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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谣圈鬼才往事

民谣圈鬼才往事

本文由盖饭特写工作室出品,原载于公众号“盖饭人物”,微信号:gffeature


撰文 | 周炜皓 马青青(实习生)


编辑 | 席骁儒


出品 | 盖饭特写工作室


宋冬野还记得,他和花粥第一次见面,是在2012年的4月。那天,天上“下着绵软的细雨,往来的人们脸上带着各自的忧伤”。他和尧十三守在武汉站的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穿碎花衬衫、扎着风骚辫子的花粥。


仿佛一是股柔风扑面而来,直入胖子骨髓。


当晚,两人躺在相邻的两张床上一见如故。通宵达旦,夜短话长,直至次日才不舍作别。


此前,花粥作为粉丝,翻唱过宋冬野的《嘿,裤衩》,手机录的,音质很差。但19岁少女的嗓音终究干净灵动,宋冬野和朋友们坐在电脑面前着迷了很久。后来,花粥出了首小黄歌《老中医》,歌词中不乏性暗示,宋冬野听后力邀花粥见面,赞美说:“你是一个有才华的女人”。


音乐入门        


花粥曾说过,音乐对她而言不是梦想是乐趣,她的梦想是“躺在家里,有花不完的钱”


2018年末,李志结束了十几年的独立音乐人生涯,签约太合麦田。在他40岁这年,用签约的钱还清了手上两居室的房贷。面对《智族GQ》杂志采访时,他给出理由:收入没有增长空间,但涨成本却停不下来;而另外一个理由或许更重要——累。


在中国,做独立音乐代表着和市场对抗。李志众筹做过唱片,卖过杯子、U盘、T恤等周边,打造过跨年演唱会的习惯,却终究孤木难支。而和他一起,被视作中国民谣“黄金一代”的张玮玮、万晓利,早在几年前就签给了摩登天空旗下厂牌。


当然,作为民谣圈偶像,他们曾经激励过不少年轻人投身独立音乐的潮流。2007年,宋冬野还是个大一学生,他在北京图书大厦买了盘万晓利的《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那年万晓利受到公司热捧,就连北京地铁站里都是他的照片,配着一句不明所以的文案:“我认识万晓利”。


坐在大厦台阶上,宋冬野把碟片放进随身听里,才听完第一首歌,他就哭了起来:“居然有这样的音乐”。那晚,他单曲循环了七个小时。后来宋冬野逢人就推荐,别人钱包里都装女朋友照片,他随身带着万晓利的签名演唱会门票。


和北京邻近的天津,也有另一个年轻人在为民谣着迷,他叫马頔。和宋冬野一样喜欢跟身边的人推荐歌手,不过他推荐的是李志。那时,马頔经常被朋友们询问:你怎么听这种音乐?不过等马頔成名以后,偶像李志却丝毫不给他面子,认为他写的歌是“垃圾”,两人还在新浪微博上你来我往骂过两天,当然,这是后话。


在现实里不受理解的年轻人,不约而同转投网络寻找共鸣,幸好,满是文艺青年的豆瓣,给了宋冬野和马頔们宽慰。在那里,他们不止收获了同好,甚至还渐渐通过自己创作的民谣歌曲,积攒起各自的追随者。后来跻身民谣歌手行列的花粥,那时还只是宋冬野“最早的1000个粉丝”之一。


花粥也是被前辈们的歌声吸引而来的,她在初中第一次听到民谣,虽然对这种歌曲类别并没有概念,还是懵懂地喜欢上了“有才华,不仅仅是个歌手,还可以自己写歌的音乐人”。


不过尚属中学阶段,加之父母一向不注重对她的文艺培养,直到高考后在家无所事事地等成绩,花粥才有了探索自己音乐兴趣的机会。她在钢琴和吉他之间权衡过后,最终选择了吉他,原因无他,钢琴太贵。


花粥的父母是1990年代自由恋爱大潮里的一员,由于受到家庭反对,两人抛下一切裸婚,带着女儿辗转在出租屋之间十余年。到花粥读初中,才在乌鲁木齐按揭了一套50平的房子,家境自然算不得宽裕。不过对于女儿的要求,这对开明的父母总归是愿意竭力满足,二话不说给了钱。


