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难背后,体验真实的非洲航空
2019-03-12 16:21

空难背后,体验真实的非洲航空

作者:何伊凡,来源: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惊闻3月10日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一架波音737-800MAX客机,从首都亚的斯亚贝巴飞往肯尼亚首都内罗毕途中坠毁,机上157人全部遇难。生命无常,只能祈祷逝者往生。


此事唤起了我在非洲连续多日飞行的记忆。2011年,我与四个同事奔赴非洲,实地探访中国企业在非洲的真实创业经历。35天内在非洲穿行3万公里,走访了埃塞俄比亚、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肯尼亚、乍得、南非六个国家,几乎每周都要至少飞两次,时区从西一区跨越到东四区。这次行程对我影响至深,觉得人一辈子总要来一次这片大陆,此后又因公因私多次探访。


第一次到非洲落脚地点就是埃塞俄比亚,离开非洲还是先从南非飞回埃塞俄比亚,再从亚的斯亚贝巴到北京,乘坐的正是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的航班。因为埃塞俄比亚虽然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但却是东非空中交通枢纽。亚的斯亚贝巴的博莱国际机场是东非最繁忙的机场,是中国游客进出非洲最重要的中转站。只是埃航飞往中国的航班往往在凌晨1、2点钟起飞,需在前一日晚10点前办妥登机手续,很多中国人都因此而误机。



实际上,埃航是非洲最主要的航空公司之一,不管是客舱服务水平还是机型,在非洲都处于领先水平。中国参与了博莱国际机场的援建(中国在非洲援建了很多机场),该机场还没有首都机场一个航站楼大,乱哄哄的有点像北京站,最初连免税店都在安检外面。埃塞地形以山地高原为主,我们抵达时正值清晨,飞机降落时朝阳通过高原的雾气,洒下一层淡淡的日光,地平线格外辽阔。


快降落时出了一个小插曲,刚降落又拉升起来,盘旋了45分钟,原来是机长与航站楼沟通出了问题,不过机上非洲的乘客倒表现的都很淡定。


几天后我才体会到,在非洲飞行的次数多了,你自然会越来越淡定。


当降落到乍得的那一瞬间,我特别怀念博莱机场,颠簸让我想起20多年前在农村土路上坐拖拉机的经历,睁开眼睛,还是吓了一跳,跑道如此之短,只要再滑行一会,看起来飞机就会一头扎进候机楼。至于尼日利亚的哈科特港机场,那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机场,条件之差到哪怕厕所增加了一个坑位,你也会立刻感受到它的巨大进步,它也是世界上最腐败的机场,当地华人商会的朋友开玩笑说,只要钱到位,你甚至可以把枪带上飞机


在非洲流传着各种与航空相关的段子,而且让你难辨真假。阿尔及利亚中石化的朋友告诉我们,他们雇佣了一位当地的厨师,很快将他解雇了,因为太粗心,总是算错账,后来他又找了一份工作,听说是在阿尔及利亚航空公司在飞机起飞前检查燃油量。


非洲飞行最令人崩溃的环节往往机场的效率,仅取机票托运,就动辄需要一个小时以上。在肯尼亚,我已经听到登机广播,柜台前的服务人员还在用“一指禅”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信息,同时用慢放模式向我询问一些本来都写在机票上的信息。后来我看动画片中《疯狂动物城》,有个慢吞吞的树懒公务员叫“闪电”,不禁哑然失笑——这肯定是以非洲某个国家地勤为原型吧。


更慢的是安检环节,工作人员看起来虽然都松松垮垮,但非洲很多国家安检都极为严格,甚至超过欧洲,皮带、鞋子需要全部脱下不用说了,行李经常要开箱检查,每一层都翻得极仔细,即使过了安检,还会遇到安保人员突然会提出检查要求。


这倒不一定都是为了勒索,而是一种非洲式的“较真儿”。以埃塞俄比亚为例,至少在2011年,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一个特别讲原则的国家,对带金银出海关有明确限量。在我们抵达前,刚发生了一次外交事件,某大国外交部长到访埃塞俄比亚,吉尔玛总统赠送了一个银盘子,出海关时,部长的助手拿着盘子,因为超过了限量而又忘了报备,不但礼物没收,人也给扣押起来。总统府打了招呼还是给关了五天。


埃塞规定,除卡片机外,如果携带其他型号摄影器材入境,必须要先向埃的海关总署申报所携带摄影器材的型号和数量,然后才能携带出入埃塞国境。我们忽略了这个要求,结果全部设备都扣留到海关,大使馆出面协调都无效,最终只能将设备临时存放在机场海关,出境的时候,埃塞海关在高估设备价格的基础上,会再征收5%的再出口税。


在非洲多个国家安检时,我都看到中国人被区别对待,甚至过安检时临时单独辟出一个区域,更严格的检查。原因就是曾多次发生中国游客偷偷携带野生动植物制品出境事件,如象牙筷子、犀牛角杯、原木等。而且中国人特别喜欢超额携带现金,不管是从过境检查还是索贿的角度,都是最好的目标。


中国需要非洲,恰如非洲需要中国。自2000年起,中国已成为饥饿的资源动物,转型中的世界工厂要寻找适合梯度转移的成本洼地,非洲是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最后一块大陆,而非洲也正在努力卸下悲情、绝望、饥饿的面纱。


但是,中国人在非洲的角色也经常呈现出矛盾和令人困惑的图景。在肯尼亚,我看到报纸用整版篇幅记录了10家中国企业对一个偏僻村庄的援助,另一版就提醒针对华人的抢劫事件近来大幅上升;埃塞俄比亚正在模仿中国的“五年规划”,它有“最像中国的非洲国家”之称,海关却常常对中国人“另眼看待”;赞比亚司机马克为我起了个当地人的名字“Maplo”,意为“上帝的祝福”,他给所认识的中国人起了同样的名字,而他带我看了数月前总统大选时留下的痕迹,一根柱子上模糊喷着:中国人滚出去。中石油帮乍得开发最大的油田,但在乍得一个加油站排队时,有人用法语向我们大喊“新殖民主义”。


这片土地既质朴、又复杂,并非每一个从这里上空飞过的中国人都能读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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