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与微软“作战”
2018-05-03 07:30

金山:与微软“作战”

虎嗅注:小米轰轰烈烈的上市故事几经剧透,今天(5月2日)还是传来IPO在即的消息。小米上市成功无疑也会是雷军的一种成功,而说到雷军,很多人已经只知小米,不知金山。雷军在1998年出任金山CEO,2011年接任金山董事长至今,而最开始,1992年,雷军正是怀着做第二个求伯君的理想来到金山的。而不管是与微软的精彩“作战”,还是期间对盘古局势的判断,金山的成长,都避不开一个人,就是金山创始人、“中国第一程序员”求伯君。


本文转自公众号“刘韧”(ID:LiuRenNews),作者:刘韧。


1984年,求伯君第一次启动由MSDOS 2.0引导的机器,并没觉得微软这个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操作系统比另外一个PC操作系统CP/M好到哪儿去。


1987年,求伯君第一次用Windows2.0,也没觉得它怎么样。

  

1989年,求伯君写出成名作WPS,当时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微软还有一个和WPS竞争的产品Word。即便后来,求伯君得知微软有Word这个产品,也没拿它当回事,甚至连试用一下Word的兴趣都没有。求伯君从1987年开始写WPS,他给自己定的超越对象是WordStar,后来的超越目标是WordPerfect,至于Word则从来都没被列为研究对象。

  

直至1993年,求伯君第一次使用Windows3.0的时候,才感觉到微软这个操作系统做得不错,才感到微软是一个很大的公司。紧接着,求伯君在Windows3.1上见到了Word5.0,很多新功能刺激了一下当时正徜徉在成功幸福感觉之中的求伯君。

  

求伯君是一个志向远大的人,他不会躺在过去的成功和荣誉中不思进取,当看到Word5.0比WPS功能强劲时,求伯君断然决定将WPS移植到Windows3.1上,决心御Word于国门之外。

  

此时的求伯君虽然意识到了将WPS移植到Windows上的重要性,但并没有充分意识到在时间上和Word全面竞争的紧迫性。

  

1993年正是金山汉卡如日中天的时候,WPS在市场上越战越勇,所向披靡,将巨人汉卡、王码480纷纷挑落马下。由于当时的微机大都是286和386,运行Word5.0非常慢,所以,用的人很少。WPS的霸主地位似乎在进一步加固之中。在没有外在竞争压力的情况下,谁也不可能人为地让自己紧张起来。

 

背景

  

1988年5月,金山公司深圳开发部成立,求伯君加入金山,金山软件揭开第一页,开始了中文字处理系统WPS的开发。

  

1989年7月,开发部迁往珠海,同年9月发布金山I型汉卡及WPS1.0,填补了我国计算机文字处理的一个空白,并由它带动了整个汉卡产业。

  

1990年8月,发布II型汉卡及WPS2.0。

  

1991年初,与方正集团合资成立方正汉卡部,标志着金山与方正的合作自此开始。

  

1992年5月18日,在人民大会堂发布III型和Ⅴ型汉卡,及WPS3.0。

  

1992年7月,金山公司北京开发部在京正式成立。

  

1993年4月,珠海金山电脑有限公司在珠海正式成立。

  

1993年5月,发布Ⅵ型汉卡,及WPSNT,广泛应用于行业,极大地提高了办公效率和工作质量,市场占有率高达90%以上。

  

1994年7月,北京金山软件公司正式成立。

  

1995年4月,发布WPSNT1.2,基于Windows基础上的《盘古组件》正式发布,标志着金山首次进军Office市场。

  

1996年1月,推出了国内第一套商业电脑游戏《中关村启示录》。

  

1996年4月,发布全屏幕播放VCD的工具软件《金山影霸》。

  

1997年3月,推出国产第一部RPG游戏《剑侠情缘》,成为迄今为止发行量最大的国产游戏。


1997年5月,词典类工具《金山词霸I》上市。


1997年9月,推出WPS97。

  

1998年8月,金山重组,吸收联想集团投资。

 

金山现任总经理雷军称自己1992年一进金山就有很强的危机感,但中国计算机市场对新技术的反应让当时一心想做中国最优秀程序员的雷军大出意外。“相对于1994年,WPS的技术已经有些落后了,但是1994年,WPS照样卖得很好。我想不通,但市场是明摆着的事实,这个事实让我们产生了一个感觉,就是中国计算机应用和市场要远远滞后于国际市场。”

  


盘古局势判断失误

  

既然没有生存和竞争的压力,Word5.0虽然不错,但那似乎是遥远的事,仿佛可以不管,在这种形势下,好像可以沉着“应战”。

  

所以,金山在1993年不紧不慢地制定出了一个名为“盘古”的计划,这个计划庞大到了不仅要做Office和微软竞争,而且,还要做金山皓月同当时名噪一时的中文之星竞争。金山的Windows中文平台命名“皓月”意在传达“皓月当空,众星捧月”的霸气。

  

之所以要做金山皓月,是因为金山当时对中文之星在1993年大出风头的局势心里有些难受。DOS上SPDOS虽然不是最好的,但SPDOS市场份额最大,金山怎么能够允许在DOS向Windows转化过程中,让后辈的中文之星充当了排头兵的角色。金山当时是中国通用软件的老大,为了老大的面子,金山也定要做一个金山皓月和中文之星较量一番。

  

金山之所以敢分出精力来和中文之星“斗法”,最主要的原因是,求伯君虽然承认Word5.0有新意,但并没有觉得它好上了天去。再说当时的微机普遍处于286、386,2兆或4兆内存档次,运行Word5.0很慢。Word对WPS现实的威胁,求伯君怎么看也看不出来。

  

金山老牌核心程序员章立新回想盘古计划时说:


“做盘古并没有太想着和微软竞争,当初只是认为国内字处理过去一直都用WPS,所以,在Windows上就应该有一个WPS;当时国内用Excel的人不多,但我们觉得金山有义务推出一个电子表格;SPDOS是DOS上最主要的中文平台,总不能让它在Windows上断了吧,所以做了金山皓月。”

