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科学家出走推特,他们为何离开?
2023-11-07 15:30

数千科学家出走推特,他们为何离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Nature Portfolio (ID:nature-portfolio),作者:Myriam Vidal Valero,原文标题:《数千科学家出走推特,种下忧虑与不确定的种子 | 〈自然〉长文》,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文章摘要
推特近期的管理变动导致数千科学家减少或停止使用该平台,引发科学界不确定性和焦虑。科学家担心推特的变化可能消除了平台在学术多样性和公平性方面的进步。许多科学家转向其他社交媒体平台,如Mastodon和领英。这些变化也威胁到了科学家之间的合作和数据共享。

• 数千科学家减少或停止使用推特,导致科学界的不确定性和焦虑。

• 科学家转向其他社交媒体平台,如Mastodon和领英。

• 推特在学术多样性和公平性方面的进步可能被消除,影响科学家之间的合作和数据共享。

Emilia Jarochowska于2016年入驻推特,本意是为自己的学术生涯添砖加瓦。当时,她即将读完古生物学博士,觉得推特能够帮助她和同事建立联系,找到工作机会。不过,她说,那时的推特还没有成为“戾气之地”。


去年12月,Jarochowska经过深思熟虑,以及几次与气候变化及新冠的不实信息作斗争之后,她注销了账户,感到继续使用这个平台可能有损自己的声誉。Jarochowska认为推特鼓励煽动性言论而非事实,鼓动矛盾对立,是“科学家不应沾边的”那种纷争。


《自然》的调查表明Jarochowska(现任职于荷兰乌德勒支大学)的出走不是个例。自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2022年10月掌权以来,他对推特做了一系列不受欢迎的大规模变动,包括减少内容审核;弃用“blue-check”认证系统,转而采用一套给付费会员额外流量和特权的系统;对研究用数据收费;限制用户阅读推文的数量;以及突然更改平台名称,把大家熟悉的蓝鸟形象改成简单的“X”。他的管理使科学家重新审视X的价值,如今许多人的决定是离开。


为了更好地了解科研人员在前推特平台的活动,《自然》联系了超过17万名曾经或仍在使用X的科学家,收到约9200份回复。超过一半的科学家表示在过去6个月里减少了使用X的时间,不到7%彻底停止使用。大约46%的科学家入驻了其他社交媒体,例如Mastodon,Bluesky,Threads和TikTok。


平台迁移造成了广泛的不确定性。许多学者担心,社交媒体格局的变化正在消除推特在学术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方面取得的一些进步。


例如,智利安托法加斯塔大学的微生物生态学家Cristina Dorador说,推特曾帮助她的研究走向全国甚至世界。如果没有一个如推特般的全民社交媒体,她担心自己和其他人无处推广研究成果,与此同时,许多科研人员没有相关资源跟上X的变化。“拉丁美洲没有研究人员花钱认证账户来让其他人看到他们的成果。”Dorador说。


眼下,X会变成什么样很难预测,但它的变化正在引发科学界的焦虑,迫使科学家和学术机构重建传播渠道和学界。“如果所有人离开推特,如果它垮掉或彻底失去作用,我想我有些工作会受到限制。”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的海岸工程师Stuart Pearson说。尽管他逐渐看到圈内人离开推特或不再活跃,但他还没有准备好放手,因为他花了很多年才收获到现在的关注者,建立起自己的人脉网络。“我不太想重新经历那个过程。”


人们为何离开?


通过一项社交媒体研究项目,《自然》获取了数千位科学家的电子邮件地址,这些科学家被确认发过推特,提到他们作为通讯作者[1]的论文。《自然》询问科学家们在过去6个月内是否改变了使用推特的方式以及原因。受访者给出的原因各不相同,但许多大幅减少或停止在X上活动的人都提到了马斯克的管理。许多人表示,他们注意到虚假账号数量、喷子和仇恨言论有所增加。


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的环境科学家Žiga Malek在调查中提到,他开始在信息流里看到许多“奇怪”的政治极右账号,支持科学否认主义和种族主义。他必须不停地拉黑这些账号。“可以说推特一直不太好,但现在真是一团糟。”他说。


研究人员发现,和马斯克的公开宣称相反,他接手后仇恨言论日趋增加[2]。马斯克曾威胁要起诉至少一个研究这些趋势的团体。


加拿大埃德蒙顿阿尔伯塔大学的法律学者兼科学传播员Timothy Caulfield说,许多专家正在离开这个平台。“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们是否在给巨大的回音室效应让步,传播错误信息,进而损害社会?”