花粥兴致满满,和小姐妹一起到琴行挑选吉他,还顺道在琴行里报了班。两节课过后,她却突然决定退课回家——嫌弃老师教得太慢,一节课60元钱又有些昂贵,不如索性自学。


一个月后,花粥自觉技艺已成,能驾驭手中的吉他谱,开始尝试创作歌曲,模仿着当时的流行曲目,写些情情爱爱,也只是唱给自己听。那些歌她没有录下来,有人问起,花粥回答,“别提了,听起来像网络歌曲”。其实她的意思是,那些歌很非主流。


这时的花粥,离出名,还差一首歌的距离。


一炮走红        


《海飞丝的诱惑》,是花粥早期歌曲中一首描述“事后”的作品,因为多写与性相关的歌曲,花粥有个诨名,“音乐女流氓”。


中国最早为人熟知的网络歌曲,可以追溯到2004年,一个叫杨臣刚的年轻人在163888音乐平台上发了首《老鼠爱大米》。用现在的眼光去看,这首歌的作词、作曲或许不那么令人满意,但在那个时代,它响亮在每一条有大头贴的商业街里,通过种类繁多的劣质音箱,在人们耳膜上敲打出同一句“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之后情情爱爱的小调越发蓬勃,直到2007年,非主流文化现象级网红沉珂,用中英文混杂的方式,以一曲《飞向别人的床》火爆网络,另一股风气扶摇而起——网络小黄歌。此类黄歌的受众以在校大学生及其同龄人为主,那时正逢中国经济起飞前夜,他们还没到需要为超高房价和裁员潮担忧的程度。正逢荷尔蒙过剩,又刚从高中的高压环境中突然解放出来,这种又黄又暴力的文艺作品,理所当然会造成强烈感官刺激。


过度的关注让沉珂不堪非议,高调自杀,从网络上消失,然而她引领的黄色风潮并未衰减。说唱圈出了《边做边爱》;民谣圈则有花粥的成名作《老中医》。


学吉他时,花粥受网友们提点,开始听起赵雷、万晓利、李志、布衣乐队。众多作品里,李志写来调侃万晓利的《织毛衣》、布衣乐队的《罗马表》对她影响深远,乍一听到,极具痞气的歌词配上小清新式的民谣旋律,花粥大为震撼,“就像是一百个人同时被关起来,每个人心里都憋着想骂草泥马,却只有一个人大声喊出来”。


后来到长沙入学报到,终于从干燥多砂的新疆逃到了湿气终日不散的南方,她喜欢在校园的人工湖边、绿树荫下发呆沉思。也喜欢抱着吉他,整日整夜模仿弹唱偶像们的歌曲。花粥就是那时找宋冬野要的吉他谱翻唱《嘿,裤衩》,让宋冬野对她有了印象。


没过多久,一个远在东北的朋友拿给花粥一首歌词,花粥谱上曲以后取了个《老中医》的歌名放到网上。这首歌,原本就是个东北俚语汇编,没想到竟然一炮而红。字里行间频繁出现的“吹牛逼”、“打飞机”、“玩3P”,让人听得有些傻眼,原来民谣还能这么唱?


爱好者甚至为《老中医》免费做了动画版MV,看作品深受喜爱,花粥顺着已经踩出来的路继续多走了几步,连续写出《分手炮》、《流氓》、《小旅馆》等歌,歌词露骨,旋律简单。她抱着吉他半念半唱,Live House里的粉丝亦癫亦狂。


有网民指责花粥“邪淫低俗”,质问她:你的父母听到了这些歌儿该作何感想啊?


这种问题在花粥看来有些莫名其妙,因为父母从不避讳跟她谈论性方面的话题。“性是爱的一部分,也很美好”——这是一家人的共识。


她反问对方,小时候满大街都在放“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满是情情爱爱,不也很正常吗?