  

尽管章立新他们没怎么想着要和微软竞争,但这种思路所形成的实际战略部署却是:用金山皓月打中文之星,用WPS和双诚电子表格对抗微软Office。

  

金山是一个追求卓越的公司,求伯君是中国第一程序员。技术出身和胆略决定了求伯君不会在技术上固步自封,这界定了金山不可能像巨人、“2.13”、王码汉卡那样昙花一现,迅速完成DOS上的光荣使命后,主动退出历史舞台。

  

求伯君是将金山汉卡的成功作为自己和金山公司起飞的起点,雷军一帮人也是怀着做第二个求伯君的理想才来到了金山,因此,他们不可能犯保守的错误,但他们犯了错误地估计自己实力的错误。

  

尽管受求伯君成功鼓舞,金山当时集中了中国一大批最出色的程序员开发盘古,尽管当时金山汉卡经营状况良好,有足够的财力支持盘古的开发,但是,盘古还是迟迟不能开发出来,发布日期一推再推。今天,求伯君坦然承认当时“对Windows开发估计不足,对盘古开发量估计不足”。

 


这一仗败得很惨

  

盘古计划最致命的失误在于WPS在整个计划中的地位没有被突出出来,它只是盘古众多组件中的一个而已。

  

当时有两个组在做Windows版的WPS,一个组的任务是沿着DOS版WPS的设计思路将WPS简单移植到Windows上;另外,还有一个组模仿Word做全新的WPS,模仿Word的这个组因为速度比较慢,后来被解散了。求伯君当时的主要精力仍放在继续升级DOS版WPS上,以满足当时市场的需求。

  

经过1993、1994、1995三年,盘古总算做了出来,金山对自己呕心沥血做出的盘古寄予了厚望,一口气打出了400万元的广告。

  

新闻发布会开了,广告做了,金山的程序精英们开始期待成功,期待着成为第二个求伯君,但他们左等右等,没等到任何反应。

  

废寝忘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出的产品竟然没人理睬,程序员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金山的开发队伍一下子就散了,很多人伤心地离开了金山,很多人发誓此生再也不写程序……

  

章立新当时的切肤之痛是“心血全白费了”。金山资深程序员沈家正认为,盘古做得还是不错的,他说:“国内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像样的电子表,盘古双诚电子表当时就做得不错。盘古的失败和金山当时不会做市场也有很大关系。”

  

回想那段最难过的日子,雷军称:


“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就像现在方正出了很多问题一样,如果金山那次对了,下次还会犯很多错误。犯错误是必然的,只不过是在哪个阶段犯错误而已。不犯一次错误,我们真的不了解什么叫市场,什么叫渠道,真的不知道怎么提高产品竞争力。企业在其发展的道路上不可能缺课,所缺的任何一堂课最终都要补上。”

  


败在“所见即所得”

  

盘古将不该做的全做了,惟独最该做的“所见即所得”没做。“所见即所得”是新一代文字处理器最关键的技术,指的是“屏幕编辑的结果就是最终打印的结果”。

  

金山公司在1992年开发的SPT曾经在DOS上试图完成这个突破,SPT1.0实现了图文混排功能,但文字输入SPT后变成了图形,不能再进行编辑,所以,SPT打包到WPS里面一直没能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是一个失败的产品。1993年8月上市的SPTNT1.0可以实现文字编辑了,但操作起来很麻烦,也没有多少人用。金山从来都没有尝试过“所见即所得”的甜头。

  

金山做SPT不是要和微软竞争,而是要和当时能“所见即所得”的巨人汉卡和WordPerfect竞争。尽管巨人汉卡、WordPerfect有“所见即所得”功能,但中国用户似乎不太接受这种编辑方式,大家用得最多的还是字符方式的WPS。这些信息都对金山不太重视“所见即所得”产生了重要作用。

  

所以,尽管章立新做过能“所见即所得”SPT,也是Windows版WPS的负责人,但SPT和其他“所见即所得”字处理在中国市场的遭遇使他认定:Windows刚刚进入中国,很多人应该还不太习惯“所见即所得”方式,用户应该还是比较习惯比较简捷的界面。因此“我们当时的指导思想是如何让DOS上的WPS用户马上就能在Windows上用上WPS,先将用户带到Windows上再说。”


章立新相信当时如果集中精力做“所见即所得”完全可以做到,因为“SPT如果在Windows上开发要容易多了”。

  

DOS下实现“所见即所得”有一些技术难题:一是内存限制,DOS只能直接管理640K内存;二是屏幕和打印机管理复杂,要做到“所见即所得”,字处理软件必须自己写各种显示卡和打印机的驱动程序,相当于要做一个小型操作系统。

  

转到了Windows上,这些技术难题都不存在了,Windows将内存、显示卡、打印机管理的活全干了。但WPS在这种有利的条件下竟然没有抓住时机实现“所见即所得”。

  

求伯君解释当时没有做到“所见即所得”的原因是,在WPS原有的机制上不可能做到“所见即所得”,而当时又不想改WPS原有机制。“这就好比盖大楼,地基没打好,就不能盖高楼,要盖高楼就必须将原来的楼推倒,重新打地基。”

  

现在负责WPS2000开发的金山研发部总经理董波当时负责盘古WPS的模拟显示工作。谈及这个问题,董波说:“那会儿我没有考虑到这个,公司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当时公司要求界面和功能都要100%和DOS版WPS兼容。Windows版WPS和DOS版惟一的不同只表现在DOS版是求伯君用汇编写的,而Windows版是我们用C写的,而在总体设计上完全继承了原来的思路。”

  

求伯君对这种做法的解释是:开发盘古的时候,WPS仍然占据字处理主流市场,当时,也没多想怎样和Word对抗,没有把它作为主要竞争对手对待。Word5.0根本没在中国流行起来。下决心做盘古WPS只是因为觉得转向Windows是未来的大方向。

