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1977
2018-01-16 14:27

致敬1977

虎嗅注:1977年,中国恢复了中断11年之久的高考,这个决策改变了当时一代人的命运。而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当时的武汉大学化学系副教授查全性。在1977年那一届赶赴考场的570万学子中,就有如今的IDG资本全球董事长熊晓鸽。2017年是恢复高考40周年,年末,IDG资本在武汉大学设立了“査全性教授1977奖教金”。


本文转自公众号“IDG资本(ID:idg_capital)”,作者:熊晓鸽,原文标题:《熊晓鸽随笔 | 致敬1977》。


2017年的岁末,热闹,繁忙。看过台北璀璨的圣诞灯火,接着赶赴香港友人丰盛的节日家宴,又到珠海、顺德开了几个工作会议,12月27日从广州乘高铁,来到武汉。已是黄昏,东湖畔的珞珈山幽静巍然,一山灯火如繁星洒落,晶莹灿烂。在武汉大学的院士楼,我终于见到了他,查全性教授。

 

紧赶慢赶,就想赶在年前,拜见査教授。我握着他的手,向92岁的老先生,鞠了一个躬。


 

40年前, 1977年的8月6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的科学与教育座谈会上,武汉大学化学系副教授查全性在一张普通的格纹纸上,用铅笔涂涂改改,写下不足6行字的发言提纲。


因为激动,或者还有几分紧张,铅笔断了好几次。在前两天的会议中未发一言的他,向会议的主持人、刚刚恢复职务的邓小平建议,改变当时“推荐与选拔相结合”的大学招生制度,恢复高考,而且越快越好。邓小平从善如流,当场决定推迟当年的大学招生工作,恢复中断了11年之久的高考,以考试成绩择优录取大学生。

 

1977年年底,中国有570万人参加了高考。我与周全,就是那年通过高考走进大学的27万莘莘学子中的两个幸运儿。我俩都在钢铁厂长大,被文革耽误的青春年华,有懵懂无知的快乐也有前途迷惘的苦闷。


当时在南方的我,是少年不知愁何味的工厂学徒,而北方的周全,是日日汗滴禾下土的插队知青。天南海北的两个人,因为査教授的一席谏言,邓小平的一锤定音,命运从此改变:我们都幸运地通过高考的独木桥,跨进大学的门槛,又先后去美国求学,然后陆续回国,汇入创业兴邦的时代洪流。

 

我们俩的经历不过是一代人的剪影。 


77级是中国恢复高考后招收的第一批大学生,也是唯一在冬季入学的一届大学生。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冬天,我们是最早感受到喜悦和春意的人,曾被誉为“天之骄子”。其后,78级、79级接踵而至, 中国的高等教育终于冬去春来,迎来欣欣向荣的季节,为国家培育英才,为社会输送栋梁。


1977年,是一位学者的勇气和一位领袖的果决,改写了一代人的命运,也改变并且加速了一个国家繁荣昌盛的历史进程。

 

于是,在我们许多人心里,1977似乎成了一个无形的密码。


这些年,在风风雨雨的经商生涯里,“77级”好像是个“芝麻开门”的灵咒。谈判桌前双方博弈中,酒会应酬觥筹交错间,前一秒还是公事公办锱铢必较的生意人,后一刻只要有谁偶然提起“我也是77级的”,空气中即刻像通了一股无形的暖流,霎时间冰消雪融,双方的眼神里交流着理解与亲切,似乎不马上再握一次手,便不足以表达内心的百感交集。


因为我们记得1977年,记得那年4.8%的最低高考录取率,记得身边伙伴名落孙山的失意或者范进中举般的狂喜......也因此,格外懂得个人和历史机遇的失之交臂或千载难逢,也许就在一念与一瞬之间。不能以“幸运”一言以蔽之,也不能因“幸运”而一念释怀。

 

于是,年复一年,对这“幸运”的感念和感恩,居然渐渐累积出沉甸甸的宿命与使命,想有所为,也想有所不为。


我庆幸,40年后,还有机缘登门拜谢査教授,并在武汉大学设立“查全性教授1977奖教金”,是一了夙愿,也是饮水思源——我和周全,虽不曾在武大受教,却都是高考1977的直接受益人,由我俩创始的IDG资本,更是有幸伴随着中国史诗般恢弘的经济腾飞不断成长壮大。IDG资本将出资1977万元,从2018年教师节开始,每年奖励20位武汉大学本科任课老师。

 

77级入学的时候,中国的大学校园已经荒芜11年,终于盼到可教之材的老师们,满怀热情地向学生传授平生所学,而同学们也如久旱逢甘霖,如饥似渴地忘我学习。坚实牢固的本科教育成为我们一生事业的基础、扬帆远航的起点,也让我们无论走了多远,飞得多高,都不会忘记当初传道授业的恩师们——那些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启蒙者。

 

本科毕业之后,辗转中美求学,我曾先后就读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美国波士顿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哈佛商学院,并从2005年至今,在波士顿大学担任校董。虽说学历和资历都在岁月与汗水的洗礼中有所长进,但心里最珍爱的,仍是那本湖南大学的本科文凭。


我和中国科技大学本科毕业的周全有个共识:优良的本科教育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学生未来发展的高度,也是一所大学真正竞争力之所在。我们也一直在寻找机会,能够将这一点感悟,化为真正的行动力。


这次来到武汉大学,站在百年名校高大的梧桐树下,神思遄飞,时光倒流,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嗷嗷待哺求学若渴的学子,还有呕心沥血倾囊相授的师长。此刻,惟愿我们的绵薄之力,能让更多学养深厚的教授从研究所里走出来,走向没有鲜花和掌声的讲台,走进平日因为高深的课题研究而无暇多顾的本科生课堂。



在奖教金的签约仪式上,刚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的武汉大学窦贤康校长深有同感并表示,下个学年,他也要亲自为本科生上课。感谢窦校长对奖教金的热诚支持且身体力行。对教育的尊崇,不仅只是盖华堂,建大厦;教育最朴素的初衷,无非是教书和育人。

 

而我和周全的初衷,则只想简简单单地,以“査全性教授1977奖教金”,致敬难忘的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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