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上瘾》《类似爱情》的编剧聊了聊,不拍耽美拍什么?

我们与《上瘾》《类似爱情》的编剧聊了聊,不拍耽美拍什么?

作者/蔡珊妮 编辑/曹乐溪


可能很少有网友能够意识到,前天在腾讯上线的网剧《梁山伯与祝英台新传》(以下简称《新版梁祝》)差点就成为了史上第一部由男演员反串女主的国产剧。

 

该剧导演陈鹏一度被冠以“耽美教父”的头衔,在2014年凭借同志题材网大《类似爱情》一炮而红,之后连拍了几部同类作品,开了两家公司。同样依靠耽美起家的还有创作人柴鸡蛋,其同名小说改编的网剧《逆袭》《上瘾》做成了耽美爆款,顺势捧出“青宇CP”和黄景瑜、许魏洲等多位艺人,甚至招来光线的资本青睐。

 

快速造星,周边贩卖,粉丝高涨,自带话题流量……关于耽美题材一夜致富的传说,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随着视频网站平台出现了几次网剧、网大作品下架的现象,到今年6月30日,《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查通则》出台后,基本上把耽美题材影视剧压在五指山下。

 

市场沉寂了,靠耽美起跳的陈鹏、柴鸡蛋们,是圈地自嗨,还是拥抱主流?娱乐资本论分别约访了两位年轻创作者,试图找寻“不拍耽美”的这一年,他们探索网生市场的轨迹与思考。

 

从百万成本的原创网剧,到手握大IP

 

陈鹏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一会儿,彼时,他刚结束新项目的讨论会。

 

不拍耽美的这一年,他的忙碌并未消停。他说:“每个月有七八个项目过来,每个我都会看。”这个出生于1993年的年轻导演,说话声音中气很足,双臂摊开扶着沙发椅两侧,壮硕的身子会不自觉地往后倾。除了近期上线的《新版梁祝》,这一年,他还拍了一部青春校园漫改作品《我才不会被女孩子欺负呢》,监制的权谋类网大《一代倾城逐浪花》也即将推出。

 

去年,他就尝试过古风剧《识汝不识丁》和民国剧《愉此一生》。尽管宣传时隐去了耽美色彩的关键词,也按照审核标准剪得一刀不差,但众多耽美爱好的观众仍心照不宣地把它们定调为BL向的剧。这些粉丝,不少是看了《类似爱情》后最早培养起来的那批忠实用户。

 

“要知道,此前我拍了7部作品,都是不温不火。”陈鹏也说不清《类似爱情》是怎么火起来的,他觉得这部剧火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2014年,还在首师大科德学院念书的陈鹏,拉了一帮同学朋友拍摄了男爱题材电影《类似爱情》,播出后瞬间在网络上走红。这是陈鹏第一次尝到巨大的商业甜头,也促使他带领一帮同学为主的团队成立了公司璀璨霸业。

 

对陈鹏来说,《新版梁祝》具有转折性的意义。这是他继2014年拍摄《类似爱情》之后,作品中第一次出现男女主角,也就是观众所理解的“正常向(BG)”。然而,在该剧最初公布的演员阵容中,祝英台的饰演者本是由男演员卢卓反串扮演。拍摄进行了18天后,两主演双双换人。外界不免把换角一事与规避审查联系到一起,但依照陈鹏的解释,主要是“因为主演生病了”。

 

“愿好运能多眷顾一下这群善良的孩子…...”去年12月14日,他在微博上如此写道,配上了演员当时住院的图片。消息一出,让不少原本期待很高,尤其是爱好耽美的网友大呼失望。聊起换角风波带来的影响,陈鹏自我感觉是“良好”。

 

“迟早都是要走到(主流)这一步的。”他说得既快又冷静。如今的陈鹏,似乎并不太介意被贴上“耽美”标签,但骨子里还是想向观众证明自己是可以拍摄非耽美题材的。《新版梁祝》几乎具备了主流题材的一切元素。这部改编自经典IP的网剧,在保留传统故事内核的基础上,从情节设置、客串人物、台词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视听的创新,更贴近当代人的生活体验。