  

求伯君为盘古WPS没能及时做到“所见即所得”提供的客观原因是:微软在开发Windows的过程中,就在着手做Word的“所见即所得”功能,其他公司只能在Windows上市以后才能着手做。“尤其像我们这样的公司拿到Windows以后,还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

  

今天看Windows编程并不是太难,但是在1993年中国大多数程序员经常考虑和探讨的问题尚集中在深入DOS编程方面,当时能用C,对于使惯了汇编的中国老一辈程序员来说,就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以董波为例,他1993年进金山是因为他懂C,不是因为他熟悉Windows编程。

  

在1993年已经是程序高手的雷军认为,“‘所见即所得’不是做不到,也不存在技术上的问题,而是指导方向出了问题。金山当时二三十个高级程序员如果都做WPS,早就可以做到‘所见即所得’了,但是我们的力量太分散,我觉得我们错过了很多个时机。”雷军当时在做和Excel竞争的金山双诚电子表格。

  

雷军的解释比较能够让人接受。因为,方正最早的报纸排版系统NPM在1988年就做到DOS下的“所见即所得”,Windows下的维思也在1992年做到了“所见即所得”。

  

金山发布WPS2000的同时还发布了六套工具软件,它们是金山词霸Ⅲ增强版、金山网译、金山画王、金山游侠Ⅱ、金山典藏和金山毒霸;三款娱教软件,它们是决战朝鲜、逐鹿中原和多多作文以及一个名为卓越(JOYOCOM)的ICP站点。

  

十个产品和WPS2000同时发布,充分显示了金山的实力,但这次实力的显示总让人想起1993年金山所做的盘古计划。当年的盘古只做了三个套装产品,最后都因为力不从心宣告失败,今天,金山一口气发布了十一个产品。

  

我的朋友对我说,他很担心金山会成为中国的微软,将市面上的赚钱软件全做了。我不反对金山赚钱,一个公司如果有能力,它应该把所有的钱都赚了,我担心的是金山把小钱赚了,分散了精力,在正面战场上不能集中兵力向微软发起有力的冲击。我们对WPS2000的希望还是很高。

  

我将自己的想法和求伯君交流时,求伯君强调,金山会把主要精力放在WPS2000。但我还是希望金山将所有的精力全放在WPS上。这种想法可能有些书生气。

  

金山当然有做游戏的理由,游戏软件的未来市场很大,等到国内游戏市场形成了,金山再进入就晚了,而且,金山现在在游戏上已经有一定的基础,培养了一支队伍,断掉当然可惜。

  

金山当然也有做毒霸的道理,王江民一个人写的KV300,几个人做销售,一年所得的利润要比整个金山公司还高。

  

金山当然还有做更多软件的理由,同一支市场队伍,同一支销售队伍,在其上面“跑”得产品越多越可以达到集约经营的效益。

  

我们当然也知道金山做这些软件都不是目的,金山做这些软件只是为了“以战养战”,和微软打持久战。但是,有没有回过头来,想一想不做这些软件的理由:大敌当前,仅一个微软就够对付的了,在这个时候还去“四处树敌”,开辟战场,是不是要太疲于奔命了……如果一定要多头出击,是不是也可以把战线稍微缩得短一些。短期内掌握“所见即所得”技术并不是一个太大的难题。

  

当得知方正在那个时候已经在Windows上做到了“所见即所得”的时候,董波很惋惜当时“编程技术上的交流太少”。

  

WPS的致命伤说到底是因为Word在市场上对WPS没有实质性的威胁,所以,金山没有把“所见即所得”看成关系到WPS生死攸关的大事。


被超越时没有能力反抗

  

雷军对藏在盘古组件中的WPS For Windows1.0的评价是“它不是一个激动人心的产品,没有什么新鲜感”。“我早就用Word了,盘古WPS和Word根本用不着对比,我当时是技术负责人,我很清楚差距有多大”。

  

盘古在市场的全面失败不仅仅是因为微软。直到1996年Windows 95中文版才在中国发布,在此之前,国内主流操作系统是DOS+DOS中文平台+Windows 3.1中文版。这种应用环境从1993年一直延续到1996年Windows95中文版发布。

  

盘古的第一个失败在于它的金山皓月输给了中文之星(更为主要的是输给了Windows 3.1中文版),而盘古WPS又没有任何新意,没有足够的“魅力”吸引DOS版WPS用户转移到Windows上尝试盘古WPS。此时,金山又犯了一个错误,将WPS 2.2授权给了UCDOS,致使金山在DOS上的最后晚餐也被UCDOS抢去了。

  

随着Windows95中文版的推出,微软推出了Office 95中文版。Office 95中文版成为了DOS版WPS的终结者。此时,金山汉卡的销量开始下滑,1995年销量还在2万套以上的汉卡,1996年只剩下了1万多套,1997年销量下降到七八千套。

  

从1995年盘古失败到1996年Office 95中文版全面超过WPS,这期间,金山其实还有机会,金山完全有时间从盘古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对Windows 95+Office 95进行有效的反击。但是从1996年开始金山在资金上吃紧。这是因为1995年方正在香港上市时认为汉卡的时代已经结束,上市时将求伯君这一块切了出去,致使求伯君面临资金和市场从零开始的局面。求伯君到银行去贷款,银行说要抵押,求伯君心想:“我要是有东西抵押,还用得着找你借钱吗?”