出名以后,在宋冬野盛情邀约下,花粥和厂牌“麻油叶”合作。等到离开,她留给了麻油叶一笔财富——尧十三写了《咬之歌》,马頔推出《海咪咪小姐》,都和花粥一样以生殖器入词,颇受众多自诩小众、文艺、品味不凡青年们的推崇。


2015年,黄歌开路者沉珂“复活”回归,她的作品《飞向别人的床》,已经和花粥的《老中医》、尧十三的《咬之歌》一道,进入文化部发布的120首网络音乐管理黑名单。


风光无限        


2012年,在媒体人蒋步庭撮合下,花粥与宋冬野联合进行“野花”巡演,作为麻油叶发起人,马頔也登台助阵


麻油叶这个民谣厂牌,最早诞生于豆瓣。那时马頔还在国企上班,只在业余时间去酒吧唱歌过歌手的瘾,演出费微薄,在豆瓣上发布歌曲审核又慢。后来他突发奇想,说要搞一个属于他们豆瓣民谣圈的组织,改善一下大家的境遇。


宋冬野、尧十三等人点头附和,拿马頔打趣,说他名字拆开看像“马由页”,不如厂牌干脆叫“麻油叶”算了。


2012年,宋冬野的《董小姐》还没让女同学们思考自己有没有故事;马頔还在为《南山南》积累素材;尧十三不认识娄烨,仍旧往返在武汉东湖两侧的宿舍区和173酒吧之间。整个麻油叶最出名的,是这一年才加入的花粥。


《老中医》唱火后,宋冬野邀请花粥来武汉给他的演出做嘉宾,那是花粥第一次登台演出。她抱着吉他坐在台上,略带紧张,唱了五首歌,台下纷纷叫好,这让花粥觉得过瘾。


没多久,丽江的一个网友邀花粥来酒吧驻唱,花粥正在上大一,玩心很重,旷课跑去了丽江。那个酒吧分两个门面,一个卖啤酒,一个卖红酒,花粥就在客人稀少的红酒屋驻唱,只在上午和夜半没人的时候登台。老板说,驻唱唱大家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才能吸引客人,而花粥唱的流行歌曲都不好听,只好随便她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她在那里自顾自地唱了半个月才回学校,没上几天课,又跑出去了。她和宋冬野一起搞巡演,组队“野花”,还拉来马頔助阵,花粥跟着也被贴上民谣歌手的标签。这次巡演,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花粥来的,女大学生坐在台上唱带有浑身长满小鸡鸡的黄歌,这种场景并不太容易见到。台下众人高呼“花粥”时,她甚至会兴奋地觉得这场景有些不太真实。


看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后,花粥发现自己很难再静下心来学习。逃课、打游戏、上课睡觉成了理所当然,补考重修一律没过,想要毕业实属艰难。久而久之,她开始萌生“干脆退学了算逑”的想法。


成名后的花粥教育大家,“同学们,这种想法千万不能有,因为一旦发芽就会疯长,然后你就真的自由了。”退学这事,她解释说是自己主动退的,因为觉得大学毕业证那张纸没那么重要。但还是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句——“最主要的是我学分也不是特别够”。


刚开始,花粥主修机件设计制造机器自动化,因为期末考试不过关,又转去汉语言文学,结果还是过不了。为此,她还写过一首口水歌吐槽:“话说这不上课你就得挂科 / 挂了科你就要重修 / 重修还他妈得交钱 / 一门课就是二百多 / 你问他这是为什么 / 我学的都没用处 / 他说你就认命吧 / 这就是中国的大学”。


退学后,花粥在家专职做起了民谣歌手。写歌,唱歌,跑巡演,拿下四届阿比鹿音乐奖——这是豆瓣音乐人的年度奖项。而曾经一起混豆瓣的宋冬野,已经签约摩登天空,满大街都是他的《董小姐》和《斑马斑马》,那时吸毒事件还未发生,前方的路一望无际。


后来,两人鲜少再联系。


短暂沉寂        


搬到成都后,花粥说她曾打算在春熙路上开一家奶茶店,后由于一年120万的门面租金而作罢


宋冬野的走红,开了民谣圈的一项先河——通过别人在选秀节目上唱了自己的作品而进入主流视野。


2013年《快乐男声》的海选,酒吧歌手左立在长沙赛区唱了宋冬野的《董小姐》,现场评委陶晶莹被他的歌声打动潸然泪下,这首歌很快蹿红,在微博热搜榜上直逼当时的榜首郭敬明。


作者宋冬野趁着热度,走到公众面前,推出个人专辑《安河桥北》。被媒体采访时,他兴奋难抑:被翻唱是件好事。末了,也没忘提一句自己身后的民谣圈:“我觉得能通过这种方式为民谣的发展作出自己的一点微薄贡献,这对我来说也是件十分荣幸的事情”。


