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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点下班,没那么简单

到点下班,没那么简单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看理想(ID:ikanlixiang),作者:荞木,头图来源:unsplash


最近,相信你也被一部看似针对996,围绕“到点下班”主题的日剧刷屏了。


《我,到点下班》目前仅播出了三集,就在第一集播出之后因为剧中那些“人间真实”的台词而火遍全网——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我,到点下班》只是《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之后又一部靠金句截图而成为网络爆款的“反鸡汤”职场剧,而随着剧情的展开,我们发现这部剧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剧名叫《我,到点下班》,剧情所展现的却是千千万万的“我”,无法到点下班背后的原因。



都市加班人之众生相


《我,到点下班》的主角是某大型网络公司网页制作部门的中层东山结衣。


如今一说到在网络公司工作,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996,以及永无休止的加班,而东山的日常无疑令人羡慕——每天一到六点就准时打卡下班。



由于东山在上一家公司时曾因连轴加班到意识不清,结果不幸从楼梯上滚落。这段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为她敲响了警钟:工作并不是生活的全部,生命一旦失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东山果断地选择了辞职、和同样是工作狂的前男友分手,换到了现在这个承诺不加班的公司,每天为了准时下班去喝一杯半价啤酒而努力工作。



虽然东山除了天天准时下班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特殊设定,但大多数观众却已经她归类成那种日剧里教科书式的超现实女主。


原因无他,只是在一个网络公司里,不加班这件事本身就很超现实。


如果说东山是每一个观众都想成为的人,那东山的同事们则让观众都或多或少地能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成为当今“社畜群体”的一个缩影:


虽然加班的原因不一而同,却都不得不在工作时长之外,和做不完的工作互相消耗。


不敢下班的新手妈妈


东山的前辈贱岳曾经也是一个重视个人生活、认为工作不能挤压休息时间的人,但在生了孩子重返职业岗位之后,她对加班的态度突然有了令人吃惊的转变。



然而,多了解一点,你就会发现贱岳的转变其实多少能令人理解——她出门工作的代价是让她的先生全职在家带孩子,她必须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提前结束产假回归岗位的贱岳承担起了养家的重担,却因为孩子的问题再三受到公司高层和客户的质疑。


据调查显示,在日本有超过30%有全职工作的已育女性遭受过“生育歧视”——包括但不限于解雇、降职、不公正待遇、无法获得规定的产假等;而到了短期合同工以及兼职这里,比例到达了惊人的50%。



因此,以贱岳为代表的新手妈妈们不得不用拼命加班来表现自己像以前一样热爱工作。即便孩子生病高烧,她也只敢偷偷担心、私下向丈夫询问状况。不要说为了孩子请假回家,她甚至连准时下班回家照顾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最残酷的现实问题是:这些身在职场的新手妈妈面对这样的境遇,根本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习惯性加班的拼命三娘


东山的另一个同事三谷,则是大众心目中的日本职场角色的典型代表:她每天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单位,赶末班车地铁回家,无论台风还是地震都没有请过一天假。



作为全勤战士的三谷仿佛已经把“努力工作”四个字写进生命。不仅如此,她同样“强迫”身边的同事与自己一起践行,甚至准时下班、请年假在她眼里都成为了大逆不道的偷懒行为。


三谷的行为是不是听起来老套古板,甚至有些讨人嫌?但三谷的艰辛,是多少默默无闻的职场人的真实写照。



三谷自知天赋拼不过别人,只能在畸形的职场规则中进一步压迫自己,通过这么多年不间断的努力坐到了总监的职位。


按理说三谷对工作的极度重视会让她成为公司里说一不二的中坚力量,却在公司的新员工这里屡屡碰壁。


当三谷想要用自己的经验勉励新人的时候,发现如今的“宽松世代”并不吃“工作就是一切”“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完成工作”的那一套。



她习惯性的严格要求,换来的是新员工的接连辞职,公司的项目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由于招聘不易,不仅后续带新人的工作被东山接手,连老板都要求她向新员工道歉以挽回损失。


三谷错了吗?的确,她不应该用自己的标准去压迫别的同事,但她也绝不是一个反面角色。三谷同样不理解,她用自己大半生实践而来的职场经验,为什么就好像不奏效了呢?


与“宽松世代”全然不同,三谷所代表的上一代标准职场人,都是在前辈的批评和超强的工作压力中成长起来的,靠无尽的加班和加倍的努力来获得晋升,兢兢业业,不敢懈怠一天。


虽然她的方法论放在现在已经不再被提倡,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像女主东山那样极度高效、在下班之前圆满地完成所有工作呢?