银行借不来钱,不能组织有生力量进行大规模开发,市场形势告急,如果说以前,Word对WPS是蚕食的话,那么,此时Word是在鲸吞WPS。

  

求伯君急了,开始东凑西借,甚至卖掉了房子和汽车。回忆那段经历,求伯君很心酸地说:“因为历史的原因,金山汉卡虽然有一个多亿元的利润,但金山公司没有多少积累。”

  

盘古失败以后,金山在财务紧张的情况下,雷军带头将程序员的工资降了下来,一些开发人员因此离开了金山,致使后来整个WPS97只有四名程序员坚持开发,致使发布日期一推再推,比原计划整整推迟一年多。如果WPS97早推出一年,那么,今天的格局可能不会是这个样子。

  

对软件公司来说,软件的某一个版本失败应该是常态,但对于像金山这样的中国软件公司来说,真的失败不起。



市场练兵

  

1996年,没见金山拿出和Word竞争的产品,在市场上却见到了金山推出的《中关村启示录》《金山影霸》《剑侠情缘》《电脑入门》等产品。当时有舆论猜测金山是不是要放弃WPS,避开微软,做微软不做的家用产品去了。

  

金山当时为什么要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分出精力做和WPS无关的游戏,至今想起来仍让人有些不解。

  

求伯君当初的考虑是“WPS迟迟不能面市,金山要维持公司的形象必须要有产品推出才行,所以,这些‘短平快’的产品即使不赚钱也要做”。金山的这些产品有挣有赔,总的来说差不多持平。

  

求伯君承认金山当时没有看到Internet未来的发展是一个失误。“我们当时看到BBS上去了。企业发展很多东西都是偶然的,在网络方面,取决于你第一次上的是Internet,还是BBS。我一开始接触的是BBS,就有了后来的西点和西线两个BBS站。”西点和西线一度对维护金山在公众中的形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求伯君从维持公司形象方面看待金山涉足WPS以外的产品,雷军则更看重这些产品对培养金山公司市场运作能力的重要意义。他说:“我们以前都是搞技术的,从来没做过市场,盘古所有推广工作只是请方正帮助办了一个新闻发布会,然后打了一气千篇一律的广告,我们以为这样就算将市场工作做好了”。

  

一直在北京练习做市场的雷军深知将一个公司“从技术至上转变为市场至上”的难度,如果谁说自己的公司是以市场和用户需求为中心的公司,雷军马上就会请教他是怎样重视用户需求的,收集了多少用户意见,有多少人在做分析整理?有多少人在做产品规划?

  

雷军坚持认为金山通过这些产品学会了拼刺刀,学会了怎么样做市场,怎么样和经销商打交道,怎么样提高队伍的开发能力和速度以及怎样“以战养战”。雷军甚至认为,WPS97的成功更多的是市场上的成功。

 


WPS97象征意义更大

  

《金山影霸》《剑侠情缘》和《金山词霸》都是成功的产品,但这些产品的成功丝毫不能让求伯君兴奋起来。眼睁睁地看着WPS字处理霸主地位被取代,自己又无能为力。求伯君承认此时感到了压力,但他说他还不至于焦虑。“我想得开,实在不行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一个人一定要把自己放在救世主的位置上,那就太沉重了。况且我不这样想又能怎么想呢?”

  

WPS97在技术上如果再不能实现“所见即所得”无论如何交代不过去,但真要做“所见即所得”,董波他们还真是感到无从着手。“又没有资料,我们只能瞎试,一共建了五六套模型,最后终于摸索出来了自己的‘所见即所得’引擎。”

  

开发WPS97过程中,董波的同学不断地问董波,“Word已经做得那么好了,你们还在那里瞎忙活什么?”董波老实交代自己那时也说不太清楚,更没有从理论上分析为什么要继续做WPS的Windows版。Word6.0中文版换行时不能空两格、不能竖排,不是继续做WPS的主要原因。“既然公司决定WPS这个项目要我们做,我们就做吧。而且,WPS毕竟还是很有影响力,WPS的Windows版本交给我们来做,我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感觉很值得做。另外,求总的个人魅力,也让我们觉得跟着他做没有错。”

  

求伯君虽然不断地在给WPS组鼓劲,但是到1997年的时候,求伯君自己的心情也已经变得很沉重了,但是“信心还是有的,我们对自己的产品最了解,Word能实现的功能,我们只要想做也都能实现。而且,在测试Word的过程中发现了Word有很多中国人使起来不方便、不习惯的地方。WPS怎么来的,就是用WordStar特别麻烦,我想自己写一个肯定比它好,就自己写了一个WPS。做WPS Windows版,我找到了和当年一样的感觉。”

  

1995、1996、1997年三年间没有WPS消息了,很多人不知道金山公司还在继续开发Windows上的WPS,以为金山放弃了和微软抗争。

  

WPS97开发人员对WPS97信心也不是太足,他们先后出了5个WPS97的测试版。1997年6月,WPS97程序员沈红宇带着WPS97的α版参加北京软件展览会,没想到会有很多用户围上来问这问那。沈红宇把WPS97在京受关注的消息带回珠海后,珠海的开发人员备感振奋。

  

1997年9月,WPS97终于发布。求伯君对WPS97的评价是“跟Word全部功能比起来还是有一段距离,但WPS97有一些符合中文字处理习惯的特点”。

  

雷军对WPS97却一点儿信心没有。他说:“我当时认为,跟Word相比,WPS97没有太多优势。我是做技术的,对WPS97面市我心里WPS97让求伯君成为了《新周刊》评选的‘97 十大汉子’。很平静。求伯君在这个时候绝对英明伟大了。”

  

雷军当时的心态是既然求伯君说要做,那就做吧。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必胜的信念。

  

做了以后,雷军才发现,微软全球的市场做得很好,但是它在中国市场做得不好。用户用他们的钞票不断地表示了对WPS97的忠诚度,WPS97完成了3万套的销售,远远超出了雷军的估计,这个事实教育了雷军“有些事情,不能想明白才去做”。


雷军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所有的事都要先想明白才去做,我发现这不对,其实想个大概就可以去做,可以边做边想。在做WPS97的过程中,我想明白了很多的道理,知道了WPS的用户到底是怎么想的?WPS的市场到底在哪里?我们到底怎样和微软这样的竞争对手去较量?以及怎样和它周旋。”

  