在腾讯视频的弹幕上,有网友形容“把古装剧拍出了青春现代感”。此外,主题曲还邀请许嵩演唱,整体走的是清新飘逸的古风路线,这也让该剧一上线就冲进骨朵网剧榜单前四,目前网播量近7000万。

 

有人认为陈鹏们的崛起是因为幸运,的确,在网生内容蛮荒式生长的前两年,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往往容易出奇制胜。而且耽美这个圈子太小了,被称为“耽美教母”的柴鸡蛋,其同名作品网剧《逆袭》的发行工作,正是由“耽美教父”陈鹏的团队来做的。

 

柴鸡蛋对《逆袭》的火爆也是始料未及。这部140万成本拍摄的作品,几乎开创了耽美剧的新纪元,捧红了“青宇CP”。一夜之间,整个腐女圈都在为之狂欢:难道,作为亚文化的耽美要开始进击主流影视市场了?

 

继《逆袭》之后几个月,柴鸡蛋团队又推出了《上瘾》,这部剧虽然毫无悬念地被禁,但依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很快,商业嗅觉敏锐的光线便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成为柴鸡蛋公司锋芒文化的大股东之一。

 

目前,她手上有三个项目在开发,其中包括顶级漫画IP《19天》,和“我吃西红柿”同名作品改编的奇幻大剧《星辰变》。《19天》在清华大学“传媒蓝皮书”课题组编撰的《2016中国IP产业报告》中排行IP之首,《星辰变》也在榜单第22名。这两个项目目前处于剧本后期,明年即将开拍。可以说,也是在转型的路上,但原有的爱好并未完全抛弃掉。

 

大二便开始写耽美小说的柴鸡蛋,曾短暂就职于北京卫视。她说:“当时四五百个人应聘那个岗位,面试官一听说我写小说,就跟我嗨聊了两小时,他也喜欢写剧本正打算拍戏呢。”之后,她才知道那场面试自己已经被内定了,如今回忆起来,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面试官和台里的几位同事,后来组成了柴鸡蛋的原始拍摄团队。最忙的时候,她索性把台里的工作忘得一干二净,时不时旷工。“直到有一天我去上班,主管一脸惊讶地说你还来干嘛?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被炒鱿鱼了!”柴鸡蛋说。

 

资本追逐后的回归:写剧本、打游戏和做饭

 

不只是作品转型,从“耽美”毕业的陈鹏在公司运作和商业模式上也有了新的考量。

 

去年初,陈鹏团队与专注于做广告植入的世纪鲲鹏合开了新公司璀璨鲲鹏,当时的战略,是想依托世纪鲲鹏在广告植入方面的优势,整合耽美剧迅速捧红艺人的特性,打造从剧作开发、拍摄、广告植入、艺人包装的全产业链。

 

但如今在耽美剧不再是市场灵药,艺人经济也趋于独立的前提下,陈鹏意识到自己最擅长的还是拍摄制作。他向小娱表示,今后公司将把重心放在“陈鹏导演工作室”的名片打造上,专注于剧作摄制业务,和世纪鲲鹏的合作逐步转为项目制,盈利也从此前“卖周边+见面会”的方式步入项目承制的正轨。

 

相比陈鹏的忙碌,柴鸡蛋生活节奏慢了许多,若不是最近为了新剧《盛势》的宣传,她的微博好几个月都不会公布社交动态。陈鹏可要积极得多,朋友圈、微博清一色全是《新版梁祝》的宣传照,每天更新,目前他的个人微博已经有291万粉丝。

 

柴鸡蛋觉得自己并不是有太大商业野心的人,小娱也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穿着拖鞋出门、才见面就跟唠嗑似的姑娘,是一家公司的CEO。当初拍摄《逆袭》,自己还倒贴了40万,现在连公司的账本都交由别人负责。而她,每天只管写剧本、打游戏和做饭。