何去何从


据科学家们的反馈,最受欢迎的替代社交媒体是一个免费的开源平台Mastodon。荷兰莱顿大学科技研究中心的信息科学家Rodrigo Costas表示,和X相比,Mastodon支持更强的社区审核。自2011年以来,他一直在研究科学家对推特的使用情况。今年2月,他和科技研究中心的传播研究员Jonathan Dudek调查了40万名研究人员的推特档案(从之前的一个研究项目中获得)[3],以了解谁在平台上推广自己的活动。据初步分析,大约3%的研究人员提到了Mastodon账户。


尽管Mastodon已经存在约7年,但它的用户数量比其他社交媒体平台小得多。在《自然》的调查中,领英是第二受欢迎的新平台,紧随其后的是Meta旗下的Instagram。Meta出品的另一平台Threads被视为X的竞品,在此调查开始前刚推出不久,仅仅5天它吸引了1亿用户,成为第四大受欢迎的平台,约有1000人表示已经入驻(见“不满意的迹象”)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教育和技术研究员Inger Mewburn表示,平台分散使得科学传播和社区变得碎片化。推特的一大优势在于它是研究人员寻找特定信息的主要平台。“大家通过话题标签,就能看到谈论特定主题的所有人。”她说。而现在,研究人员需要在平台之间不断切换,寻找不同的圈子和个人。“很难知道大家都在用哪个平台。”Mewburn说。


一些研究人员正尝试留下来。Malek表示,目前他会继续通过X宣传自己的工作;7月,他发表了一篇关于亚洲土地退化的论文,眼下正在撰写一篇关于欧洲牲畜放牧的论文,他希望仍然通过X来传播。但他关注的许多人已经离开了,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


失去了什么


X能否在混乱的管理下生存下来,目前还没有共识。今年7月,马斯克宣布公司正以“负现金流”运营,因为广告收入流失了50%。此外,一项针对该公司的诉讼称其欠前员工5亿美元的遣散费。


许多科学家对这个过程中的损失感到遗憾。


推特的一个好处在于它为科学家创造了群体归属感,尤其是代表性不足群体的科学家。女性研究人员有了对抗骚扰和同工不同酬的平台,有色人种科学家也可以聚集起来公开反对不平等。科学家可以讨论对研究不端的怀疑(常是匿名的),而且因为许多记者使用该平台,过往易被忽视的人群有时可以在这里得到一个结果。Dorador表示,推特推动提高了人们对科学殖民主义、性别和性多样性等概念的认知及责任感。


研究人员对推特的动态网络也非常感兴趣。和许多其他社交网络不一样,推特直到最近才拥有开放的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科学家能够借此了解人们与平台及他人的互动,从而进行关于用户如何讨论气候变化、自闭症人群如何发声,以及俄乌冲突相关的封号模式等等的研究。


今年2月,该平台宣布将关闭对API的免费访问,不过到6月底才生效。从那时起,对互联网上假消息、灾难相应以及社会动态的研究就暂停或受阻了。例如,Costas和Dudek无法免费获得新数据,跟进他们关于用户参与科学和创建圈子的研究。如今,他们必须依赖以前的分析信息。“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Dudek说。


他和Costas还担心这些变化会阻碍他们与该领域其他科学家的合作。“学者访问推特的方式也为分享数据创造了一个很好的框架。”Costas说。现在,付费访问X数据的人无法与他人共享,进行补充研究或复制研究结果,除非其他团队也付费。


接下来会怎样?


目前谁都不知道X能否重获对科学家的吸引力,或其他社交媒体取代它的地位。Mewburn并不认为推特的消失对科学事业是致命打击。“我认为科学并未过度依赖社交媒体。”她说。科学家们可能会觉得建立人际网络和打造自己的事业更加困难,特别是如果没钱参加各种会议,但她预计人们会发挥创意,想出新办法。


Jarochowska建议科学家组织网络研讨会,建立数据和方法共享网络,寻找脱颖而出的办法。在某种程度上,Jarochowska很高兴离开了推特。她说,“要是你的科学内容会夹在小猫视频里出现,这本来也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专业推广平台。”曼彻斯特教育研究所的数字社会学家Mark Carrigan认为推特有助于学术民主化的想法“过于简单化了”,因为社交媒体创造了学术名人蓬勃发展的空间。他说,即便它使得科学多样化,也是通过强化同样的等级制实现的。在2019年的一篇文章中,Carrigan写道:“奖励流向了知名学者以及能被看到、被听到的学者,而籍籍无名、不受重视、未获倾听的人仍在苦于提升自己的地位。”


现在,Carrigan强调,传统的人际关系组织应将此视为一个机会。专业机构、学会、研究小组、研究网络、研究中心和实验室有责任管理和支持自己的人际网络。“我99%相信,正如我们所知,推特已经死了。学术界越早接受这一点越好,这样才能找到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


参考文献:

1.Arroyo-Machado, W., Torres-Salinas, D. & Robinson-Garcia, N. Preprint in 27 Int. Conf. Sci. Tech. Inn. Ind. (2023).

2.2.Hickey, D. et al. Proc. Int. AAAI Conf. Web Soc. Media17, 1133–1137 (2023).

3.Mongeon, P., Bowman, T. D. & Costas, R. Quant. Sci. Stud. 4, 314–324 (2023).


原文以Thousands of scientists are cutting back on Twitter, seeding angst and uncertainty标题发表在2023年8月16日《自然》的新闻特写版块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Nature Portfolio (ID:nature-portfolio),作者:Myriam Vidal Val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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