求伯君表情坚决地给雷军下达市场任务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忐忑不安。但是“信心肯定有,没有信心还不如不做呢。我们都是自信心比较强的人,有人说WPS不好,我们就不做了,哪有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当我们的想法一旦固定下来,别人再说什么,很难左右我们,好的建议我们会听,冷嘲热讽对我们没用。你说WPS不好,但是,你要把不好的地方说出来,我们才会仔细去听。如果只是一味地说,WPS破玩艺儿不好,Word都有了,又说不出具体道理来,那么,只能是你说你的好了。”

  

作为开发人员,董波心里很清楚,WPS97只能和Word 6.0相比,和Word 97差距依然很大,没法相提并论。“Word界面上给人一种很豪华的感觉,而我们呢,还是显得有些土,但WPS97某些方面比它强,比如表格和稿纸打印。”

  

沈家正认为WPS97比Word 97好在“不挑食,什么机器都能用,对机器配置要求不高”。至于为什么要继续做WPS97,沈家正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觉得“WPS牌子不能倒,一定要做下去”。

  

董波他们可以自己心里清楚WPS97和Word97的差距,但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不能忍受用户打电话对他们讲:“这个功能用Word好好的,可用WPS不行。”董波一听就冒火,不明白用户为什么老说Word行,WPS不行。过了不久董波他们就调整了心态。“首先人家用WPS97,我们就没有话好说,人家要是讨厌WPS,连用都不用,因此用户不是存心跟我们找茬儿。”董波他们能够很快调整心态是基于盘古WPS问世后,既没有用户电话,媒体也没见怎么说,甚至连盗版都没有,好不容易在盗版光盘中看到了WPS的目录,拿回来一看,还是中文之星里面的WPS。

  

WPS97面市以后,求伯君开始在各地演讲推广WPS97。在重庆,听众群情激昂地喊出了向金山公司学习的口号。在东南大学,学生挤破了门听求伯君演讲,送上了一个千人签名的横幅。有学生说,即使我用Word,我也支持金山敢和微软拼的作风。

  

WPS97激起了民族情绪,有些用户非WPS不用,Word再怎么好,他们连试一下的兴趣都没有。董波说:“我其实并不建议他们这样子,但听了这些话,我们心里还是热乎乎的,如果我们不好好做或者做得不好,那就对不起这么多关心爱护我们的用户。”

  

求伯君在各个大学和城市演讲,微软(中国公司)也没闲着,在WPS97推出的同时,微软在中国出了一个97元的Word 97入门版,这个入门版比起标准版一样功能都不缺,只是编辑的字数受限制,每次只能编辑打印一页纸。微软在全世界都没有这样的版本,这个版本就是为了对当时定价480元一套的WPS97进行阻击。不是说Word贵吗?好,这次比WPS97还便宜,只卖97元,还送一支玩具笔。

  

当WPS97在全国征集代理商的时候,很多经销商对金山说:“微软要出一个97元的Word97版本,比你们480元的定价还便宜,你们没戏了。”

  

但微软的这个市场策略没能成功,因为一个字处理软件不能编辑超过一页的文字,听起来都有些滑稽。微软接着抛出了交叉升级的变相降价方式,也没能阻挡WPS97是Word销售量数倍的市场现实。

 


求伯君和他的队伍

  

1994年,求伯君应邀到浙江大学演讲,求伯君的演讲深深地打动了在台下坐着的沈家正。沈家正想:“求伯君浙江人,我也是浙江人,他能在珠海开创一番事业,我也一定要去南方,尝试一下。”沈家正的理想是进一家比较好的软件公司,当时也只有选择金山了。1995年3月,沈家正研究生毕业后给求伯君写了封信,求伯君很干脆地对他的这个老乡说你过来吧,沈家正就过来了。

  

沈家正有很多同学自己开公司,每天忙着帮别人装机器,调试网络,挣了不少钱。他们一开始不解沈家正为什么要去金山做WPS,但后来,这些同学对沈家正说:“还是你有成就感,应用软件比较简单,我们现在做的事有时候就觉得挺无聊的。”

  

沈家正追求的就是“Word能做出来的功能,我也能做出来的感觉”。沈家正每时每刻都想着WPS,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马上能够接着做,思维总是没有断。一天,沈家正的右臂因为用鼠标过度,突然僵住了,整个膀子都不能动了,进医院做了理疗才好。

  

李学智是上海大学机械专业1998年的毕业生,他特别想进金山编程序,为了让金山认可他这个学机械专业的也能写出好程序,李学智花了一年时间写了一个CAD程序。李学智将这个程序同时寄给了珠海的求伯君和北京的雷军。“这样做是为了保险起见,珠海的求总没时间看我的程序,北京的雷总或许会看。”果然,没过多久,雷军就通知李学智给求伯君打电话。电话中,求伯君问李学智对WPS有没有兴趣,李学智说有,求伯君很爽快地对他说:“那你就来金山吧!”

  

万里是1997年受金山主页上的招聘言词感动来的金山。看到雷军在金山主页上写的,“小时候,我们向往灯光灿烂的舞台,渴望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长大以后,看到舞台和明星仍有一丝冲动。金山展示了风光无限的舞台,造就了求伯君这样的巨星,成就了WPS这样畅销的产品。你想过吗?加盟金山!加盟金山,就是加入激动人心、充满奇迹和幻想的软件行业,就是和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起创业。加盟金山,你终生不悔的选择!”万里特别激动,在凌晨两点万里填完了应聘表。

  

万里进金山第二天就想出了“怎样既能扩充现有表格功能又能兼顾WPS97原来的格式”的办法,万里立即找到沈家正,想确认一下。尽管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沈家正他们很久,万里刚来的第二天,就说自己有个主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沈家正还是认真听完了万里的思路,并认定万里的想法可行,支持他做。万里说,他在金山感受最深的就是公司信任自己。

  

WPS2000快上市了,一天,求伯君兴冲冲地从楼上跑下来对负责表格功能的万里说,“我发现了表格里面一个非常高级的BUG,演示给你看。”演示完,求伯君上楼去了,万里赶紧改BUG。第二天,求伯君又兴高采烈地跑下楼,对万里说:“我又发现一个BUG。”求伯君很聪明,他总是用一种能够让人接受的方式告诉他的手下出现了问题,需要改正。

