像剧演的,不是你来到我的城市就是我去你那,一天不见就如隔三秋。出行诸多不便,但他还是会瞄准情况好转,放宽的时候,立马买票去对方的城市。


“每次女朋友去高铁站接我时,第一时间不是牵手拥抱,而是掏出了小喷瓶装的酒精喷我的手给我消毒。”(院办画外音:值得学习)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小昌再一次来广州与女友见面(在低风险地区)。回到学校后,广州疫情突然严重,小昌接到了不少陌生电话,起初以为是骚扰电话便一直没有接听,直到后面辅导员打电话给他,才知道原来是要去做核酸检测。


在等待核酸检测时,小昌拍下了女友送的耳机和女友报平安,虽然没对上焦


在临近毕业的这段时间,小昌也做出了一个本不在他人生清单里的决定——考研。


因为在疫情期间看到身边不少优秀的同学面试与实习屡屡碰壁,就业困难如同一块滚石在他心里不断波动碾压,害怕面对新的人生课题,便想继续躲在大学象牙塔里。


当时因为这个决定还和女朋友争执了好些天,一方认为“出来累积工作经验更有利于后期发展”,另一方则认为“继续读书,学历加成能让自己更有竞争优势”。


“但我们商量好了,就考一次。能考上就考到她的城市读大学,考不上就去她的城市工作。明年二月份便是考研放榜之时,我的本科人生将会画上一个句号,也希望疫情能够画上句号。”


新的一天到来,小昌又开始踏上7点醒来去图书馆复习,晚上9点半回宿舍睡觉的模式


“我相信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一只出色的狗狗” 


第三位受访者小佬王(化名),是我在追星时认识的一位大学生。疫情刚爆发时期,她正处于大三,在家拥有一个学期的网课体验。


“从另一层面来说这种感觉是新鲜的。”


她还发了我一大段有关这种新鲜感觉的感受,我觉得写得比我好,便直接引用。


“新冠与我的距离是一处一扫码的通行规定、蓝白色口罩、酒精蒸发的味道,与特殊时期全面贯彻的封校政策。实际上在被子里闭眼上了早八,请叼着包子的爸爸录下体育课立卧撑跳的打卡视频,熄火时将平板架在驾校桑塔纳的中央扶手上回答希区柯克式变焦的含义,还在麻将桌上狠狠辩论课堂问题。有让福建的朋友读“防护服”,也有把兼职挣到的家底全部捐出购买防护服,去幼儿园帮忙测体温,嬉皮笑脸告诉小孩子这并不可怕。


在这段时间里,也久违体验到家乡的初春和早夏,去河谷花海里踏青,山水延续,只是口罩生硬,街道静谧,热力环流里存在着我们为之担忧的东西,看到首页又心酸到说不出话。这片土地上,我的万里外,同轮月下,有一位老人用手风琴在空巷中演奏着喀秋莎。”


图为小佬王某次向在当社畜的我发射羡煞旁人的散步光景


“其实疫情的出现并没有打乱我的节奏,因为我的人生只有下顿饭吃什么这种时间长度的计划,倒是隔山打牛打到了我的爹妈,他们没有那么想挣钱了,周围的叔叔阿姨们纷纷聚餐,我妈烤鱼时还说这是自08年来头一次感受到节奏变慢,我爸说他想多放点蒜。


然后就开始返校,扫下许多码,走过许多测温通道。只是偶尔会听说有同学要去隔离,好在最后大家都安然无恙地继续坐进了车厢。口罩戴多了除了引起我的鼻炎,也把我变白不少。朋友们依旧做着自己计划中的事,倒着自己意料外的霉。这辆列车正常行驶的标志是什么呢?是没有推迟考试还是不会实习延期呢?


尾生抱柱般久候,与一切相遇,是列车的意义。”


我回想了一下以往的聊天,她的生命遭受“最大的危害”仿佛是外出时被松鼠袭击的那一天,还说:“我不会是第一个被松鼠抓伤得狂犬病然后载入史册的人吧!”


回到正题,我问小佬王疫情结束后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小佬王答:“只想立马摘掉口罩去人堆里转圈圈。想带爷爷奶奶外婆一起去天安门热热闹闹看升旗,想在微博转发抽奖,我想那个时候我们一定会感谢很多人。想做的事情可能只有高兴,用这样的心情去体验每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情。”


在谈话的最后,我还向她问了一个在同学录会有的俗套问题——留一句话(一段话)给毕业后的你吧。


小佬王时间:“我知道你混得应该不怎么样,你迟钝钝、笨呆呆,但也不要嫌弃变成大人。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成为一只出色的狗狗。请保持松弛,保持灵光,保持饭量,不要紧张。抓住Attractiveness Halo!最重要的是绝对不可以做坏事,把自己看轻,再看轻。微笑!拧动尾巴发条!”



作为enfp一员的小佬王曾多次向我表述:“我真的好像个狗,我发现我每次看到狗不会觉得它们是狗,会觉得是我的表哥表姐,这样下去我迟早完蛋。”


我回学校走了又走 


长久在广州原地打转的我,其实在线上和他们碰撞后,涌出了回一趟学校的念头。于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微凉早上,我请了假和大学狗友一起回了一趟学校。



一场疫情让毕业生进校比以往更加严格。周旋于校管中心和所属的学院办事处,我们走了一大串的流程申请,才拿到一个H5邀请函进入校内,并非出示一个绿码这么简单就可以。


我们曾尝试爬墙进去发现被封了,于是走了正道


“这三年来,没想到我没有什么长进,学校也没有什么长进。”


我想狗友说这段话的意思是,重返校园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起了高楼,也装了电梯和健身房这些,但这些直观的大变化是事物发展中应有的变化,不过这些“反常”的小细节反倒对我来说是一个大变化,比如各个角落出现了我离校前看不到的洗手台和消毒液。



我和狗友去“堕落街”感受了一波学生时代觉得昂贵好吃,现在觉得廉价但还是满足的食物,过后坐在长椅上观察了学弟学妹的神态。


其实和我当年没啥两样,有在树荫下静坐迷茫的,又有间歇性活力跑动的。


印象最深刻的,还遇到三五成群的女生在拿着手机拍vlog,拍一些当下觉得这就是青春,过几年回看会觉得这是好笑的“黑历史”。其中有一个带动气氛的学妹喊着:“我们是单身联盟,我们现在就要出去找男朋友!”


我在长椅上噗嗤笑了出来,也懂了杨绛写下那句经典的话:“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在这次返校中,我们还和大学时期喜欢的老师见了一面。


相谈甚欢夜变深,她还打算开车载我和狗友到地铁站。我震惊,往常走路上课的家伙竟然考了驾照!


她说在疫情期间考了驾照,科目三还是在第四次才考过的。坐在车厢里的我沉思,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人类又给自己带来一些变化。


其实疫情到底过去了几年,于我而言是个无法立马反应出来的问题,而且在这次和他们整个交谈中,双方也多次出现时间记忆混乱的情况。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还是去体验免费午餐时,问了小朋友家里离学校远不远的问题,一个答超级远要半个小时,一个否认说明明很近,小朋友会对时间的概念有所模糊,不知不觉中,我们作为大人也这般了。



小的时候,我会一直很想有个大大的台风天,然后不用上学。眼见,迎来了一个长时间的“台风天”。


或许人类开始变得有点熟悉如何和它相处,但我还是希望往日那个没什么不同没有疫情的普通日常快点到来。


就像小佬王说的:“想做的事情可能只有高兴,用这样的心情去体验每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跳海大院(ID:meerjump),作者:院办小龙,责编:屎大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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