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杀咪蒙”的朋友们,别做长不大的小孩
2019-02-15 19:29

“封杀咪蒙”的朋友们,别做长不大的小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清华大学清新时报(ID:qingxintimes),作者:甘泽霖,编辑:陈芳婷、杨友琦


在咪蒙团队旗下公众号“才华有限青年”的爆红文章《一个出身寒门的状元之死》被指出造假后,咪蒙团队又一次成为了网络群嘲的对象。网友们嘲笑咪蒙团队以“非虚构写作”来当挡箭牌的拙劣解释,还接着挖出了咪蒙微博在数年前发表过的不当言论,并艾特共青团中央等官微呼吁封杀咪蒙。一通操作之后,咪蒙团队翻了最狠的一次车:咪蒙微信公众号停更两个月,咪蒙微博则永久关闭。


2月1日,咪蒙团队在微博上致歉


咪蒙团队文字的不入流,各界已有共识,有媒体直接以“权健式文字保健品”来称呼咪蒙团队的产品,认为其践踏了自媒体的底线,不仅内容毫无营养,混乱的三观还会混淆视听。如今“倒咪运动”盛行,咪蒙团队有如过街老鼠,自然是受众们对其越轨行为的一次反击,但反击同样也不能越轨,咪蒙团队传递的不正三观值得警惕,部分网友呼吁封杀咪蒙背后的非市场思维和观点不自洽的现状,同样值得警惕。


咪蒙团队遭遇的封号禁言未必是公权力介入的结果。以市场经济的思路观之,我相信这也有可能是咪蒙团队所说的“主动反省”:既然咪蒙们是生意人,在面对汹涌的负面舆论时主动认怂、割肉止损无疑是符合市场经济原则的。


而且,“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这条规律在文化市场中依然有效。对咪蒙这样的自媒体写手而言,最重要的资源便是读者的注意力,然而2018年的新榜500强上已经没有了咪蒙的位置,如今又人人喊打,还有“含咪率”测试的流行,咪蒙团队面临着大规模取关和注意力流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说明我们的文化市场运作是具有活力的,它能够发挥驱逐劣币的功能。我们大可对我们的市场机制多一点信心,不用动辄呼唤有如青天的公权力来把咪蒙一铡了事,不如让市场的归市场,等市场失范时再让公权力介入。


封杀意味着限制被封杀者获取资源和发布信息的能力,而在互联网时代这十几年里,被网友声讨要求封杀的人不计其数,李宇春、周笔畅、张杰、TFboys等许多人都曾被类似的事件缠身。然而吊诡的是,网络管理本身是一个备受关注、高度敏感的话题:每当有限制网民获取和发布信息的政策出台,总有一番波澜和舆情需要有关部门平息;而当一些人面对着自己所厌恶的人和事时,对管理的抗拒似乎就成为了第二位的东西,要求限制的声音径成一股潮流,封杀俨然成为了政治正确。


这种景象显出一点尴尬,因为我们没有理由可以既不满于自己权利的受限,却又为别人权利的受限鼓掌叫好,哪怕这些别人是我们眼中的“坏人”。如果我们真的可以用民意不让别人说话,谁又能确定民意会不会不让我们说话?如果我们随意地给予公权力剥夺某些人的言论自由的能力,那么全体公民的言论自由都会遭到不稳定预期所带来的威胁。为了提供稳定的预期,言论自由权必须是一项整体性的权利,它不能被随意地有选择赋予或收回。如此看来,封杀并不总是一种清理文化污垢最为合理的手段。


网友们或许没考虑这么多,呼吁封杀咪蒙的主要原因大概还是对咪蒙系垃圾文章毒害社会的义愤,认为反正咪蒙们的文章毫无营养甚至有害,不如干脆一禁了之。这种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但无益甚至有害的言论未必就有被禁止的合理性。言论自由带来的观点碰撞可以带来真理——虽然在现实中这需要相当理想的情境——但言论自由本身必须和真理无关。


否则,当主流话语自认为掌握了真理时,言论自由首先将成为可有可无的东西,出于在这个逻辑下对真理的维护,言论自由甚至有可能成为需要被消灭的东西。如果将言论自由和真理绑定在一起,我们就将无从抵抗阿拉伯将军阿慕尔焚烧亚历山大图书馆时的逻辑:把这些书都翻阅一下吧——内容和古兰经相同的书,自然不需保存;内容和古兰经相悖的书,当然也不妨销毁。


当然,文化市场需要公权力的规范,一些明显有害的言论也需要受到控制。但这种规范需要用更加明确和细致的安排来稳定预期,不能以粗糙的封杀了事。而且在有关的法律法规还不健全,权利和义务的界定还不清晰的当下,更应当谨慎地使用公权力的规范功能,更注重用市场机制维护自己的权利,以免矫枉过正,反而损伤了自己。


我们应该记得,在文化市场上,不仅咪蒙这些内容生产者是市场主体,我们作为内容消费者同样是市场主体。如今内容生产者已经长大,可以以市场的方式赚取自己的利润,许多内容消费者们却还不懂得如何用市场的力量维护自己的权利,总想着叫来公权力这位慈祥的父亲将自己所有的敌人打倒,这是文化消费上的巨婴思维。市场思维不欢迎动辄进行公权力的降维打击,就让咪蒙们跳一会吧,只要我们的文化市场还是健康的,它们就是秋后的蚂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清华大学清新时报(ID:qingxintimes),作者:甘泽霖,编辑:陈芳婷、杨友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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