  

沈家正认为求伯君的这种聪明来自“求伯君是程序员出身”。所以,“他比较能够理解我们,他不会说,你们怎么还没有做出来,他知道哪些地方是有困难的,求总和我们这些程序员有种共识”。

  

许彬来金山没有别的目的,只想成为一个程序高手。在金山,许彬的目的达到了,不但金山的资深程序员一点儿都不摆架子,有什么教他什么,就连求伯君也一点架子没有。许彬刚来金山的时候,机器的网卡装不上去,求伯君掀开机箱帮许彬装上了网卡。让许彬感动的是求伯君“决不会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啊”。

  

金山很多人没有见过求伯君动怒的样子,作为金山的老人,董波难得见过一次求伯君发怒。那是盘古上市不久,媒体对中文之星、RichWin、金山皓月三个中文平台产品进行评测。评测结果金山皓月最差。拿到这个测试报告,求伯君召集开发部门开会,刚说了两句,求伯君就气得说不出话来,停顿了一下,求伯君转身走出会议室,平息一下心情,开发人员全部坐在那没人敢动。等求伯君在屋外生完气,回到会议室没有拍桌子骂人,只说了一句散会。

  

在WPS2000开发最紧张的时刻,程序员们需要一种放松的方法,成大农提议大家跑步,求伯君很快加入了跑步的行列。后来变成了每到晚上九点半,求伯君就喊大家下楼,围着金山的大楼跑一圈,跑回来,继续编程序。

  

WPS2000真能全面超过Word吗

  

1999年3月22日,出现在北京新世纪饭店的求伯君西装革履,神采飞扬。发布WPS2000求伯君没有再穿发布WPS97时穿的中山装。尽管求伯君很喜欢中山装,但他表示今后会少穿,因为,“老提民族性,人家会总觉得你的产品不行,以为你又在打民族牌,博取大家的同情,其实,民族产业还是要提的,但现在我们想尽量少提,避免造成误会”,求伯君话里话外充满了WPS2000已经全面超过Word的自信。

  

如何理解WPS2000全面超过Word?


雷军的解释是:WPS2000除了以Web为中心的协同工作外,已经全面超过了Word。董波承认WPS2000全面超越的Word是指Word97。“当然,在个别功能上Word97具有的功能,WPS2000没有,比如,宏、头注、尾注、脚注等。但在结合中文特点方面,WPS2000具有的很多功能Word97也没有。”这是金山人第一次拿WPS和Word做全面的比较,此前,他们是只讲“WPS能Word不能”的方面。

  

董波之所以敢拿WPS2000和Word97做全面的比较是因为在开发WPS2000的过程中,只要是他们觉得WPS2000应该有的Word97功能,他们都能够实现,而且,“我不能说绝对比Word做得好,但绝对不比它做得差。”董波承认微软的产品做得很到家,“尤其在界面和操作方式上做得挺好,但也没有必要害怕它。”为了争夺Word的用户,WPS2000增加了Word风格的界面,摆开了和Word全面竞争的态势。

  

拿WPS2000和Word比较,比拿WPS97和Word比较,董波他们的底气要足了很多。“WPS97和Word做测试比较的时候,我们还要使一些技巧。WPS2000完全用不着,通过WPS97我们的开发队伍在技术上更成熟,业务素质也提高了许多。”而“WPS97这个产品的象征意义大过了这个产品本身的意义,WPS97面市后,对求总的关注程度远远大于了对这个产品的关注程度。但光靠这个还生存不下去,民族牌要打,但不能只打民族牌。”

  

作为技术人员,董波认为WPS和Word的竞争焦点目前已经不在技术上了,在更大程度上转移到了市场方面,所以,WPS2000的开发指导思想是首先保证产品的稳定性。

  

求伯君现在最发愁的是怎样让大家都明白WPS2000已经全面超过了Word。求伯君心里清楚很多用户对WPS2000的认识还局限在“就是DOS下的WPS换一下平台而已”,而且“文化程度越高,越感觉我们不能和微软比,既然觉得WPS2000好不到哪去,不可能超过Word,就连试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所以,求伯君这次要走遍整个中国,亲自演示给用户看。求伯君之所以要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些事情,是因为只要听求伯君从头到尾讲一遍WPS2000的人都会感觉很惊讶。

  

雷军为WPS2000全面超过Word提供了三个核心解释:


一、WPS2000在软件定位上取得了突破。


“WPS97的定位是做Word最常用的功能和Word没有的符合中文本地化的功能,WPS97为16位软件,总体上还是Word的一个子集,为模仿和追赶之作。WPS2000定位不是这样,它定位在Word和Office之间,在字处理之上无缝集成了PowerPoint和Excel重要功能,这和Office使用OLE的方式实现Word、Excel、PowerPoint三者的集成有本质的区别。”

  

“Office使用OLE方式完成三个程序间的集成有其历史的原因。286DOS时代资源只够一次运行一个Word,微软也只有Word一个产品,后来看到Lotus123很赚钱,微软做了个Excel,再后来,看到PowerPoint,就买了过来。”

  

因此,“Office不可能是一个整体,开发Word、Excel、PowerPoint三个产品的也不是一个组。三个产品各自的内在机制也不一样,为了实现三个产品之间的集成,微软的技术天才们没有办法,在‘三栋楼’之间打了个孔叫做OLE。”

  

雷军将Office中三个产品的集成比喻成“三栋楼”之间“挖地道”“架天桥”实现共享,将WPS2000的集成比喻成“同一栋楼”里的共享。

  

二、排版技术的引进。


“Word用的是行编辑引擎,WPS用的是面向对象的排版引擎。因为WPS用的是排版引擎,所以,WPS能够做到每一个文字框都可以横排竖排、分栏、互相绕排。”这是WPS在字处理方面优越于Word的地方,但是Word的行编辑引擎在转向HTML方面也有它的优越性。董波称他现在所遇到的最大的技术难题就是怎样转向HTML格式的问题。“WPS2000里的每个字是二维的,而HTML是一维的,所以,WPS2000转向HTML,要比一维Word难度大。”