左立和宋冬野在比赛以前就认识,两人早有默契,友情演唱,不涉及版权,这才有了大家互利共赢的和谐场面。后来翻唱《南山南》的张磊,兴许不知道内情,在《中国好声音》舞台上把这首歌唱火,得到冠军之后,原作者马頔很快就发起了维权声讨。


张磊参加比赛时,《中国好声音》与马頔的公司摩登天空有版权共享协议,马頔还在微博上说“有这么多人喜欢这歌,挺感激的”。比赛结束以后,张磊照旧在商演场合唱《南山南》,马頔坐不住了,指责对方“扛起了中国侵权的大旗”。也是那时候,大火的马頔走进北京工人体育馆,开了自己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曾经一起在“野花”巡演上,抬着吉他共同挥洒青春的三个人,马頔、宋冬野都大红大紫,而比他们先出名的花粥,却迟迟没有等来那个为她翻唱歌曲的人。出道以来,花粥其实写过不少“小清新”风格的歌曲,虽不及当初的《老中医》那般广为流传,但也中规中矩。花粥一度考虑过要不要改行,直到豆瓣音乐发来专辑片约,才坚定继续做音乐的信心。


到北京以后,花粥见到她的专辑制作人杨海崧。1993年,花粥才出生的时候,杨海崧就已经开始玩起民谣,后来他又转行玩后朋克,还以制作人身份发掘过吹万、海朋森、鸟撞等摇滚乐队,业内盛传,但凡和他合作过的音乐人,都会“脱一层皮”。


这张《乍见之欢》面世以后,杨海崧委婉地评价花粥:“她音乐中最好的一点恰恰是它的业余性”。花粥自己对这一点也不避讳,她觉得写歌和写日记一样,也懒得考虑受众范围和创作题材,“想唱什么就这么唱了”。


专辑没能火爆起来,花粥的工作倒有所增加,她受邀参演偶像电影《既然青春留不住》,在片中饰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女配。像所有偶像片里的剧情一样,她的角色暗恋男主角,豆瓣上观众对她的评价是:“唱歌那个花粥有出现,我没记住”。


这趟影视圈之行也不是一无所获,花粥在剧组里认识了影视公司员工四四,都喜欢民谣的两人一拍即合,在北京合租下一间老小区里的两居室。


那段日子,花粥格外高产,她用报菜名的方式唱了一遍北京十号线的所有站名,就成了《十号线的忧伤》;她和四四一起在家喝酒,两个人跟着和弦随性想哪唱哪,被命名为《想表达的太多》。网易云音乐上有网友为这首歌上传歌词,煞有介事地分析:“间奏用呻吟声表现作者的复杂心理,表达难以言达的感情”。


两个女文青住在一起,探讨人生是必备项目,偶尔花粥会问四四生命的意义,四四却说她也不知道。花粥又接着问,为什么自己受到那么多人喜欢依然不开心?四四想了想,给出一个略带禅意的答案:“他们认识的是花粥啊,并不是现在这个你”。


不过更多时候,她们之间的交流还是通过游戏完成,花粥和四四把客厅改造成了网吧,两人常在电脑面前熬夜奋战,基本都以凌晨时分四四率先支持不住,留下不知昼夜的花粥一人而告终。


后来四四照常在影视公司上班,写歌只是个业余爱好。花粥搬到成都,换个地方继续没日没夜地打游戏。


再次出名        


在花粥推出《盗将行》前,马頔已经和文燕乐队合作,推出过后摇作品《大雁》


2017年,参加过许多选秀节目的赵雷,在《我是歌手》的舞台上唱响《成都》,这一次,他终于火了。


无数文艺青年们心生向往,都想去成都走一走。真相恐怕要让他们失望——成都没有玉林路,唯一比较接近的玉林西路尽头,不是小酒馆,而是高架桥。这条街上倒确实开了个“小酒馆”,不过除了名字以外,没有哪和“小”字沾边。


突然迎来的曝光率和高强度的工作量,让赵雷难以应付。之后的全国巡演沈阳站,委屈和疲劳全面爆发,他在舞台上抱怨自己状态不好,之前的演出都是咬着牙撑下来的,“这样的模式,我想我不会重复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到致谢环节,赵雷丢给主办方一句“Fuck”,还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不情愿——整场演出没唱一句《成都》。