 

柴鸡蛋说:“我想让自己保持一个简单的状态,不然创造力会被扼杀的。”

 

被扼杀的是耽美。被问及是否因行业禁令而感到压力,她的回答出乎了小娱的意料:“为什么要有压力?我又不是只会拍耽美。就算政策不禁止,我下一部戏也想尝试新的类型。”

 

此前,娱乐资本论曾关注过她的公司锋芒文化牵手光线传媒一事,光线方面表示将从资本、IP、艺人经济三大板块与锋芒文化进行合作。在他们看来,柴鸡蛋不仅仅是耽美作者,而是一个“有着全新思维的制作人”。


 

一年多过去了,公司的发展是否达到了预期?

 

据柴鸡蛋解释,从去年10月份起,公司策略也有所改变,重心已经转移到向项目开发上来。“作品才是根本,即便是艺人培养,也需要依托好的项目。”她说。在写剧本这件事儿上,曾写过不少相声、小品文的她,认为自己最擅长的其实是人物塑造和段子。

 

“耽美是爱好,但我不止是会写耽美啊,我其实还擅长搞笑题材。”以《19天》为例,这部作品纯校园风格,穿插了许多有趣的、轻松的小故事,剧本改编上可以呈现为一个个独立的搞笑片段,“其实都是男生之间正常的互动,没有必要过分解读。”

 

曾经被认为“消费”耽美,如今是否真能毕业?

 

时光倒流一年,耽美剧频繁涌现,迅速捧红艺人,并让其具有超高的用户粘性,有其内在的商业逻辑。混迹“腐”圈多年的柴鸡蛋就认为,她所在的文化群体其实基数并不大。她说:“你以为已经很火了,可拿回到老家,根本没人知道你的这些东西。”

 

但这个领域内粉丝的热情度和忠实度很高,与现在流量明星粉丝的狂热如出一辙,并且容易形成社交话题。《逆袭》《上瘾》的数据神话至今依然被津津乐道:前者在腾讯视频上线4周,点击量就突破2000万,后者这个数字是12小时内500万。知乎上有网友总结当时的风靡,他们说:“没看过《逆袭》,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腐女。”

 

 

作为与二次元息息相关的腐文化,带来了巨大的消费力。此前澎湃曾报道,《逆袭》剧组售卖DVD+写真,定价138元人民币一套,12000套在一周内全部售罄。剧组举办的一场见面会门票,定价有380元和520元,在淘宝上3秒被抢空。据称,还有无良黄牛党将票价炒到2000元。同样的消费红利陈鹏也感受过,就《识汝不识丁》和《愉此一生》而言,DVD+线下见面会也占了盈利的主要部分。

 

另一方面,也正因为这种极强的粉丝粘性和购买力,导致他们更容易成为负面舆论的焦点。知乎上,关于“如何评价作者柴鸡蛋?”的问题,最赞的前十个回答都是怨声载道。大部分网友表达的意思大体都是“他们靠耽美制造噱头,有炒作营销之嫌”。

 

当娱乐资本论采访陈鹏时,他的回答很规矩:“这是不可避免的,我对自己会有清楚的认识,只要自己不断努力,这些负面评价都是我接受范围之内。”相反,柴鸡蛋的回应倒是洒脱:“我是招黑体质呀,但从来不会去关注,也不会回应。”

 

之后还会继续拍耽美题材吗?对此,陈鹏很谨慎,表示在政策松动之前他不会再碰这类题材,还强调说要用“规避”这个词,不然这样会伤粉丝的心。柴鸡蛋则认为顺其自然,如果有好的项目,她仍会考虑。不过她也说:“到时候可能就不是出于盈利的目的,纯属自娱自乐吧。”

 

在她看来,由耽美催生的亚文化群体,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女性对性别平等观念的追求。她也并不认为这种文化违背了什么社会道德。“社会的接受度在提高。”她很乐观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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