  

三、字处理技术已经成熟。


“字处理是计算机应用最成熟的技术。仅就字处理技术而言,从Word6.0、Word95、Word97到Word2000并没有本质的飞跃。可以说,Word现在在字处理方向上已经走不出多远了,它现在在往网络方面转。WPS在这方面也在往上跟,WPS2000的下一个版本会把浏览器做进去。”

  


真的可以和微软较量

  

不相信WPS2000真能超过Word的人心存的疑虑主要有:

  

Word是几百人做出的产品?其在日本做远东版本的员工就多达400多人,而WPS97是4个人做出的产品,WPS2000是20多个人做出来的产品。

  

WPS2000这样少的开发队伍能做出和Word竞争的产品吗?

  

雷军:“Linux是一个人做的,可以挑战几千人做的Windows;Netscape是两个人干的,差点儿让微软翻了船。软件领域天才高于一切,软件真的不在于是几个人干的,而在于有多少技术天才。”

  

微软的技术天才难道比金山少?

  

雷军:“微软的优势同样也是微软的劣势,微软有众多用户,很久历史,它要继承,要保持兼容性,只能将产品做得越来越大。WPS2000是平地起高楼,当然盖得快,当然不需要很多人。日本讲软件工厂最多,讲了这么多年,日本软件也没见搞上去。微软也是讲软件天才的公司,Windows内核是几个人写的,Excel刚开始也就12个人在做,NT做完也就是40个人。现在微软的辅助人员越来越多,只能说明他们的效率下降了。”

  

提及Word做字处理比金山更有经验,求伯君不同意:“WPS比Word早,WPS有十几年的字处理经验了。Word核心也就几个为了金山的发展,雷军灭掉了自己的程序梦,成为一名经理人。人,大程序核心人员不可能多,多了就不可能统一。Word采用工程化的开发模式有它的好处,但也欠灵活。我们的效率肯定比它高,但也存在着人员一流动影响就比较大的弊端。”

  

金山是小公司,怎么能对抗得过微软这样的大公司?

  

求伯君:“微软是比我们大得多,但是它做的产品也比我们多得多。”

  

雷军:“微软综合优势的确非常大,财力也非常雄厚。无论在技术上,还是在市场上,微软都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公司,而且,微软也很有韧劲,它没有几个产品是很顺利成功的,都是花了很多年才起来的。但仔细分析起来,不难发现微软打败WordPerfect、Lotus都是利用了DOS转到Windows大家都有点儿不适应,有点儿晕的时机。现在WPS和Word一战,我们首先有地利的优势,政府关系、市场、用户都是我们的优势。微软现在形象比较差,一提起来大家都比较恨,WPS这个时候站出来,容易得到大家的支持,这是人和。”

  

和WPS同病相怜的日本一太郎为什么快做不下去了?

  

求伯君:“我专门去日本仔细考察过一太郎。这个公司有2000多人,这么多的员工已经成为它发展的一个累赘。另外,东京的地价也特别高,要维持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是困难的事。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一太郎依然占据了字处理40%多的市场。金山和一太郎不同,我们的成本低,可以和微软打持久战。下一步我们可能会和一太郎加强合作,出WPS日文版。”

  

国内和微软竞争的厂商相继败下阵来,金山怎么能逃脱厄运?

  

雷军:“我们和中文之星、RichWin圈的地不同,中文之星和RichWin只圈到了Windows上一个附件的地,它们在那块地上修一座桥,要收很高的过桥费,微软也修了一座同样的桥,不收费。微软这一招让中文之星和RichWin圈的地显得很贫瘠。WPS圈到的地很肥沃,微软不可能像Free浏览器一样把OfficeFree掉。”

  

求伯君为国内很多软件公司没能起来共同和微软“作战”感到很惋惜。“巨人的泡沫吹起来之后去做保健品去了,超想、中国龙、213、UCDOS都没了下文,都没有形成规模和实力。现在靠一家金山没有用,10家也没有用,如果有100家就会形成势力。”

  

1995年国内关于“微软什么都做了,我们做什么?”讨论十分热烈,现在这种声音不见了。究其原因,雷军认为:“弱的被淘汰了,强的知道怎么做,去做该做的事了,所以,大家不再谈这个问题。”

  

按照求伯君的逻辑,无论哪个软件公司都想学微软,一套程序运行在全世界每一台计算机上,只是做不了微软,很多人才去做系统集成,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要做通用软件就不能怕微软的竞争,在WPS2000正式发布的前一天,即4月2日,微软在友谊宾馆办讲座,卖Office2000测试版188元一套。另外,在这一天,Office97也半价销售。

 

经济账越算越害怕

  

尽管WPS97在功能上不敌Word97,但是它的正版销量仍然是Word97正版销量的数倍,原因很简单,WPS97一套480元,Word是它的好几倍。

  

在市场上,WPS其实不是在和Word的正版竞争,WPS是在和盗版的Word竞争,这种竞争对WPS极不利,因为WPS在价格上的优势无法表现出来。对比WPS和Word,盗版对于WPS的伤害更大,Word在中国暂时没收入不要紧,它可以亏得起,盖茨就说过如果盗版,他希望中国盗微软的版,但是WPS亏久了就要关门。因此求伯君认为Office2000加密对WPS2000是件好事。

  

现在大家可能对金山是否倒闭并不在意,那是因为现在有盗版的Word可用,但是,Word的盗版可以永远地这样用下去吗?