可惜,同样借由选秀出名的宋冬野,已经因为收了袋“黑茶”快递,夹起尾巴做人;马頔也正处于“不太知道明年能干什么,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干这行”的徘徊期,大家过得都不顺,没人站出来给赵雷指点迷津。


就在赵雷被娱乐圈的规则折磨之际,天津后巷酒吧里,花粥抱着吉他面带笑意,在鼓手深情凝望下,悠悠唱起改编自赵雷作品《南方姑娘》的《北方爷们》。这段演唱被放到网易云音乐上,点击量上万,评论区里一水叫她“花大爷”的呼声。


几个月后,花粥新作《盗将行》取代《成都》刷屏抖音,成为新一代青年流行歌曲。听众们还给这首歌贴上了一个新标签——“古风”。


这是种2010年代后开始流行的中国特色音乐体裁。最早来自翻唱游戏配乐,后来渐渐形成了一套以运用生僻字、古汉语为特色的创作体系。据说,正经的古风歌手,是要实现词曲的纯原创,不过实际上大多数传唱度比较高的古风歌曲,都是拿现有的曲子填词。


其中翘楚,是写《离人愁》的李袁杰,他把四首不同的歌曲旋律糅合为一,填上“今夜太漫长,今两股痒痒”这类半文不古白话的句子,就打造出一首爆款歌曲,着实令人叹服。后来在《明日之子》舞台上,李袁杰被评委华晨宇一个简单的吉他和弦问题难倒,承认自己不会变调,让在场的另一位评委李宇春大跌眼镜:乐理学成这样,“他歌曲是怎么写出来的?”


相比之下,花粥还是胜过李袁杰一筹——她至少会弹四种和弦。虽然《盗将行》的词是朋友写的,曲却是花粥自己所作,这算得上古风圈子里少有的一股原创清流。


不过对于圈外人来说,这首歌就未免有些难以欣赏。2018年,一位扬州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偶然在出租车上听到《盗将行》,本着做学问的态度,她深度剖析每一句歌词的含义,最终打分“狗屁不通”。末了,将详细分析贴在微博上。


她以歌词中那句“你的笑像条恶犬,撞乱了我心弦”为例,分析道:恶犬引起的心理反应是负面的,抒情主人公是大盗,也许未必会怕,但会厌恶或反击。所以这个比喻对之后词曲中的情绪铺垫和性格逻辑发展来说,都是不成立的。


花粥不服,亲自下场大骂:“本来我想骂你傻逼,但是又觉得太粗鲁了,所以我决定这么说:请问关你屁事?”


随之蜂拥而至的花粥粉丝,照偶像示例,以各种污言问候了教授家里历代女眷,逼得教授关闭新浪微博评论区,后来更是删除微博保平安。


对方识趣闭嘴,花粥愤懑难消:“一些听众不懂独立音乐的精神,也不懂得尊重别人”。


懂得尊重别人的花粥,被网友指出《盗将行》歌曲封面未经授权使用了画家张旺的作品。花粥团队很快和张旺取得联系,询问授权价格以后……他们决定换一张图。


说来也巧,换的那张,又是张旺画的。


人设崩塌        


在和S.A.G签约的消息传出前,花粥刚刚获得网易云音乐颁发的“2018年最受欢迎女音乐人”


2019年1月,花粥紧跟着独立音乐前辈李志的脚步,也签约了S.A.G厂牌,正式成为一个有组织的歌手。她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快乐”。


在独立音乐圈内,李志一直是个标杆般的存在。十多年来,他活得像个隐士,坚持不签约任何唱片公司,从未参加选秀节目,也很少进行签售活动。经常挂在他嘴边的,是“傻逼”两个字。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场官司。2017年,“明日之子”巡演洛阳站,毛不易演唱李志的歌曲《关于郑州的记忆》。开唱前,毛不易没忘提一嘴“这首歌是我非常喜欢的李志老师的歌”——但演唱会主办方却从未向李志团队索取版权许可。


对于侵权行为,他向来无法容忍。艺术家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坚持的骄傲,此前遭遇侵权时,李志都只是象征性地索赔1元钱。但这一次,他决定换个玩法。