相比于东山,现实中更多的还是三谷那样的人:他们在被不断打压的环境下成长,他们相信只有拼命工作,才能不被人遗忘和取代。


用辞职逃离加班的“平成废物”


作为和主角东山一起站在反对加班那一阵营的战友,公司的新人们在“加班做完工作”和“高效克服问题”之外开发出了新的选项——


辞职。



长于平成年代的年轻人由于目睹了日本泡沫经济的垮塌,自称“平成废物”的这一代已经完全不吃昭和年间传下来的成功学。


很多人说,在平成年代的宽松教育下,学生的学习能力普遍下降,毕业后于职场上亦突显出与同事之间的相处问题。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的标志就是:无牵无挂,“佛系”以及“低欲望”。


他们会因为受不了前辈的训斥而直接递交辞职报告;会理直气壮地向老板提出“希望加班少一点”“希望能按时回家”,因为“工作不是我的一切”“除了工作我还有自己的爱好与生活”。



虽然剧中的新人受到压迫之后直接辞职的行为,作为同事看来难免有点不负责任,但是放在这个跳槽率一直居高不下、毕业生首份工作均时长不超过一年的现实之下,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毕竟,坦荡辞职的勇气也是属于年轻人的资本之一。


摇摆的进步


相比于她的同事们,东山的“到点下班”之路其实也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该用怎样的心态面对工作?不同年龄、不同境遇、不同经历的人都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不管你是否愿意,每天只要打开社交网站,就要被迫摄取“你得好好工作”的压力和“今天也不想工作”的丧气,而这些内容却很难在焦虑以外给你什么有效意见。


有人说努力工作才能有宠爱自己的本钱;有人说工作只是为了生活而已;有人说在这个时代,稍微懈怠就会被迅速甩下;还有人说要把属于自己的时间从工作那里夺回来……


至于你在工作与生活的天秤上给自己以怎样的定位,完全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比如东山心里很清楚的一点是,自己已经受够了父辈以及三谷脑中为公司奉献一切的传统想法,所以拒绝被工作占用更多时间。



但她也并不认同年轻一代们遇到压力就干脆一走了之的做法,因此还会加班加点地帮忙处理别人惹出来的问题。


东山因为经历过被工作狂前男友在结婚前夕放鸽子,才更想要珍惜下班之后的温馨时刻。



但尽管如此,她依然很难请到年假,不仅男友梦想中的露营遥遥无期,自己也难免因为突如其来的加班而错过约会。


东山一直对童年里父亲角色的缺席耿耿于怀,笃定以后要拿出更多时间陪自己的孩子,而看到了贱岳前辈的遭遇,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好了结婚生子的准备……



这时候的她终于摘掉了剧本里无往不胜的女主光环,真实得像屏幕前每一个举棋不定的你。


职场的答案是:没有答案


如果说之前的《逃避可耻却有用》和《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是拍给上班族的反鸡汤,那么《我,到点下班》的特别之处就是:平实地展现了职场的多面构成,然后任君评论。


就像豆瓣用户 @新世纪腐淫战士 所说的:


当我们忙不迭地去讨论为何陷入996泥潭时,却很少人关注即便是965的工作,又要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态度”是否不该被“制度”左右?


这部剧最闪光之处,便是对于各类工作观公平的关切。


高层的苦衷、前辈的烦恼、新人的意见,紧绷神经的姿态也好,准点下班的恣肆也罢,不偏不袒,统统放到桌面上,孰对孰错,全由观者自行判断。


的确,不同的价值观与工作理念的碰撞,正是《我,到点下班》给我们带来的思考。



到点下班不是错误,努力加班也并不可耻。只高喊“拒绝996”终归是件容易的事,但同样要看到那些无奈接受着996的职场人,为了生存和生活的不易。


说到底,我们之所以厌恶996、厌恶愈演愈烈的加班文化,其实反感的是前辈、领导、公司甚至社会对我们的思想绑架。


一旦加班被常规化,你的额外努力就变成了理所应当,而追求自己生活的权利则被视为不求上进。


《做二休五》的作者大原扁理说,待在不正常的地方久了,就会觉得那很正常。过度工作明明是很可怕的事情,现在却好像一点也不稀奇。


很多社会学家对于加班现象的研究都表明,上班族们为了应付这种工时过长的问题,往往会表现出假装努力的样子,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虚应劳动”,只是白白地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公司的资源,却没有什么实际产出。


这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公司和个人都是输家。


说到最后,我们想要的,只不过是决定自己是否要加班的权利而已。



一个健康的职场环境理应能够容纳不同的价值观——那些认同加班、力求上进的人,与拒绝加班、享受生活的人,彼此之间可以不必理解,却需要互相尊重。


虽然职场这道题的答案是各取所需,但是“相互尊重”四个字,是谜底,也是谜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看理想(ID:ikanlixiang),作者: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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