  

看看微软1992、1993年在台湾的做法,答案不言自明。大约在1992、1993年前后,Word全面挤垮了台湾本土由PE发展起来的字处理软件,等台湾字处理软件全面推出市场后,微软开始严厉打击盗版。方法是先抓一两家典型大企业,起诉它们,打赢官司后,拿这些案例说事,剩下的大企业有前车之鉴,大都选择了和微软私了,老老实实购买了很贵的正版Office。

  

微软最近在中国已经有些动作,深圳一家IT企业现在的字处理产品全部转到了IBM Notes,就是微软这次行动的直接结果。另外,微软打赢版权官司的好消息也不断传出……

  

Office是微软第一大摇钱树,Windows可以以比较低的价格预装给硬件厂商,但是Office微软在全球都不预装。1995年,Office占微软总收入的60%。

  

Office中文版七八千元一套,中国现在的微机保有量少说也有1000万台,如果全部买Office就是七百个亿。这数字差不多是当前中国计算机业每年的销售总额。


为加快进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步伐,国务院今年下文要求国家机关软件全部用正版。针对微软和一些城市政府签定的优惠协议。求伯君说:“任何一家正规的商业机构都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一时的不划算不等于赔本,那是打败竞争对手所必需的投入。”

  

要求一个商业公司把目标定位于帮助中国政府把信息产业发展起来,是不可能的事情。谁要是这样想,谁就是想穿“皇帝的新衣”。

采访手记

  

求伯君和微软在中国的三任总经理都打过交道,他对微软第三任总经理吴士宏印象最好,认为她是中国人,了解国内的情况。第一任总经理,求伯君认为他爱出风头,见完微软在中国的第一任总经理,求伯君紧接着见了盖茨,求伯君觉得盖茨倒挺随和的,没有他下面的人那么牛。

  

微软(中国)公司第二任总经理挖过求伯君,那是在1996年金山最困难的时候,求伯君向朋友流露过“现在挺难做”的情绪,在这位朋友的引荐下,求伯君在中国大饭店见了微软的这位中国区总经理,后来在深圳又见了一次。

  

两次见面求伯君感觉都不好。“对方很牛,和我谈话的方式,跟随便招聘一个人来面试一下没有多大区别。所谈的主要内容是进微软机会很多,我会很有发展前途等等,根本没有礼贤纳士的态度,我虽然不需要三顾茅庐,但诚恳的态度总要意思一下。再说,微软给的条件也没有让我心动,虽说有些股票,但数目远不能打动我。”

  

讲到中文之星干将寥恒毅去微软,最后又从微软出走。求伯君说:“寥恒毅有寥恒毅的想法,我和他当时所处的地位不同,我当时已经功成名就,去微软面子不够,也肯定不愿意去。”

  

倘若微软当时给足了求伯君面子和股票,求伯君会去微软吗?如果求伯君去了微软,还会有WPS2000吗?求伯君说历史不能假设,但求伯君承认,一个将才或者帅才至少会对一个公司的发展起一半以上的作用。

  

微软挖求伯君,挖寥恒毅,是大家所熟知的事情,微软其实还挖过中国很多优秀程序员,而且,也挖去了,只不过我们不太知道罢了,要不,微软在中国的研究院怎么成立?

  

微软可以给中国人才开出高工资,指出光明的前途,它完全可以凭借其资金实力“用中国人打中国人”。求伯君承认,这才是中国软件公司同微软较量所要面临的最严重问题,“因为它从根本上把我们的阵脚打乱了。我们以前说,微软是美国公司,和我们的文化不相容,但它现在全用中国人,相当于一个中国公司一样,而且,是一个非常财大气粗大的中国公司。”杜家滨就曾得意过微软的产品,是Made in China的,求伯君很诧异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微软的产品交过关税。

  

金山一时开不出微软那样高的工资,但在雷军眼里,利益共享比高工资更有号召力。“IT产业是靠梦想活着,没有梦想的日子怎么过?我们这些人是有梦就去追,梦想比金钱更重要,为了梦想,在金山干满5年的有一大堆人。”

  

1998年盖茨访华,在清华大学演讲,有学生问怎么看待WPS和Word的竞争,盖茨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现在不得而知。但有家报纸随即报道盖茨说“WPS更适合于中国人的使用习惯”。雷军很清楚盖茨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既然有报纸这样报道,雷军马上在WPS广告中引用了这句话,微软的人给雷军打电话,要求取消这样的广告,雷军答应了,微软甚至帮助金山到报社取消已经定好版位的广告。

  

雷军认为金山这样做很有大家风范,不像微软(中国)公司在WPS2000上市前一天搞Office2000先睹为快,现场热卖Office2000中文测试版188元、Office标准版3999元一套,Office中文专业版4999元,价格比平时降了一半。

  

珠海的开发人员听到微软的这个举动后,感觉“没什么不高兴的”。章立新说:“我觉得很好,这说明我们做出来的东西不差,可以吸引到很多的用户,让微软害怕了。”

  

微软和金山有竞争,也有合作。合作首先体现在文件格式的互换上。Word一开始为了打中国市场,主动找金山交换了文件格式,金山为微软提供了WPS文件格式,Word为给金山提供了6.0和7.0的DOC格式。Word各个版本的文件格式都不同,所以,WPS97面市的时候不能读Word97的DOC文件,成为WPS97销售的一个重大“BUG”。

  

现在,两个公司交换文件格式通过RTF文件。DOC转RTF工具微软向外免费提供,但如果金山将它打包进WPS2000,就必须为微软提供一个WPS文件转RTF文件的工具。金山按照微软的要求做了。因为,两个字处理软件如果不能交换文件,吃亏的是弱者。

  

1996年前后,金山为微软打过工,做WindowsNT3.51汉化,用时150个人月,挣了100多万元。后来金山还为微软做过IE4的测试工作。微软发布不久的WindowsCE只OEM两个中文软件,其中一个是《金山词霸》。

  

雷军称金山为微软打工的目的是为了“知己知彼”。“我们以前对微软的了解只停留在字面上,停留在各种报道上,这远远不够。我们一定要了解微软是怎样运作的,微软的管理模式到底有哪些好处。”他说,“向对手学习是学得最快的,最了解你的也是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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