我们害怕被舆论说是为了钱去维权,从而忘了维权本身是对的,忘了维权的初衷是为了减少侵权。就是因为我们总是只要1块钱,所以不良企业在侵权方面几乎没有成本。对于多数商人来说,只有实实在在的罚钱,甚至罚到企业破产,才会让它对法律敬重。


这种思维方式,实际是因循美国法律中的“惩罚性赔偿”原则——对于侵权者给出远远超过实际损害的巨额惩罚,罚到你不敢再犯。


拒绝了对方私了的沟通,李志随即状告“明日之子”主办方并索赔200万元。而在侵权者看来,我们拿你这歌挣的钱也没这么多啊,就算我偷了你的东西,被抓了现行,我认怂就是。可你按照市场价卖给我不就得了?法庭上,侵权方委屈异常,他们觉得“李志主张的200万元赔偿金远远高于演唱会的单曲平均收益,也远远高于行业正常授权价格及李志本人正常授权价格”。


事实证明,流氓逻辑在中国还是更有市场。法院不支持李志诉求,只判决侵权方赔偿20万元,并且不需道歉。


只是后辈花粥就没有李志那么重的道德洁癖。前不久,有网友发现“花粥作词作曲”的《妈妈要我出嫁》歌词一键复制粘贴前苏联歌曲《妈妈要我出嫁》——这是一首白俄罗斯民歌,地位如同《红河谷》之于加拿大。


而这首歌的中文歌词则系薛范作品,作为著名翻译家,他译配了近2000首各国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中文词也出于其手。


对此,花粥的解释是,《妈妈要我出嫁》是在打包上传平台时出现的工作疏漏,不是故意原封不动抄袭再署上自己名字的,并且要“向大家正式道歉,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薛范毕竟身为84岁高龄的望众长者,是需要讲究姿态的。虽然无论怎么看花粥都没向他本人道歉,但他还是大度地原谅了前者,说这首歌不必下架,将词译者信息修正即可。最后还不忘向公众普及文化知识:原曲演唱者并非媒体讹传的“亚历山大罗夫红旗歌舞团”,作为军乐团, 他们也绝不会演唱此类题材内容。


只是多数网友没能轻易原谅花粥,他们在歌曲评论区底下出言讥讽。常年浸淫,花粥粉丝倒是沾染了一些偶像之风,回评:“薛范老先生都已经谅解花粥了,那些看不惯花粥的别再死命喷”、“要不是因为花大爷,你们能知道这首歌”。


事情还没完。花粥的另一首歌《出山》在随后被发现与歌曲《Super Love》的beat(伴奏)非常相似,花粥也承认,这个伴奏是朋友王胜男从国外网站租的版权。但《出山》的作词作曲署名仍为花粥,伴奏的原制作者BachBeats被标注为“音乐制作”,就显得颇为怪异。


原曲作者本也想李志一把,称“当初合同规定租赁者不能商用”。但最终还是因承担不起高昂的跨国维权费用,只能放弃。


作为补救,花粥方以4000美金购买了《出山》原曲的独家使用权。目前,《出山》在网易云音乐的下载通道仍是“版权方要求,当前歌曲需付费下载”,价格为2元。按照网易云音乐的政策,这笔收入会在收取分成后支付给花粥。


与此同时,花粥的其他7首“原创歌曲”相继被扒出与他人撞曲,《小相思》抄袭《I don't sleep well》,《去问猫耳朵》撞曲MONGOL800的《小さな恋のうた》。


终        


自从意识到自己粉丝越来越多以后,花粥也开始有意识避免在作品内爆粗:“那种敏感歌词的歌自己私底下发泄的时候也偶尔写了点,自己留着听就够了”


2015年,给花粥录了专辑《乍见之欢》后,杨海崧去看了一次她的音乐现场。


舞台上,花粥是和录音棚里截然不同的模样,她讲段子、骂脏话,和歌迷们开着玩笑,看到这一幕,杨海崧突然意识到花粥“很聪明”——她心里相信歌迷们不在乎她唱成什么样,所以才唱得“非常漫不经心”。


杨海崧想起录音的时候,他曾看到过花粥的渴望,“她想在唱片里证明她是一个好的音乐家”。


而舞台上的花粥,已经习惯随性地弹奏曲子,即使出了差错,只要调侃一句“弹错啦”,就能在她和台下歌迷们共同的大笑声里,把错误轻描淡写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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